【乙女穿遊】以惡女之名 - 08 我要代替月亮懲罰你！

　　夏諾德神色淡淡。

　　還是一貫的面無表情，但跟瑪芙和緹爾尼斯相處時的神色相比，此時的他少了一層鮮活，多了一層冰冷。

　　這才是故事裡的夏諾德。

　　疏離，冷漠，除了聖女外不願意與任何人接觸。

　　可發現瑪芙也聽見過番說話時，夏諾德的冰面具為之俱裂，明顯地困窘起來。

　　同是聖騎士團裡的同儕，貴族少爺後頭的三個小跟班以為夏諾德害怕的是他們，同樣刻意捋了捋身上的白色制服，狐假虎威地嚷嚷起來。

　　「喂小偷，你又在裝啞巴了？我們小伯朗子爵可是在跟你說話啊！」

　　「平民就是不知禮節，特別是貧民窟出來的小偷！」

　　「什麼平民，賤民才適合他，怕是又偷了東西，心虛不敢說話吧？」

　　粗鄙的話就交給跟班來說，出眾的貴族只需要站在鋒芒處，享受眾星拱月就好。伯朗得瑟地挑起眉頭，這時眼角掃到一團黑漆漆的物體，給嚇得脫口而出一句粗鄙話。

　　「我去，什麼東西？！」

　　伯朗腳邊蹲著一枚瑪芙，手裡啪滋拔斷一株蘑菇，瞪大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三個小跟班遁聲看去，發出我去三重奏。

　　在夜裡一身黑的瑪芙拍拍屁股站起來，依然像頭貓頭鷹似的，瞪大眼睛定定盯著四人。

　　《聖光事典》記載了遊戲裡所有重要角色、重大事件以及風土民情等各種詞條，瑪芙以前在小黑屋等魔法大釜冷卻時最喜歡戳來看。

　　作為男主之一的夏諾德，他過往的身世經歷自然收錄其中。

　　他確實出身在貧民窟裡，但從來也安分守己，寧願餓壞冷死也不願做任何壞事。憑著過人的魔法天賦，加上日以繼夜地精進劍術，才得以進入皇室直屬的流雲騎士團。

　　因為聖騎士團的薪俸十分可觀，也比賢者更容易出人頭地，能讓他擺脫貧民區朝不保夕、饑寒交迫的艱苦生活。

　　然而，成為聖騎士後也不一定比以前好過。

　　聖光大陸史上最有名的聖騎士正是奧克維亞第二任國王，麾下與他出生入死的聖騎士團全是赫赫有名的貴族，他曾擱下豪言：在奧克維亞裡，貴族精神就是聖騎士精神，是不屈的勇武與高潔，是不朽的神聖與輝煌！

　　所以即使聖騎士團採取公開招募形式，但在長年累月的不成文規定下也只有貴族加入。

　　平民之流想擠身流雲騎士團不過是癡人說夢，哪怕只是在招募公告前打轉，也會被傲慢的貴族肆意嘲笑，笑他們連自己身上流的是什麼血也不知道。

　　偏偏夏諾德扛下所有惡劣難堪的聲音，用幾乎以命換命的方法通過故意給他提高難度的入團考核，最後還以首席成績成為流雲騎士團成立以來的第一個平民聖騎士。

　　但在階級觀念根深柢固的聖騎士團裡，他非但沒有得到賞識，還遭受到從不間斷的排擠和打壓，連分配給他的聖騎士服也是最下等的侍衛款式。

　　出身高貴的聖騎士們每次看到夏諾德，也會故意拍幾下身上純白鑲有金絲的聖騎士服，有如掃走昂貴銀器上礙眼的塵埃，傲慢地蔑視身穿黑色騎士服的少年。

　　最下等的人，只配穿最下等的混濁顏色。

　　連平民也不看好他，既然有那麼好的能力，幹其他魔法使職業也能大有作為，為什麼就是看不開去當聖騎士呢？

　　你沒有認清你的身分啊！

　　同期的年輕聖騎士對他最是深惡痛絕：好死不死跟這不自量力的賤民一起入團，還不長眼地成績壓他們一頭，現在連累到他們跟著蒙羞，成了全皇城的笑柄！

　　伯朗子爵家的小少爺屈居第二名，從那天起耳邊的指責不曾停下。

　　沒有那個賤民，你就是首席了！

　　你可是聖騎士世家的兒子，怎麼可能輸給一個平民？

　　小伯朗對夏諾德恨之入骨：小偷，這賤民就是個小偷！

　　是他偷了我的首席和榮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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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打住！

