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重生 - 第10回：黑精靈的傳說　(2)黑精靈

很久很久以前，世界上還沒有寧芙的時候──有一天，天上突然出現了一道裂縫。

裂縫下起銀色的雨，把整個弗希亞染成雪的顏色。

天空的碎片化成魔物、河流的水結成冰塊、地上的植物不是枯萎就是凋零；人們被困在黑暗又寒冷的世界。

為了在僅存的植被中找到食物，艾維斯的人們踏進未曾涉足的森林；就在族人們迷失在森林深處的時候，眼前出現了神祕的種族──黑精靈。

魔物闖進森林，就用陷阱抓起來。

湖水結成冰塊，就生火融化成水。

樹木沒有果實，就自己種出作物。

黑精靈擅長使用魔法，也樂於教導魔法；學會魔法的艾維斯成為族裡的巫師，幫助族人在森林裡活下來，艾維斯和黑精靈得以和平共處──這是不可能的。

黑精靈雖然有小女孩的外表，卻比同齡的小孩還要調皮；她們喜歡捉弄艾維斯的婦女，卻沒有基礎的倫理觀念。

艾維斯雖然住進森林裡，卻從來沒有把森林當成自己的家園；他們和黑精靈共享一樣的資源，卻不懂得保育和節制。

為了化解每天都在上演的衝突，黑精靈的族長和艾維斯的巫師花費了不少心力。

黑精靈的族長並不是黑精靈──她身材高挑，卻沒有黑精靈特有的翅膀；比起黑精靈，更像是人類的少女。

希利克──那時還只是和黑精靈差不多高的小女孩，卻已經成為法力強大的巫師；不僅能一眼看穿黑精靈的小把戲，還成為族長的朋友。

然而，她們的友情很快就面臨了考驗。

有一天，黑精靈調戲了艾維斯頭目的女兒；族人們再也聽不進希利克的忠告了。

希利克並不責怪她的族人──並不是每一位族人都可以一輩子住在森林裡面，被風雪掩埋的部落才是艾維斯真正的「家」。

她不想背叛自己的族人，卻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的朋友──然而，希利克還沒開口，族長就已經知曉希利克的煩惱。

「世界是神明與『命運』的戰場；黑精靈的大家都是『命運』的俘虜。」

「命運的……俘虜？」

原來，黑精靈並不屬於弗爾摩希亞，而是另一個世界的居民。

「命運」正在摧殘黑精靈的故鄉，同時也撕開了弗爾摩希亞的天空。

逃出舊世界的黑精靈，從天上的裂縫掉了下來，被風雪染成銀色的森林是她們在異世界唯一可以生存的地方。

長得像豺狼的里康杜洛普、長得像獅子的潘特萊歐、長得像花豹的帕魯都斯……異世界的魔物闖進了弗爾摩希亞，和風雪一同威脅著艾維斯；黑精靈徹底滅絕以後，被困在森林裡的艾維斯很快就會成為下一個目標。

而現在，艾維斯的人們已然成為「命運」的棋子……

「姐姐的意思是，我們艾維斯不應該一直待在森林裡，對吧？」

和族長討論了一整個晚上以後，希利克決定帶著族人回到屬於艾維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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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希利克的提議下，艾維斯的戰士們決定推舉出一位戰士長，領導族人對抗黑精靈。

