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重生 - 第9回：棋盤上的女主角　(2)王翼

「很久很久以前，薩維亞有一座很大、很漂亮的城堡，烏露爾就住在那裡。」

烏露爾的家……一定是跟天堂很像的地方吧。

「住在天上的大家，每天都過得很快樂；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烏露爾一直覺得很不開心。」

「妳不喜歡住在薩維亞嗎？」

「薩維亞的城堡很漂亮、烏露爾也很喜歡，可是……只要一看見地上的人們，烏露爾就會想到外面的世界，還有好多人一直被命運欺負。」

「……所以，妳才會離開薩維亞嗎？」

「嗯、烏露爾要到處旅行、把命運趕走、保護外面的人們，這樣世界就不會崩毀了。」

「把命運……趕走？」

照莉茉的說法，人類的死亡就是命運造成的；要是沒有命運影響的話，人不就長生不老了嗎？

「但是人只要活著，就一定會有死掉的那一天……怎麽可能不被命運影響呢？」

「身體會死掉，但是靈魂不會；就算身體死掉了，只要靈魂還在，就可以去別的地方繼續生活。」

「這就是靈魂會轉生的原因嗎？」

「嗯、只要烏露爾可以把命運趕走、讓大家的靈魂不要被物質世界困住，靈魂就可以脫離命運的掌控了。」

這樣聽起來，世界的崩毀也是命運造成的結果嗎……等等？

「既然人本來就會死，為什麼命運還要製造崩毀呢？」

「命運想要讓靈魂感到『絕望』。」

「絕望？」

「命運不能殺死靈魂，但是可以讓靈魂自己毀滅。」

「靈魂……會毀滅嗎？」

「就像哥哥喜歡小琳姐姐一樣，靈魂都有喜歡的東西；喜歡的東西消失了，靈魂會很傷心、很絕望；絕望的靈魂被困在原來的世界，就會和原來的世界一起毀滅。」

陷入絕望的靈魂無法轉生啊……是變成幽靈了嗎？

命運毀滅世界，讓靈魂陷入絕望；絕望的靈魂無法轉生，就會隨著崩毀的世界一起消失……這就是命運的手法嗎？

「烏露爾不能看著世界崩毀，也不能看著大家走向毀滅。所以烏露爾要阻止世界崩毀，還要把大家的靈魂帶回弗爾摩希亞。」

「……也就是說，妳還去過佩西露的世界嗎？」

「……昨天晚上，烏露爾夢到赫爾姐姐了。」

「什麼？」

烏露爾夢到的人是……赫爾？

不對啊。

既然我會夢到小琳的話，會夢到赫爾的人……應該是佩西露才對。

難道佩西露和烏露爾是異時空同位體嗎？異時空同位體可以同時出現在同一個地方嗎？

不對，佩西露還有記憶，應該跟我一樣是召喚過來的。

難道……佩西露是幽靈嗎？

佩西露自己也知道這件事嗎？這就是她和烏露爾保持距離的原因嗎？

得問清楚才行。

「烏露爾，妳在夢裡看到了什麼？」

「烏露爾在水裡，和岸上的姐姐說話……佩西露妹妹說，那個姐姐就是赫爾。」

赫爾隔著水面看著烏露爾、水面會反射她自己的倒影，也就是說……

「烏露爾，妳該不會……」

「烏露爾不知道……要是烏露爾是赫爾的話，赫爾就太可憐了。」

「怎麼說呢？」

「為了不讓世界崩毀，烏露爾一直在和命運對抗；但是，烏露爾沒辦法像媽媽那樣，每一次都打敗命運，所以……」

「如果世界崩毀的話……」

「……就算會死、就算會痛、就算會經歷崩毀，烏露爾也要拯救大家。」

什麼！

烏露爾她……用自己的死，把世界之樹的靈魂都帶過來了嗎？

佩西露來到這個世界，會是赫爾犧牲自己的結果嗎？

我是因為小琳的死才過來的……我的存在，該不會也是洛希凜她……

「……哥哥。」

「烏露爾？」

「哥哥覺得，如果烏露爾真的是赫爾的話，佩西露妹妹會討厭烏露爾嗎？」

我就是為了小琳過來的，怎麼可能討厭洛希凜啊。

可是洛希凜她……會討厭我嗎？

……不。

「如果妳真的是赫爾的話……我想，佩西露一定會很高興的。」

如果是的話，那就太好了。

就算不是赫爾，她們未來也還能再見面的吧。

有像溫赫爾這樣的神明在的話，她們兩個一定可以在這個世界過得很幸福吧。

咦？到卡塔希亞了嗎？

既然烏露爾是巫師長的妹妹，卡塔希亞和艾維斯的大家很快就會接受佩西露吧。

以洛希凜的能力，一定也有辦法照顧好他們兩個；畢竟她跟小琳不一樣。

木屋蓋好以後，洛希凜就再也不需要我的幫忙了；她自己一個人，一定可以過得很好吧……比有我在的時候還好。

棋盤上的棋子，都到了自己該去的地方；像我這種路人，還是乖乖待在角落、把舞台讓給主角吧。

對吧，溫赫爾小姐？

能做的事情都完成了、只差還沒找到自己的退路，這就是功成身退的感覺嗎……又好像還沒有，為什麼呢？

「……要是這個世界的『女主角』是小琳就好了。」

為什麼……我會這麼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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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蘭先生，你說的是真的嗎？」

