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你開槍時的心理活動 - 平平安安的長大了

　　最後是篩子先找到亡靈本體，其他三人隨後趕到她發訊的地點。一棟普通的民宅矗立面前，院子裡栽種許多特殊品種的花卉，明明不是同個季節的花卻同時盛放著，彷彿永遠不會凋謝。

　　聽見屋內不時傳出歡聲笑語，毒蛇站在門口的腳往後退了一步，指揮梁婧和宋宇廷：「你們去按門鈴，篩子應該在裡面。」

　　梁婧拉著宋宇廷往前按下門鈴。

　　很快就有人出來應門，是一位容貌氣質十分溫婉的婦人。

　　「請問你們是？」她微笑著問道。

　　宋宇廷看見婦人時，呼吸不禁一滯。

　　她是在剛才的亡靈夢裡，那個血肉模糊、仰死在地面上的女人——林笙的母親。在短短幾分鐘內，她從滿臉笑意變成滿臉鮮血，溫柔的嗓音也變成孱弱的呼救。宋宇廷記得……血淌到地面時似乎混著她的淚水。

　　梁婧看向婦人的目光沒什麼變化，她知道夢井一定會出現林笙的父母。

　　「他、他們是跟我一起的！」篩子從屋子裡面跑出來，追到玄關，對婦人喊道。

　　「喔，你們也是來做問卷調查的嗎？」婦人露出溫和的笑意，把門敞開了點，示意門外的三人進來。

　　問卷調查？宋宇廷歪頭看向篩子，什麼奇怪的人設？

　　「是的，因為教育部最近正在研擬一項計畫，跟兒童青少年心理成長、網路成癮、親子溝通有關，所以我們正在隨機查訪社區內有養育兒童的家庭。」毒蛇很快反應過來，接下話茬，鎮定自若地走進去：「感謝你們配合查訪，不好意思打擾了。」

　　宋宇廷有點懵，這是提前套好的嗎？

　　「不會不會，你們辛苦了，裡面坐吧。」婦人點頭表示理解，姿態端莊地彎身從鞋櫃裡找出幾雙客用拖鞋，擺到三人腳邊。

　　進到客廳之後，他們見到了十九歲的林笙。

　　戴著黑框眼鏡，皮膚偏白、身材偏瘦的少年，端正地坐在沙發上，手邊有一疊廢紙，正在用那些紙摺小型垃圾盒。很日常的穿著，日常的表情、日常的動作。

　　宋宇廷湊到梁婧耳邊，用極低的音量問：「他就是林笙？」

　　梁婧點頭，眼前的少年除了衣著和氣質不同，樣貌、年齡都和她見過的林笙相符。

　　宋宇廷只在資料上見過林笙的照片，沒想到本人長得這麼文弱、普通，一點都不像會殺害父母的變態。

　　林笙的母親領著四個人坐到一旁的餐桌前，各倒了一杯水和一份小餅乾招待他們，然後才在他們對面落坐。毒蛇盡心盡力地扮演一位家訪員，淺啜茶水後便問道：「可以的話，我們希望讓孩子和家長一起接受訪問，不知道方不方便呢？」

　　梁婧面無表情地坐著，一旁的篩子滿臉劫後餘生，慶幸有人接替她演戲。宋宇廷則心不在焉地朝屋子四周看去，看看天花板，又看看落地窗，默默感嘆這個地方格外逼真，跟現實世界沒有兩樣。

　　三隻摸魚仔，一個打工人。

　　「啊，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們家大的已經十九歲了，小的十七歲，在上課還沒放學。」婦人一手撫在臉頰，側過頭望了一眼大兒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沒關係，十九歲也可以。」毒蛇親切地說道。

　　於是婦人朝大兒子招了招手喊他過來餐桌邊坐下，向四人介紹道：「這是我的大兒子，林笙。」

　　「你們好。」林笙有些木訥地朝四人打招呼。

　　「好，那我現在先問林笙幾個問題，家長也可以協助作答。」毒蛇說完之後，見對面兩人點了頭，便向林笙提問道：「請問你有自己的手機或電腦嗎？」

　　「有手機，書房有電腦，和弟弟輪流用。」

　　「幾歲開始獨自用手機跟電腦的？」

　　「嗯……」林笙思考著，似乎回想不起來。

　　母親在一旁替他回答：「他們剛上國中就吵著要在書房買一台電腦，我和老公商量之後就買給他們了，手機也是差不多那時候買的，同學都有，他們就也想要。」

　　「使用手機跟電腦的頻率跟時長大概怎麼樣？」

　　「不常用，用了之後發現沒什麼特別有趣的。」林笙有些漠然地說道。

　　「哈哈，他們兄弟倆比較黏我和我老公，買電腦給他們之後也不怎麼玩，假日還是喜歡叫我們帶他們出去，去釣魚啊，玩水、露營什麼的，男孩子嘛，比較好動。」婦人臉上洋溢著幸福，笑意擠壓出眼角的皺紋，生動而珍貴。

　　哪裡好動啊？宋宇廷看了一眼姿態木然的林笙。

　　她兒子這叫好動，那他豈不是過動？

　　「玩過電腦遊戲嗎？」毒蛇接著問道。

　　林笙搖搖頭。

　　「有沒有在網路上看過一些影片或文章宣揚不良觀念？」

　　林笙還是搖頭。

　　母親見狀，疼愛地摸了摸兒子的頭，感嘆道：「我知道最近網路資訊越來越發達，分級制度也不夠完善，很多小孩子在網路上看到什麼東西就去模仿，真的蠻危險的，家長根本不知道小孩會在網路上看到什麼不三不四的東西。」

　　「還好我們家這兩隻很乖，平平安安的長大了。」母親欣慰的說道。

　　林笙也轉過頭對母親笑，笑容天真，充滿愛意。

　　「原來你自己也知道問題出在這裡，所以才在夢井裡改掉這些。」梁婧忽然開口打破這天倫之樂的畫面。

　　林笙轉頭看向坐在最旁邊的梁婧，面露迷茫之色。

　　「我還以為，你到死都不知道你是怎麼走到這個地步的。」

　　梁婧抬眼望進林笙眼底，那雙向來沒什麼情緒的眼睛，罕見地傾洩出一陣憐憫，浪潮般湧向少年，瞬時將他淹沒。

　　十五歲殺人的時候，你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十九歲在牢中瀕臨死亡的你，終於明白一切無可挽回了嗎？4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qLPXPrK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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