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故事【短篇小說合輯】 - 雲端城.再見

　　我被半拖著帶出城堡，期間雙手死死抓著他不放。

　　「你為什麼要離開我？你要去哪裡？你不是說要一直待在這裡不會走的嗎？」我質問道。腦中的思路就像炸鍋一樣四處亂竄，什麼冷靜早就飛到九霄雲外。

　　「我沒有要走，我說過，我會永遠待在這裡。」他盡可能放緩語調，「要離開的人是妳。妳該......回去了。」

　　我的腦袋嗡了一聲，扔走的理智被一個個拾回，思考用的齒輪重新運轉。

　　「你說雲端城出入都有限制，那限制是什麼？判斷誰出誰入的依據又是什麼？還是有其他方法可以申請延長留在雲端城，像是簽證之類的......」我猛然抬頭，直勾勾盯著他，「你是不是知道我當初為什麼會來到這裡嗎？是用什麼方法？這樣我回去後就能如法炮製。」他那時看到我出現在玻璃屋時一點也不驚訝，像是早就知道一般。

　　「這......」他眼中的猶豫更甚，糾結的情緒全寫在那緊皺的眉頭上。

　　良久，他擠出一句，「其實，在雲端城待久了妳會覺得很無聊。」

　　「什麼？」這話簡直風馬牛不相及，但我還是接下去，「為什麼？你不是說這裡是幸福快樂的天堂嗎？」在我說完這句話後他目光顫了下。

　　「就是只有幸福快樂才會覺得無聊。所以城堡才會出現。」

　　「那既然城堡出現了，不就代表問題解決了？」

　　「一樣，這是官方的說法。在住過一段時間後，沒有有人想要留在這裡。」

　　「那豈不是說你之前在騙我了？」

　　「我...」他語塞，爾後垂下眼，「因為我以為妳會在雲端城常住，所以想讓妳覺得開心一點。」

　　「那正好，我現在有長住的打算。而且有你在這裡，不會無聊。」我把話題拉回，一一否決了他之前的問題。

　　他深深歎口氣，就在我以為他打算攤牌時，他又繞回最初的話題，「住在這裡的人想要等到機會出去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所以，別一直想要回到這裡，甚至留在這裡，懂嗎？」

　　我眼神平靜無波地看著他，立場堅定。

　　「好了我不勸妳了。」他朝我走近一步，伸出食指提起我兩邊的嘴角，「別總是繃著臉的，笑一個嘛。」

　　我面無表情揮開他的手，「我知道你有件事不想讓我知道，但是你岔開話題的方式真的不怎麼好。」

　　他動作頓住，撐起的笑容凝固在臉上。手移至我的肩上，輕輕彎起嘴角。這是從城堡回來後，他首次真切展露的笑容──淒楚的笑容。

　　「拜託，笑一個，好嗎？」

　　話音中滿溢濃濃的悲傷。

　　這是他第一次用這種語氣對我說話。

　　我垂下眼簾。也是他第一次笑時眼尾沒有上揚。那勉強扯開的嘴角不復往日的輕鬆和不羈。

　　我抬起眼，

　　偏頭，然後朝他挑了挑眉，「聽這個語氣，難不成......是在懇求我吧？」

　　他愣住了。

　　我勾唇，邪魅一笑，手握著潔白的扇骨挑起他的下巴，「你不會是看呆了吧？」

　　他面頰泛起不自然的紅暈，默默別開眼，繼而噗哧一笑。

　　「幹嘛笑？我很認真在演欸！」被他一笑，我也破了功。

　　「嗯嗯，妳模仿的很像。」我能聽到他憋笑時的抽氣聲，「我也很認真配合，可是真的很好笑。」

　　耳畔不斷傳來他益發放肆的笑聲，我哼了聲，扇柄敲了下他的頭，如願見到他的皺眉。

　　「唉，我真後悔當初把妳教壞了。」他揉揉發疼的後腦勺，無奈苦笑。

　　「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我擔起從前都是他負責的工作，讓低靡的氣氛再次活絡。

　　時光倒流，我們彷彿回到以往談笑風生的相處模式。表面上。

　　回到玻璃屋，兩人站在院子裡，空氣有些沉悶，誰都沒有開口，他只是擁著我。

　　我的視線越過他的肩膀，看向門牌右側的名字，深褐色的字體一點一點剝落。

　　肩上的重量如逾千斤，我的雙腳被壓入泥土中。不久，紮實感變得蓬鬆，還有些飽含水氣的溼潤觸感。

　　在一片寂靜，我打破沉默。

　　「不是過得開心，也不是過得悲傷，而是在生活的當下，打從心底感到滿足，」

　　「我希望你能獲得真正的快樂。」

　　這是我給他的最後祝福。

　　他也跟著蹲下身，兩手捧著我的臉，在眉心處落下一吻。

　　「我會永遠待在這裡，」等妳。他張了張口，將後半句話嚥下。

　　在視線被純白的雲朵佔據之前，我看見最後一塊焦漆，從木板上，墜落。

　　***

　　我感覺自己在不斷下墜。像是承受空氣阻力，也像逐漸沉入水底。

　　睜開眼睛，四周一片寂然。

　　我盯著用冷白光線照亮病房的燈管一會兒後，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而從床上彈起，還扯到許多電線，弄出不小聲響。

　　惹得病床旁原先面如土色的親人，全都看向病床，一張張蒼白如紙的臉逐漸恢復血色。

　　我驚恐地說著，「媽，我不是下週就要會考了嗎？！」

　　媽當場喜極而泣，抱著我涕淚橫流，「什麼會考？那都一年前的事了！」媽的張開的嘴突然定格，「啊，沒有，我多嘴，妳別在意媽說什麼，忘了就好、就好......」媽像是在說服自己一般，「人回來就好，不要再做傻事了。」

　　我被這反應弄愣了，心中沒有重逢的喜悅，反倒有股淡淡的失落，「對了媽，他到底去哪裡了？什麼時後回來？」

　　「這......」媽的眼中閃過自責，繼而遲疑一下，「他也沒跟我說，聽鄰居說他突然搬去很遠的地方，但也沒說是那裡。」

　　「這樣啊......」那股失落似乎加重了些，但它仍舊是淡淡的，如一縷輕煙繚繞在心間。

　　這時醫生靠到媽身旁，「評估令嬡的情況後，院方打算多留院觀察幾日。還有，心理輔導要繼續嗎？」

　　媽歎口氣，「也好。」又揉了揉我的肩膀，示意不要擔心。

　　「姐姐，媽媽說妳去一個很遠的地方，是哪裡呀？」妹妹小跑步到病床邊，拉著我的手晃呀晃。

　　媽倒抽一口氣，隨即拍了下妹妹的手臂，「不要亂說話！」

　　我怔怔地看著妹妹，繼而像想起什麼似得，露出一抹笑容──與他相仿真切笑容。

　　「沒去哪，我做了一個夢......」我的目光越過大片玻璃窗，漸漸飄向遙遠的彼方，那不存在的注視點，「很美，很美的夢。」

　　「做了很美的夢，應該要開心的。」妹妹喃喃自語著低下頭，視線停留在床單上的水漬，「可是姐姐，妳為什麼在哭？」

　　我但笑不語，凝望著心律監控器，它正發出象徵生命的嗶嗶聲，然而眼淚卻越流越兇，像斷線的珍珠，不斷地滑落、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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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s.

（高一的舊故事，有打掉重寫的打算，就算發上來留個紀念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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