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夜酒》 - 狂飆

一.

香港沒有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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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步履匆匆，用不著賽車較量，人與人之間就已在比拼速度。只有有錢人才喜歡賽車，因為他們沒有步伐上的比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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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錢人不會在香港賽車，因為這個城市，生存空間實在太少。太少生存空間，那容得下酣暢淋漓的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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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人與人之間，只會自行比賽。白天飆得是車，夜晚飆得是刺激。刺激，配上酒，就變成了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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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狂歡配上車，又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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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山頂，夢長坐在租來的跑車裡，突然有了這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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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山下燈火太迷離，晃暈了他的眼，竟讓他的大腦也模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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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真正讓他大腦模糊的，大概是放在座椅旁邊的酒——那瓶已被喝去一半的威士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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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自己無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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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是租的，酒是前主人留的，只有自己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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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夢確實長。早晨不願意醒，上班時迷糊如傀儡，放工時頭昏腦脹，只有酒的刺激後，人的精神才能支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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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喝了酒，是否又踏入了另一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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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長不知道，他只知道今日很特別。有股聲音，似乎在他的耳邊私語、訴說，他聽不清，只有一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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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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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不過是日曆上那一連串紅色假日近了，給了他錯覺。這個除夕夜，他想給自己和平時不一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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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和平日差不多，只是他多花了一萬港紙租了架跑車。運氣再好點，免去了酒水費用，他在車上找到了一瓶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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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士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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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喜歡威士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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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長小心翼翼的將車開上半山山頂。他怕剮蹭，讓自己賠上不知多少錢。他突然有點後悔自己為何犯了傻，豪擲這本不應該花的錢。然而心中卻也有絲竊喜、一絲激動，因為自己這一世，說不定都開不上這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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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車配美景。山頂的夜確實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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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前主人確實暴殄天物，這酒已下了三杯，確實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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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長不懂喝酒，但他知道何為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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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上稀稀落落的燈火中倒上一杯酒，看那金黃色的液體如何沖融山腳的星火金華，然後就著地上的星辰吞入肚中，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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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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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有點冷，高處不勝寒。然而，豪車卻喜歡停泊在高山上。今日，夢長似乎也是他們中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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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挨在方向盤上，又倒了一杯酒。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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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似乎伸入了雲海，人似乎飄向了黑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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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車緊密的外型，卻鎖住了他的不真實感。他觸摸起真皮座椅，輕輕撥起波棍......究竟是車不真實了？還是我不真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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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長想起來，香港似乎是不會賽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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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錢人，不會選擇在香港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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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錢的有錢人，他大概是獨一個。今日裡的獨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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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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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棍直接四檔起步，火已點燃。轟鳴聲響徹這安靜的夜，變成了怒吼、怒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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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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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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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變得模糊、道路變得模糊、一切都變得模糊，最後化成流星，燦爛的灑向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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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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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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