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裏的那些 - 創作挑戰 /// 十九號請向前。

參加第七屆《假如DSE作文不限時》故事比賽//藏在泥土中的寶物//發布於APR.5.2015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Ypk4sGXx4

「阿七仨，在我騎車時突然出現，不知道很危險嗎？」

是句抱怨話，想的時候，酸苦間泛起的笑，竟然看來，還有點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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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要這樣證明自己時時都在，但現在不是想你的時候。」

他又在心裏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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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下心過接連的兩個急彎，他專注斜著車身，車順柵彎急速滑進曲道，後座的女伴也不知此時危險，忽然在後背靠得很緊，以一種纏綿態勢來摟著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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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似的肢體語言，他不跟著起波瀾，再怎麼柔情的倚上肩頭，每一個分別時他都堅決，從未伸手留人。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tbIv8zTiP

其實只要一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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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夜裏卻偶爾會呆怔的多想。

阿七仨不會真的知道。

那時他就會下床點起一支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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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仨的眼，當然不會想看這些。

但她又會不會看得出，這個男人偶爾也想著纏綿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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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魂、無助、不專心，還是可以的。

不付愛、不落情、麻木些，還是可以的。

只是泠，想尋暖，侷促的單人被，在嘻笑中此拉彼搶，緊靠而擁擠熱呼呼…。

毫無意外，飄遷的念頭又奔向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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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們，只像兩隻互繞著對方光芒飛轉的燈蛾…」他知道總有一天會遇到真實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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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常常這樣，從黑夜過到白天來…」他回想著那個該全神貫注的急速雙道彎，阿七仨像就站在對面相等，因此無聲嚅動嘴對她起碎唸，要她別讓自己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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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回女伴後，車頭一轉到河濱，他停車走上大橋，此時是近日難得晴的黃昏。

她穿一件像米色映光又有點淡水藍的衣服，走在前方，橋上強風中黑髮仍止靜狀，不回頭參加這場爭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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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爽的橋上風，灌飽他衣，在身間呼呼作響，他無表情地面遠方立著，看眼角餘光裏，橋邊人行便道徐徐走來她，真到近時，又反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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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太危險。阿七仨，什麼時候你要放掉我？」

「或什麼時候，我該放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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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風中粗著聲，他轉過進砂而刺疼的眼，要看清她如何總不留情的那樣自顧走，去得遠遠，不可追，又忽然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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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快決定，然後讓我知道。」

他咬牙繃硬頰線，離開高處，忽然堅定的下近繁華七彩霓紅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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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他要在人多的地方待一待。

繞一個彎弧，向他們以前很少到的另一區，無目的的騎過一個車道口，他煞停等車道口的車在前方慢騰騰過彎，右方店面的取餐口，工作人員正向窗外喊喚：「十九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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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女子向前，聲脆生生的喊：「我是十九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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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這裏是無想生小村棧，因為當初這裏留下兩支手機號碼，所以冒昧連絡您，請問您是林傑生先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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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皺著眉嗯了一聲，對方又客氣的說：「何小姐的手機號碼已經停用，能不能請您轉告一聲，她曾經參加時間囊的活動，最近…」

他無神的聽著，末了又嗯了一聲：「那就我到，不參加訂房。」

「是，訂房其實也滿了，待會我們會將完整訊息用簡訊傳給您，歡迎您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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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櫃枱前愣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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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號。」左角又按一次叫號鈴。「十九號請向前。」回過神見一個青春女子，抱著不小一個包裹急急往寄送郵件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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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走出郵局，一個提著美語課提袋的男孩由同棟樓梯出來，叫喚另一個女孩：「 Archisha，bye-bye.」

他看到那與她一樣英文名的小女孩，回頭徐搖著小小的手向男孩一笑：「Jason，bye-b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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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洗過澡後，他關掉全部的燈，靜坐床緣，等待許久，又改和衣仰躺。

