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世界》 - 第五章：李雅兒早已不記得

李雅兒第一次覺得一向溫順的莉亞，出乎意料地格外深沉。她竟然不自覺地感到一絲不安，甚至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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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若無其事地望，背對自己的莉亞，從清理地上的蛋糕，到將飯桌上完好的蛋糕扔掉。她一聲不響地擦净這桌黑玻璃，李雅兒無法看透這鏡面。她認真的手勢，將飯桌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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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砰、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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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糖果盒從飯桌上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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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覺得我快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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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果盒裏的糖果全倒在發亮的黑玻璃上。小小的糖果是硬的，顆顆包裹著七彩繽紛的玻璃紙。李雅兒最喜歡這款糖，全都是紫色，沒有哪個地方可以只買一種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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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亞總是太安靜，她從來不鬧脾氣。她不愛説話嗎？她也老是沒什麽表情，説話也沒有多少語氣。最先發現莉莉出事的人是她。她從來都不喜歡莉莉，莉莉出事後，便越來越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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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雅兒剛想伸手吃糖。恰好莉亞一把將糖果掃進盒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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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和你一起過，」玻璃再黑都清澈，那是多麽虛的一個淺笑。「原本是我一成不變的生日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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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空的手，不知該如何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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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亞將糖果盒重新整齊擺好。關上厨房燈，「但我後悔了。」又關上飯廳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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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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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留李雅兒在飯廳。落空的手，再也無心剝糖紙。卻插進盒中，心不在焉地玩弄。

寂靜、寂靜、靜、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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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意識逐漸清晰，卻聽出一片熟悉的吵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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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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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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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眸一張開，已經在走廊處。盡頭是亮燈的飯廳。多麽懷念的那把聲音，踏足，按捺著塵封已久的心跳，朝那頭，越來越急、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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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來越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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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差一步，「媽咪！」莉莉現在已經能自然地走路了。她抱著糖果罐，告狀般的語調。李雅兒心裏疼，站在距離飯廳一步的走廊，鐵鏈烙印脚跟。於是舉起掌心，向前一碰，卻被狠狠灼傷。吃痛地縮回，換來一隻滿佈皺褶的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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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聲綫，問出似曾相識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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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的主人緩緩出現，剛好走到李雅兒眼前。「媽咪，我想吃糖！」圓滾滾的莉莉，那時大概是她的四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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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讓妹妹吃過，剩下這顆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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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雅兒早就不記得。「莉亞乖，你是姐姐，先給妹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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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跪在九歲的莉亞前，搭手在肩膀，信誓旦旦地說，「我之後再給你買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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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莉亞始終低頭，所以才不會有人察覺到她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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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莉亞將糖遞給越來越近的莉莉，便在越過走廊時，突然化作一座灰色雕像。反而抬起頭，凝視李雅兒，像是刻意佈置的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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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亞緩緩墜前，向李雅兒步步緊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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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於是步步後退，不料一脚踏空，她就要飛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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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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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莉亞仍舊不依不撓，注視她的眼神彷佛是罪孽的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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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一起慢慢、慢慢、慢慢地——繼續掉進這越來越深沉的海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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