為了祈求神明保佑，族人們必須回到已經荒廢的部落舉行儀式。

戰士們一路護送著希利克回到部落；奇怪的是，路上幾乎看不到魔物的蹤跡。

「頭目大人，請選出能夠帶領大家的戰士長。」

「讓希利克來決定吧。」

「什麼……知道了，遵命。」

「希利克小妹，妳想怎麼選人啊？」

「很簡單啊；讓族裡的大力士來當不就好了嗎？」

「……大力士？」

「看到那顆大石頭了嗎？誰可以把大石頭推下去，誰就是我們的大力士。」

「這……要怎麼推啊？」

「我已經在底下畫好魔法陣了。只要讓石頭滾到中央，魔法陣就會發光；這樣只要看一眼就知道結果，就不容易作弊了，對吧？」

「不是，這麼大顆的石頭……真的有人推得動嗎？」

「為了證明石頭真的推得動，我也會在最後參加選拔喔！要是怕丟臉的話，要不要考慮主動退出，把戰士長的位子讓給我呢？」

「少瞧不起我們大人了！」

「那就現在就開始吧！第一位是你嗎？來吧，請開始你們的表演！」

「哼！我先就我先……不對，這哪裡推得動啊？」

「沒吃飯就下去啦！換我……等等，這真的推得動嗎？」

「你們年輕人就是不行啊……唉唷，這根本推不動啊！」

「不是，這顆石頭這麼堅固，就算神明來了也推不動吧？」

「吶，你覺得神明有辦法創造一顆自己都推不動的石頭嗎？」

「……希利克小妹，妳應該也推不動吧？」

「嗯？還有人想挑戰看看的嗎？沒有了嗎？真的沒有了嗎？那我要上囉！」

「怎麼樣都推不動吧……」

「是啊！怎麼樣都推不動；就像是以前的我們和黑精靈一樣，只要懂得和平共處、互相幫助，就沒有誰能消滅我們……」

這顆石頭就像部落一樣──當我們的部落要毀滅的時候，是姐姐拜託黑精靈接納了我們，讓我們能夠活到現在。

族裡的人只看見部落的繁榮，就像這顆大石頭自以為屹立不搖，卻看不見撐起自己的冰層。

水結冰以後會膨脹，看起來可以把岩石固定在原地；然而岩石也付出了代價──膨脹的冰會侵蝕岩石的縫隙，直到縫隙成為裂縫、裂縫成為破洞，岩石的構造就會瓦解。

如果用魔法把冰塊融化掉的話……

「滋──」

……能夠摧毀部落的東西，既不是黑精靈，也不是風雪，更不是「命運」。

部落豐饒的時候，大家過著富裕的生活；這樣當然沒有問題。

可是，萬一部落突然遭遇寒冷，必須和黑精靈共享資源，還被看不見的命運時時刻刻威脅的時候呢？

哥哥姐姐都在努力耕種，族裡的老人卻還是像以前一樣好吃懶做。

戰士和農民擠在同一間屋子裡，水源旁邊的土地卻變成長老的財產。

族裡的巫師人手不足，半夜還在部落外面製作陷阱……那些老頭明明連魔法都不會，憑什麼這樣命令我們啊？晚上不會睡不著嗎？

還有，每次族人和黑精靈吵架的時候，不是黑精靈先找上族裡的女孩子，就是那些老人在找大家的麻煩。

為什麼黑精靈一直抱怨我們艾維斯不懂節制？當然是因為東西都被老人拿走啦！

族裡的老人已經習慣了豐饒的時代；他們坐享先祖留下的遺產、自詡為部落的領袖、侵占黑精靈的資源，還以為自己有多大的本事。

這次起鬨的傢伙，就是那些老人吧。

兄弟姊妹吵架的時候，父母往往還沒搞清楚來龍去脈就一起處罰，自以為搞定了問題；就像是把兩棵纏在一起爭奪養分的樹木，用兄弟姊妹、甚至夫妻的名義來稱呼一樣愚蠢。

要是我和姐姐也用這一套方法勸架的話，也許大家早就被黑精靈殺掉了吧。

族裡的哥哥姐姐都對黑精靈很好，黑精靈也開始知道什麼是不能做的事情了；只要讓最不守規矩的傢伙安分下，艾維斯和黑精靈就可以和平共處了吧。

不能讓我和姐姐努力的成果功虧一簣──姐姐說過，掠奪就是強迫分享。

哥哥有哥哥的東西、姊姊有姊姊的東西，如果強迫哥哥姊姊把東西讓給弟弟妹妹，兄弟姊妹就會手足相殘。

戰士有戰士的生活、農民有農民的家庭，如果壓榨族人勞動的成果，讓大家都活不下去，部落就會四分五裂。

艾維斯有艾維斯的部落、黑精靈有黑精靈的森林，如果我們還像以前一樣恣意取用山林資源，就算殺光了黑精靈又怎麼樣？

現在可是非常時期；如果部落的人們還是搞不清楚狀況，不管有幾座森林，部落遲早都會毀滅的。

就像這顆石頭一樣……不，那不是石頭。

「嗚哦！真的滾下去了！」

「魔法陣真的會發光欸……等等，希利克小妹？」

姐姐說過，那是隕石。

是從天空的裂縫掉到地上、最大的天空碎片；擁有強大能量的同時，也有召喚魔物的危險；是神明修補天空的材料，也是命運毀滅世界的利器──薩維亞水晶。

要是封印水晶、把過剩的魔力轉化成熱量，部落就可以恢復原狀了嗎？

今天是不管做什麼都會順利的日子；路上不會遇到魔物、部落會回到原狀、一切都會好起來……真的會是這樣嗎？

姐姐說過，不能盲目聽從占卜的結果，要用自己的智慧解讀預言。

難道……我的解讀出錯了嗎？

我真的跟姐姐一樣聰明嗎？我真的有姐姐的智慧嗎？我真的可以像姐姐一樣，駕馭占卜魔法嗎？

「欸，這裡是不是……有點熱啊？」

「說什麼傻話？這裡怎麼可能……咦？雪怎麼突然融化了？不是幻覺嗎？」

「地上長草了！我在作夢嗎？」

占卜的結果沒錯，太好了……嗎？

我掌握了占卜魔法，而且沒有失敗過。

魔物的蹤跡、族人的生活、部落的未來、黑精靈的命運，還有姐姐……我的占卜都成功了嗎？

太好了，我把姐姐用過的魔法……全部都學起來了。

可是，姐姐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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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利克大人！」