真、真的假的！

一開始在黑森林住的木屋……居然是艾蘭的房子嗎？

「哈哈──閒來沒事跑進那種鬼地方、還敢自己蓋房子住下來的瘋子，整個卡塔希亞除了我還能有誰？」

「原來那棟木屋是你的房子啊……抱歉。」

「沒什麼好道歉的，我十幾年前就已經不住在那裡了。」

都荒廢十年了都還沒倒塌，艾蘭的建築技術真厲害啊……那真的是只用木頭蓋出來的嗎？

「哈哈──沒想到我的房子居然能幫上諾克森先生，這還真是奇妙的緣分啊。」

「艾蘭先生，你本來一個人住在黑森林嗎？」

「是啊！我們家族從以前就住在森林裡；要不是戰爭的關係，我應該還待在黑森林吧。」

是因為戰爭的關係，才會搬來卡塔希亞嗎？

「可是現在戰爭結束了吧？為什麼不回去黑森林啊？」

「仗打完了、土地被拿走了，連洛金那孩子都開朗不起來了，我怎麼好意思走人呢？」

「頭目怎麼了嗎？」

「自從圖爾肯恩被薩比恩斯控制以後，洛金他就一直消沉到現在了。」

「被薩比恩斯控制……我記得是土地被買走的關係吧。」

「土地交易只能買走所有權，但是治權並沒有轉移；只要艾維斯人能夠組成政府的話，還是可以繼續管理土地的。」

「所以，洛金有試過嗎？」

「圖爾肯恩剛建城的時候，洛金曾經參選過那裡的城主。」

城主？是類似縣市首長的概念嗎？

這個世界也有選舉啊……真是民主。

「那麼，後來有選上嗎？」

「當時圖爾肯恩的居民還是以艾維斯和莉普斯的族人；要是洛金參選的話，其他候選人一點勝算都沒有……所以，薩比恩斯的那些傢伙用了更卑鄙的手段。」

艾蘭拿出了信封，是政府的公文嗎？

「這是……」

「洛金登記參選以後，沒過多久就收到了這封公文。我發現的時候，這封信已經被撕得比木屑還碎了；為了復原這封信，又給巫師長大姐欠上一份人情。」

看烏露爾的表情，這封信就是用她的能力復原的吧。

信裡面到底寫了什麼……咦？

「您好，經過城主審核委員會的多方評估及篩選，我們很抱歉地通知您未能錄取。」

什麼？錄、錄取？

參選城主又不是公務員考試；這個國家難道連政務官和事務官的概念都沒有嗎？

「從您個人的政見內容中，無法確知您是否有足以抗衡居民挑戰的抗壓力。」

「建議您可以先從加入有現任城主執政的政黨開始，藉以磨鍊自己在面對不同意見的包容力。」

「請您繼續努力加油，謝謝您的支持。」

「西格利迪亞城主審核委員長、湖茅莊總管、歐內普．姆德．巴哈（簡稱巴哈總管）敬啟。」

為什麼參選還要審查啊？

難道這個國家……正在戒嚴嗎？

「艾蘭先生，這……」

「這還不算什麼啦！就在金收到這封信沒多久以後，這個國家的議事堂又突然通過新的法案。」

「什麼法案？」

「城主候選人增設參選資格：年齡滿30歲以上、並繳交20萬基恩的保證金。」

「20萬基恩？洛金先生他……付不出來嗎？」

「此外，圖爾肯恩升級為直轄市『貿易之城』，城主選舉之保證金提升至150萬基恩。」

「咦？漲了整整7倍？」

「那個時候，金也才剛滿20歲而已；就算真的有那麼多錢，也不可能再參選城主了。」

意思是故意修改遊戲規則，不讓洛金參選嗎？

根本就是玩弄選舉制度嘛……怎麼可以這樣子。

「艾蘭先生，這場選舉是怎麼回事？難道薩比恩斯的參選人，後台就是這麼硬嗎？」

「你這樣說可就錯了；金的對手並不是一兩個人，而是一整個『黨』。」

「黨？」

「洛金的對手來自格林皮斯黨；統治這個國家的『大總管』、三大省的『總管』，還有議事堂的大多數議員，都是這個政黨的成員。」

「寄信的巴哈總管，也是同一黨的人嗎？」

「當然！而且他們還有這個。」

「這是……珊莉新聞的報紙？」

報導城主罷免案的報紙……等等？

因為上次選舉投給城主的八萬張選票突然變成廢票，當選有效性受到質疑……不是、當初到底是怎麼開票的？為什麼會選完才變成廢票啊？

依據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規定，城主當選至少要得到二分之一有效票數、罷免要得到四分之一選舉人總數並超過反對票數……什麼？