「阿七仨？」他輕向黑暗喚一聲，但牆上顯的昏黃微光，是對面大樓映透過窗簾的陽台燈，一會又熄滅。他起身將腳挪踏床頭，再拿一支煙。

看煙圈白白盪散，這煙圈徐去，會不會圈住她的腰？或繫住她的手？他又長長吁出白氣，說不定可以繞向她指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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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她在白日出現，反而不進夢裏，夜裏也不來了。

他無聊地察看無想生寄來的簡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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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想生小村棧初營業時，曾有一時人氣，熱戀中的情侶在週五晚，會將車塞滿過彎後那一段，來向小村棧的路。音樂、夜景、文青風、森林浴、小木屋外的螢火蟲，都能優化戀人的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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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走在藝文風格這種虛幻路線，回頭客比例不高，但忠實的那一小撮又足夠讓小村棧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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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後小村棧終於不撐了，那日工作人員連絡他，告知小村棧要結束，地將另售他人，所有埋藏的時間囊要一起取出，他忽然心口極難受，她都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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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兩光時間囊，這麼小還長得像骨灰罐。」他緊拉住手，近耳但不夠低聲的說。

在這裏已經陪聽詩的朗誦與音樂演奏，他覺得浪漫到這個高度，已經夠了。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F71os7IW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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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空囊罐能收三十份，各位可以收藏你們的信或告白或小紀念物，十年後，我們會邀請各位來開啟。」主辦單位笑吟吟的對現場人數寥寥的觀眾展示，願意參加的人可以領紙筆和試管瓶。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CVaUF9XA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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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是隨了她，花五百元參加，又多花三百元買精緻的小鐵盒取代試管瓶，這次偏巧遇到大雨，大家被動參加主辦方的室內活動，不過時間囊活動只有十三組人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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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她的投入和慎重不意外，看她認真的獨坐桌前摺捲那封長信，用自己的碎花髮帶細細纒繞那鐵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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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爸爸牽三兒子參加，努力扭緊一些長紙條，要塞進試管瓶，現在那個大號試管瓶濱臨暴管，軟木塞也不用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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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始末，在旁大家都有從頭到尾看明白，是媽媽興緻勃勃的提議，叮囑三兒子十年後得一起回來，領埋在地裏的寶物。

爸爸發三張紙給兒子們寫些話，三個只想玩的兒子提筆如千斤重，大的趴在桌面蔫去了一樣，年紀最小的執筆托腮還皺著眉，三人都半天沒寫出半個字。

爸爸火了，回車上把剛發下的還在書包的那些月考卷的卷頭都撕下，科目、得分、簽名都在上，三個都有各自的慘烈戰史，老二偷看到老大的英文成績，縮嘴忍一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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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她撐傘列隊在十三組人中的他在旁，也對望她一笑，今天她笑得很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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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場活動的五人樂團小提琴手在旁獨看好一會後，忽然也掏了錢，折斷琴弓，微笑的放進那明明長得像骨灰罐的時間囊，便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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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雨中，各自帶歡悅隨著活動人員往埋設地點，那是一片格樑護坡，共有的這個罐會塞進其中一格樑，並有編號，可以一起為罐覆土灑草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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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多情的親覆上土，要他來灑草籽，他當然可以這樣寵女友，低垂眼睫笑著灑上幾顆，蹲於傘下兩人偷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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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村棧來的通知，也許是她給的，他覺得那就是他要的暗示。

所以隻身來，呆滯的站在五、六十人中。

聽說前後舉辦過三十二次時空囊活動，扣除連絡不上的，參加者可以選擇用交寄方式取回試管，願意到場的全集中在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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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當作一個最後道別吧。我們可不能這樣一輩子。你——踩界了。」

思念和幻覺是兩回事。他默然閉上眼。

雖然悲傷得久，他沒覺得自己接不住，但為什麼最近會失控？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VgnY2ZoA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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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對過手機號，他被提醒當初時間囊的編號及告知集合位置，已經各站定多人，草坡綠油油一片，完全辨識不出藏落十八號時間囊罐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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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她聽說他誇言過大學畢業前要交往十八個女友的狂言後，明明她是第一個，唯一一個，卻要以十八號終結者自居。