姐姐……妳回來了嗎？

太好了，占卜魔法沒有失準。

全身都燒焦了啊……是帕特崑恩的火嗎？

能夠讓黑精靈承受不起的寒冷，一定是來自命運的威脅吧。

能夠抵抗這種寒冷的火焰，一定很辛苦吧。

姐姐，妳就真的這麼不怕痛嗎？

「老師，這隻鳥的叫聲……一直啊啊啊的，好難聽啊。」

「吶，你聽出什麼了呢？」

「咦？不就是鳥叫聲而已嗎？」

「嗯，看來你離稱職的巫師還差得很遠呢！我們部落不養閒人；再不快點進步的話，說不定明天就會被趕出去囉！」

「對不起！老師，我這就去修行！」

呵呵──只是開玩笑而已啦！

姐姐，可別誤會囉。

為師平常都是這樣和學生們禮尚往來的；絕對不是因為那傢伙說了姐姐的壞話喔！

知道了知道了，很快就會放妳回去了啦。

真是的，虧我還為妳準備了告別式呢──由妳親手教出來的學生、艾維斯的巫師長親自主持喔！怎麼樣？妳還滿意嗎？

吶，什麼叫繁文縟節啊？

姐姐妳難得下凡一趟，不體驗一下人類的儀式怎麼行呢？

乾脆把妳綁起來，等辦完告別式再放妳走好了。

開玩笑的──妳在裂縫的另一邊還有很重要的人，對吧？

看吧！明明那麼在意前世的家人，為什麼就是不肯自己好好體驗人類的生活呢？

對了，之前約定好的事情，我都還記得喔！

要把我們的故事用文字記下來……怎麼樣？我寫的字漂亮嗎？

內心的想法不用寫……當然要寫！不覺得這樣有趣多了嗎？

要是讓後來的人看到睡著的話，我這個作者就太失敗了呢。

既然故事是人寫的，那還是應該像人一樣，有哭有笑才好。

嘿嘿──要是後來的人看到自己的祖先這樣說話，不知道會不會當場笑出來呢？

對了，當然還有留幾句話給部落的後人囉……大概有這麽多；姐姐還有什麼想要補充的嗎？

在說什麼呢？本巫師長向來公私分明，這種時候當然得認真起來啦！

而且某種層面上，這也算是重建部落的心得，對吧？

浪費資源、分裂社會、破壞自然環境……真不想再遇到那種事情了啊。

還是盡量別讓以後的人們再經歷一次比較好。

話說回來，我真的會有自己的孩子嗎？

我會生下很多小寶寶，然後看著他們慢慢長大；等我離開部落的時候，我的名字會變成一整個家族的姓氏……真的會有那一天嗎？

爸爸是誰？哪個部落的？長什麼樣子？個性好相處嗎？

會對我溫柔嗎？會做家事嗎？會照顧小孩嗎？

姐姐，這個用占卜魔法有用嗎？

出去工作的事情交給我就好；只要可以在我回家以後餵我吃飯、幫我洗澡、抱我上床就好……真的會有這種男生嗎？

不用姐姐來說，我當然沒問題啦……應該。

我已經跟妳一樣高了，而且身材比妳還好喔！

倒是姐姐，可不可以去跟妳媽媽……跟神明大人說一下那方面的事情？每個月都來一次很麻煩欸！改成想生小孩的時候再來不好嗎？

乾脆跟真正的鳥一樣，用下蛋的方式生出來好了……不對，要把那麼大顆的蛋從身體裡面排出來，過程一定會很辛苦吧。

還是算了。

說到神明大人，妳們住的地方漂亮嗎？

