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媽媽 | Penana

我爸爸媽媽沒有結婚，我知道的。

小時候，戶籍上我的父親欄位上，也沒有爸爸的名字，因為媽媽恐婚。

一直到我18歲時，媽媽跟我說我已經成年了，我可以自己決定要不要讓爸爸的名字出現在我的身分證上，我同意了，所以我的父親在我18歲那年，才正式成為我法律上的父親，而不是只有血緣的父親。

媽媽的恐婚跟外婆有很大的關係，外婆結了三次婚，第一段婚姻，她生了大姨、小姨、大舅跟小舅。

第二段婚姻，因為家暴，外婆離婚了。

第三段婚姻，也就是跟我外公，起初外婆懷孕時，外公是不願意娶外婆的，因為外婆好賭，但檢查出來是女孩時，外公同意跟外婆結婚了。

因為媽媽是她同輩裡年紀最小的，我的許多表哥表姐都跟她一樣大，卻得叫她小阿姨、小姑姑。

所以媽媽說她以前就是個小霸王，被欺負，總會有人替她出頭。

但在媽媽三歲時，外公因公殉職了，那一年，外公48歲。

外婆好賭的習慣並沒有因為外公過世而有所收斂，反而變本加厲了，外婆將外公留下給媽媽的五十萬賭光了。

媽媽說從她有記憶以來，她就是在各個叔伯姑嬸家過的，因為外婆時常不在家。

或許是因為外公也是最小的孩子，所以伯公、姑婆他們特別照顧媽媽。

後來，外婆知道可以帶著媽媽在親戚面前說她養不起小孩，親戚就會接濟她後，媽媽變成了外婆向親戚索取錢財的工具。

國中畢業後，媽媽離家出走了，她不跟外婆聯繫，卻很常跟我表姐聯繫。

媽媽說她19歲那年，她踏入的酒店，做了陪酒小姐，每天都喝的醉醺醺的。

媽媽說那時賺的錢，都在還債，因為外婆把她簽給了債主。

到媽媽24歲時，她才把債務全還清，她找了一份正常的工作，遇見了爸爸。

兩人交往了一年多，媽媽發現她懷孕了，她說她當時很錯愕，因為她有在吃避孕藥，爸爸也有戴保險套，為什麼還會懷孕？

爸爸說媽媽那時候是想把我拿掉，但媽媽因為早年生活不正常，加上又有亂經的情況，所以等到發現我時，我已經14周了，醫生不建議媽媽墮胎。

後來在每次產檢後，媽媽其實都會偷偷哭很久，因為媽媽恐婚，

外婆跟大姨他們的婚姻都不好，媽媽怕自己也會跟他們一樣。

於是爸爸跟媽媽說妳不想結婚，我們就不結婚，現在未婚媽媽很正常，不會有人用異樣眼光看妳或是寶寶。

媽媽同意了，所以爸爸媽媽開開心心的迎接我的出生。

因為媽媽身體不好，所以再生我的時候，昏倒了兩三次。

媽媽說我可能知道媽媽辛苦，所以媽媽只花了不到8個小時就把我生出來了。

小時候爸爸媽媽感情很好，雖然媽媽很暴躁，但爸爸都會順著媽媽。

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爸爸開始不順著媽媽，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的爭執越來越多。

在我六歲那年，爸爸外遇了，那個阿姨甚至比爸爸小了16歲。

爸爸以為媽媽會崩潰、會歇斯底里、會哭會鬧。

但媽媽知道後很冷靜，異常冷靜，甚至一滴眼淚都沒掉，似乎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媽媽跟爸爸決定分開的時候，他們分別跟我說了一段話，媽媽跟我說：「現在沒辦法跟爸爸媽媽一起住了，只能跟爸爸或跟媽媽住，但不管妳選擇跟誰住，爸爸媽媽對妳的愛都不會變，所以寶貝好好考慮要選擇跟爸爸還是跟媽媽。」

當媽媽帶著我搬出去時，大家都覺得是媽媽無理取鬧，卻沒人知道，是爸爸外遇背叛媽媽，但媽媽從來不解釋。

對媽媽來說，爸爸的外遇是錯的，但她或許也做錯了什麼，才讓爸爸選擇外遇來逃避與媽媽的相處。

長大後我才知道，其實當時的爸爸並沒有資格跟媽媽爭奪我的撫養權，除非媽媽同意讓爸爸認領我，否則媽媽是唯一的監護人。

爸爸跟我說過媽媽雖然很強勢，但媽媽很多事情都是讓我自己選擇，或許不是每次的選擇都是媽媽想要的那個選擇，但媽媽都會尊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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