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你開槍時的心理活動 - 天使怎麼會生出惡魔呢？

　　宋宇廷站在醫院大門口，腳步躊躇，醫院有個區域叫太平間，一個專門停放屍體的地方。雖然不知道具體方位，但光是站在門口，他就能聽到不少哀嚎和喘氣聲，在疾病中去世的人們聲音格外痛苦掙扎。

　　他靠在牆邊緊閉雙眼、摀住耳朵，盡力想無視這些聲音，可是越想逃離卻越清晰，感覺無形當中有一隻森冷的手順著他的背脊寸寸撫摸，爬上脖頸，刮扯著神經。

　　這種感覺，他大概一輩子都無法適應。

　　宋宇廷的手指抓在耳廓，力道越來越重，耳後有血絲微微滲出。好痛，他希望疼痛能轉移注意力，但一點用都沒有。

　　驀地感覺一隻微涼的手握住他用力過度的掌心，他渾身一顫，絕望的想：怎麼還轉移陣地了？不能待在他背後就好嗎？

　　等等，這隻手雖然稍微有點涼，但還是有人類的體溫，而且給他的感覺很熟悉。宋宇廷睜開眼睛，果然看見梁婧站在他面前，泰然自若地把他的手從耳邊拉下來。

　　「你怎麼來了？」他愣愣地問。

　　梁婧側頭看了一眼他的耳廓，抬手抹掉上面的血漬，聲音平淡地問：「是不是不敢進去？」

　　宋宇廷點頭：「嗯，我害怕。」

　　「之前不是還說大話，說要幫我。」她低下頭掩飾自己的笑意。

　　「我真的可以幫你，我跟在你旁邊就不會怕了。」他著急的反駁。

　　「我才二十四，沒有你這麼大的兒子。」梁婧嘆了口氣，說完就抬腳往醫院大廳走。

　　宋宇廷急匆匆地跟上去，扯住梁婧的手臂：「我沒有想當你兒子，我是要跟你談戀愛欸！」

　　「說什麼屁話。」

　　「齁，我是認真的啦！」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走動，經過醫院大廳和急診室的連通口，一台擔架被醫護人員推進來，從他們身後呼嘯而過，急診室一下子哄亂起來。梁婧往急診的方向看了一眼，只有在醫院這種地方，她才會忽然覺得生命很有重量。

　　對於生命的流逝不能太過麻木，但是只有麻木才能不再痛苦。

　　太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只會……變得無助。

　　「你為什麼要來這裡啊？特地來找我的嗎？」宋宇廷好奇地跟在梁婧身邊問道。

　　「出了點意外，目標跑來醫院了。」

　　「你要在醫院殺人啊？」宋宇廷說到一半刻意降低了音量，靠在她耳邊：「不好吧？你前腳殺完，他後腳就被送急診了欸，感覺失敗率很高。」

　　梁婧奇怪的看他一眼，這個高中生在學校沒上生命教育課嗎？思考的角度怎麼會這麼清奇？

　　「那你呢？你來做什麼？」梁婧反問道。

　　「喔對，差點忘了，我來送東西給篩子的。」宋宇廷拿出手機確認篩子跟他約的樓層和病房，再抬頭就發現梁婧不見人影了。

　　走了也不說一聲，果然是她。

　　宋宇廷搭電梯到五樓，找到篩子所在的病房，她就站在房門口。

　　「喏，你的東西。」他把裝在資料袋裡的文件遞給篩子。

　　「你們來醫院幹嘛啊？」宋宇廷探頭從門上的小片透明玻璃看進去病房，發現毒蛇一個人坐在單人病床邊。

　　篩子抿起唇，思索一下才回答：「嗯……探親。」

　　還真是意料之外的答案，宋宇廷挑眉。

　　篩子斜靠在牆邊的身體微微側轉，手指著病房門口掛的牌子，上面是患者的姓名，下面是主治醫師的姓名，滿臉認真的說道：「上面這個是毒蛇的老公，下面這個是我親生媽媽。」

　　短短一句話信息量好大，宋宇廷看著那張牌子，患者需要到醫院來探視可以理解，可是為什麼媽媽也要到醫院來看啊？

　　「幹嘛強調親生的？你還有養母嗎？」

　　「我沒跟你說過嗎？我小時候走失，是被我們組組長撿回來養大的。」篩子笑了一下。

　　她伸出兩根手指頭，接著說道：「兩年前我才找到我的親生媽媽，雖然我知道她是我媽，但她不知道我是她的女兒，所以我都趁毒蛇來醫院的時候，假裝是病人的朋友，偷偷來看她。」

　　「這樣隨便告訴我這些事沒關係嗎？」宋宇廷隱約覺得自己知道的太多了。

　　「沒關係啦，反正你不是再過一陣子就會死嗎？」篩子滿臉無謂的說道。

　　「……是喔，那你可以再多講一點，我會全部帶進棺材裡的。」宋宇廷漫不經心地說道。

　　於是篩子放心大膽的講了起來，把自己這幾年在組織裡的道聽途說都分享給宋宇廷。

　　據說，毒蛇的老公是她年輕時做臥底任務認識的，在騙取對方信任的過程中，自己不小心昏了頭，陷入愛河。

　　她試圖退出任務，和那個男人私奔，結果兩人在組織的追殺下雙雙受了重傷。後來不知道她和組織內部做了什麼協議，最終她成功回歸崗位，而她的愛人從那時起便陷入昏迷，不曾醒來。

　　「我比較驚訝她居然結婚了，我還以為她平等的看不起所有男的。」宋宇廷不知道篩子講的這些八卦有多少真實性，所以姑且信個五分。

　　「差不多吧，但她老公是例外。」篩子聳聳肩，繼續說道：「不過也有人說，他們兩個在毒蛇入行前就認識了，她就是為了這個男的才入行。」

　　怎麼這麼多種版本？可信度越來越低了，宋宇廷撇嘴。

　　「順帶一提，我是被組長養大的，沒有什麼特別的入行原因，只是因為孝順。」篩子摸著胸口，自豪地說道。

　　「這麼孝順，怎麼不跟你媽相認？說不定她找你很久了。」

　　篩子垂下手，有些不自然的笑道：「媽媽在救人，女兒卻在殺人，不太好吧？」

　　天使怎麼會承認自己生出惡魔呢？

　　宋宇廷感覺自己說錯話了，懊惱的抓了抓後腦勺，想辦法轉移話題：「那小葵呢？她怎麼入行的？」

　　「小葵喔……」篩子回想了一下，才慢慢說道：「聽說她很小的時候就入行了，很小很小，小到應該還不知道殺人是什麼吧，我聽之前帶她工作的前輩說……小葵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以為殺人是救人。」

　　「殺人怎麼可能是救人？」

　　「為什麼不可能？像你啊，殺你不就是救你嗎？」

　　「不是啊，只是幫我。」宋宇廷邏輯清晰地說：「讓我擺脫那些聲音才是救我。」3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k7mcV36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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