等我上去就知道了……好啦好啦，我還記得喔！

最近天氣越來越暖，天空的裂縫也真的越來越大了。

天空破洞、冰川融化的時候，會有大洪水淹上來；到時候就換我要帶著大家爬上去了呢。

當然，薩維亞水晶也會帶上去的，畢竟是修補天空的材料嘛。

只不過……姐姐？

黑森林的大家……真的沒辦法了嗎？

不管我怎麼祈禱、占卜了多少次，黑精靈好像都逃不過「命運」的掌控……真的沒辦法了嗎？

明明黑精靈這麼照顧我們，我們卻好像什麼都做不了……真的沒辦法了嗎？

姐姐……真的沒辦法了嗎？

要記得姐姐以前說過的話？妳以前還說了什麼嗎……有了。

「不能盲目聽從占卜的結果，要用自己的智慧解讀預言。」

姐姐，我還有沒考慮清楚的地方嗎……對了！

離不開黑森林的話，就想辦法讓黑精靈在森林裡活下來──這就是妳的想法嗎？

嘿嘿──姐姐果然比我還厲害呢。

最後，還有一件事情。

妳答應過我，部落遇到危機的時候還會再回來，對吧？

到了那個時候，我已經離開部落了，對吧？

這樣的話，我們來幫未來的姐姐取一個新名字吧！

希利克是我的名字，然後……

姐姐，要是不這麼做的話，說不定我的後代會忘記妳喔！

姐姐，妳不喜歡被大家忘記……對吧？

不要一直把筆叼在嘴裡啦！我來幫妳寫就好了。

呵呵──姐姐真是不坦率。

希利克是我的名字，然後……姐姐，妳想好了嗎？

琪雅．希利克……好像少了什麼東西呢？

咦？我寫錯了嗎？

琪雅．庫琳．希利克……對喔！姓氏是父母的名字，只有我的名字是特例。

庫琳是女生的名字，意思是姐姐會轉生成女生嗎？

我的女兒叫作庫琳啊……咦？是好幾代以後的事情了嗎？

不管，我是要用這個名字！艾維斯的第二任巫師長就叫作庫琳．希利克；我是不會認錯的，就算生下來是男生也一樣……開玩笑的。

要是被族人當成男生的名字就糟糕了……還是留給妳未來的媽媽吧。

把琪雅這個名字記下來，只有未來的巫師長可以看；這樣就可以了吧。

我會生下小寶寶、小寶寶長大以後還會再生下小寶寶；然後庫琳長大以後，還會收養姐姐……這樣姐姐就真的變成我的家人了呢！

在這之前，我必須讓大家活下來才行。

黑森林和部落的大家都交給我；姐姐就放心地離開吧。

我一定會讓大家從「崩毀」活下來；「命運」一個人都帶不走的。

再見了，我的姐姐……不。

黑精靈的族長……不。

艾維斯的救世主……不。

妳的名字是巫師長的秘密、我們之間的祕密，也是我一輩子的秘密。

妳是神明的孩子──烏露爾。2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l1HyizV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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