　　瑪芙嚴肅地擺手說：「四位兄台，身分從來不分高低貴賤，你們看起來也到及冠之年，理應明辨事非。方才的言行有些過火了，來，跟那位仁兄道個歉。」

　　古腔怪調聽不懂，但叫貴族給平民低頭可是聽懂了。伯朗皺起鋒芒銳利的眉目，仰起鼻尖不屑道：「魔女？一大股平民的寒酸味，怎麼擠進寂月箱庭的？」

　　小跟班又當起會嚷嚷的背景板。

　　「道歉什麼，小伯朗子爵可是貴族，不能輕易對平民低頭，更別說是個齷齪的賤民小偷！」

　　「妳這魔女也太不長眼，還長得跟酸菜似的。寂月箱庭的魔女不都是皇室的門面擔當，神秘美麗又充滿魅力嗎？」

　　「這可是我們聖騎士團的事，妳識相就走開！」

　　夏諾德抵得住輕蔑的目光和難堪的說話，但無法忍受瑪芙跟著被詆毀。他箭步上前把人拉開，跟她搖頭——犯不著因為他而沾惹上麻煩事。

　　也別相信他們說的話。

　　「我，不是。」

　　不是小偷。

　　只是出身自品流複雜的地方，但他手上從沒沾過腥污，這也有錯？

　　全都是無中生有的中傷，被嘲諷鄙視過無數次的夏諾德從來也是置若罔聞。但沒想到這回讓瑪芙撞見了，這還是第一次，夏諾德心裡一時錯愕又慌亂，只想帶著瑪芙趕快離開。

　　他可以被所有人貼上標籤，被所有人誤會。

　　唯獨瑪芙不行。

　　瑪芙卻是拉住夏諾德，板起小臉說：「說什麼傻話，我當然知道！」

　　夏諾德怔然，心頭霍地升起熱烘烘的暖流。

　　從來也沒有人為他出頭，因為他是平民，因為對方是貴族。

　　只有瑪芙不假思索地挺身而出。

　　而且還是在她失去記憶之下。

　　瑪芙確實不怕那個年紀小小就髮線後退的背頭小貴族，她可是失憶了——無知是無畏的最強藉口，白癡才在意這世界的階級觀念到底嚴重不嚴重，得罪了權貴又會有什麼壞果子爛下場。

　　她只知道。

　　知道夏諾德看似毫不在意，可身側的拳頭握得老緊，手背青筋突突。

　　知道夏諾德發現自己也在場時，看過來的目光瞬間慌亂，像頭怕被嫌棄的落水小狗。

　　瑪芙再也沉不住氣——

　　你對我好，我自然也對你更好！

　　沒有人能欺負我要對他好的人！

　　「你好好看著，我現在給你出口氣！」

　　瑪芙甩開夏諾德走向伯朗四人，只留下一道偉岸的背影。

　　「你們有聽過一句經典台詞嗎？」

　　四人面面相覷，還想哄堂大笑再來一波嘲諷時，被瑪芙無情打斷。

　　「我要代替月亮懲罰你們！」

　　做出同樣經典的登場動作，瑪芙在腦內飛速搜索曾經在小黑屋創造的魔法，伸手指向天上月亮，高聲誦唸。

　　「圓月的精靈啊，廢話不用多說，啪啪給我來個幻覺砸死這幾個人！」

　　說是咒語更像是罵人話，伯朗四人先是一愣，頭上降下一道明光，隨即目光呆滯，身體僵硬地扭動起來——

　　一邊轉圈圈擺甫士，一邊唸出經典的變身台詞。

　　氣不過來的瑪芙蹲在地上拔蘑菇扔他們，又想起什麼連忙摘下魔法帽掏東西，舔著嘴唇說：「記憶水晶記憶水晶，我好像有翻到過的，把他們變身的羞恥普累錄下來，回到皇宮擺在大門口天天放日日播，我就看你們還有沒有臉當貴族！」

　　夏諾德目瞪口呆。

　　他曾經也想過，要是有一天實在無法忍耐，哪怕要兩敗俱傷他也要直接吹飛這群狗眼看人低的貴族。

　　可今天眼前這名為他出氣的魔女只是讓他們喊不明所以的台詞，轉不堪入目的圈圈。對旁人來說可能不痛不癢也無傷大雅，但對貴族而言，特別是家族榮耀比生命更珍貴的伯朗而言，這是可以逐出家門的恥辱啊！

　　比揍他們一頓更具奇效。

　　扔出幾顆記憶水晶進行全方位無死角錄影，瑪芙看夏諾德在發呆，連忙朝他招手，「夏諾德快過來，你也來扔幾個大蘑菇出出氣，他們不知道的！」

　　夏諾德聽話地過去了，卻是俯身把小小的女孩擁入懷內，鼻尖蹭在她軟軟的耳朵上，竭力壓抑心底快要滿溢而出的某種感情，輕聲一句。

　　「謝謝妳。」

　　瑪芙被抱得很緊，抱得她都懵了。

　　總覺得，夏諾德想說的，不只是這三個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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