十八是她自認專屬號。那日她依緊他的臂看著紀念罐上 18 的紅漆，抬臉斜上望他，抿嘴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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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如今，回憶的影像還很鮮活，反而阿七仨自己的身影，這個月來愈發透明，透明到他幾乎可以透過阿七仨看電視、運動、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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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也要收攤了，這是最後一次。」他轉眼向她送心裏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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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透明的她身邊站來一個拿塑膠鏟的短髮女子，藍色塑膠鏟相當可愛，使她看來像該把車再開遠點，順山線繞過灣去海邊玩沙。

雖然只見側身，但神態不像其它人有心事待揭或有回憶要領回，只像個觀光客。

和女子相較，她淡得不見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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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下起小雨，如那一天，活動方主持人仍用拉滿活力的語調說話，一樣的音樂中，大家被領站到當初的格柵前。

每個時間囊旁都曾種上玫塊或苿莉為記，若是植栽枯死了，可得一陣好找，十八號格旁種上梔子花。甜香像怡人晚風，什麼事到此，都可擱下轉進輕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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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十九號在哪裏？我是十九號。」持塑膠鏟的女子在彼地獨自挖了半天無所獲，忽然走向工作人員詢問。

「十九號在哪裏？」工作人員用對講機問過同仁後，領女子到一顆小樹下，協助她挖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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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取過物的人好奇來圍觀十九號開箱，覆滿土砂的麻布袋裏抱出不鏽鋼鐵罐，女子一眼就認出裏中自己的試管，拿出手機攤開紙拍個照。然後笑問工作人員：「我可以把它埋回這個坑嗎？」

「你不是要回來帶走嗎？」工作人員問。

「不是吔。」十九號搖搖手機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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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不開啟鐵盒，只與眾人佇足坡上同看，雨後對面山凹上出現一彎虹，七彩淡淡。

眾人四散面那方天空而坐，不約而同停步共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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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有弦聲，他順著望去，一個男子對著天空虹，頸與臂間扣著小提琴。

像把頭的重量都落給琴身承擔，頸臂輕鬆，隨樂音微轉著顎腮骨，似要用臉的輕撫，讚賞琴與弓，應手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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苿莉、梔子香和虹彩之前，男子專注於將琴弓輕搭弦上温柔滑曳。弓一拖一挑，空中的香會被揉得更勻密，再晚一點，夜來香會接著開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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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同意阿七仨對這事的感受，這件事從起到結束都很美。

他倆之間在等一個儀式。這儀式會清楚定義現況，他已沒有她，很久了。

她從沒有要他以苦惱留戀，為想念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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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仨立於坡線高處已久，在提琴樂聲中轉面向他，透明的身像鑲融進虹裏，就要一起愈來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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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嘴呆看七彩中的她，阿七仨很久沒笑，現在甜甜揮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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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流滾下，由嘴角滲鹹味入口，他向下壓著滾動的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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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都是我，

在強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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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大致散了，傍晚才停進一輛車，下來一父三子，三個孩子都慢吞吞，眼各盯著手機，爸爸停好車後揚聲斥著：「手機都交過來。」

已經抽高的兩個互交頭接耳不以為然的評論：「那叫什麼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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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住腳步看看當時的三孩子，最小的那個應該也小四了。

四人停在櫃枱前，工作人員取來他家的試管，和另三張因為還有空間最後也被厚待一同收進的學期末成績單。

爸爸瞅看三孩子，孩子轟地起了好長一陣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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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響亮得讓空氣中甜香更向外漾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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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澀被大地收藏久，會被神奇的轉味，而稚氣則仍然俏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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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號。」笑聲中咖啡機台前小姐向候等的數人輕喚：「十九號，你的已經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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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沒來由寫了返航半篇後，看到第一題題目，產出是這篇。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tLqK4rwjo

近日又忽然把後半篇返航寫完。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4RPuxD4X8

坑很多，填這坑疲了，可改填那坑，此出彼沒，鼴鼠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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