「罷免城主需要的票數……居然比當選城主需要的票數還少了一半嗎？」

「這是威脅。」

「什麼？」

「報導裡的那個城主是格林皮斯黨的勁敵；自從他當選以後，格林皮斯黨就一直派媒體找機會製造謠言，目的就是為了罷免城主。這篇報導也不例外。」

「也就是說，珊莉新聞是執政黨控制的媒體嗎？」

「可以這麼說。」

總管、議事堂、媒體，全部都是執政黨的人……一點希望都沒有啊。

這就是洛金變得消沉的原因嗎？

「在那以後，洛金就很少提到圖爾肯恩的事情了。」

「他昨天才找我討論事情……洛金先生還是在努力幫部落找機會啊。」

「畢竟他是在這裡長大的；不管出現多大的阻礙，人和土地的連結都不是這麼容易就能斷開的。」

就算失去了一切，頭目還是為了家園努力做著自己的事情。

這種程度的努力……我做得到嗎？

「抱歉啦、諾克森小弟，一不小心就扯到嚴肅的話題了。」

「沒關係，謝謝你告訴我這個地方的狀況。」

「對了，你們被洛金招待了吧？他做的茶點怎麼樣？合你們的胃口嗎？」

「味道很不錯……等等、那是他自己做的嗎？」

原來都是他自己做的嗎？真的假的！

「哈哈──想不到吧？第一次吃到的時候，大家都嚇了一大跳啊。」

要是娶回家的話，洛金一定會變成很賢慧的家庭主夫吧。

「我曾經看過洛金準備點心的樣子；自從成為頭目以後，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那孩子可以笑得這麼開心啊。」

「洛金先生笑起來的樣子嗎……」

「是那種很可愛、會讓人想要守護的表情喔……在那之後，我就決定留在部落了。」

為了支持洛金而留下來啊……也對。

艾蘭擅長建築、又擅長戰鬥，待在卡塔希亞毫無疑問是幫大家的忙。

我待在洛希凜身邊，又能幫上什麼忙呢？

「哥哥？」

「烏露爾，怎麼了嗎？」

「哥哥……想要離開嗎？」

「……怎麼說？」

「這是洛希凜姐姐的房間、這是佩西露妹妹的房間、這是烏露爾的房間……哥哥的房間在哪裡？」

「這……」

被發現了啊。

出錢的是洛希凜，這是她的房子。

明明是自己的房子，卻還要留一間房間給不會回來的人；她一定會很困擾吧。

可是，讓一個沒有用的廢人住在家裡，這樣有比較好嗎？

「哈哈──諾克森先生，洛希凜大姐都說要讓你住進去了，讓自己有一個家又有什麼好不好意思的？」

「艾蘭先生，你不明白啊。」

「怎麼個不明白？」

「如果十年前的你，既不懂建築、又不會戰鬥，待在部落只會成為大家的負擔……現在的你還會待在部落裡面嗎？」

「……那可真不好說。」

「是吧？」

「哈哈──那我就再講一個故事吧。」

「什麼故事？」

「就接著剛才講過的事情吧……其實，那一天是洛金邀請我去他家裡的。」

「……是部落的事情嗎？」

「不，他邀請我的時候什麼都沒說，就只是拜託我一定要去一趟。」

「……總不可能只是做點心的事情吧。」

「還真的是。那一天他做了很多點心；我們兩個吃了整整一天，吃完肚子都管撐了。」

也太多了吧！

昨天的時候也是……頭目該不會根本沒注意到份量的問題吧。

不對，既然能吃一整天的話，一定比昨天的那些還多好幾倍吧。

這已經是完全不在意份量、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了吧……為什麼呢？

「……那個時候離城主選舉還不久，是洛金最低落、最常找我發牢騷的時候；但是吃點心的時候，他什麼也不聊，就只是看著我一直笑著。」

「……為什麼？」

「他說，只要在旁邊看著我、想起有這樣一個大哥哥在旁邊支持著自己，心情就好很多了。」

不管心情有多糟，光是看著艾蘭就會自己好起來嗎？

可是，這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情，跟我有什麼關係啊。

「洛希凜大姐的事情，我知道的並不算多。不過，一個既沒有家族、又沒有摯友，而且面對誰都得保持距離的人，要是真的遇上了能夠交心的對象，我想就算對方沒有與自己相稱的能力，還是會希望對方能夠一直陪在自己身邊吧。」

「……真的是這樣嗎？」

我已經是過去的人了；就算洛希凜偷偷交了男朋友，也不關我的事情吧……嗚！

胸口好痛……不對，沒有受傷啊。

為什麼呢？

「艾蘭哥哥，烏露爾想要把空房間留下來。」

「是沒有人的那一間吧？烏露爾小妹，妳想做些什麼呢？」

「洛希凜姐姐的娃娃很可愛……烏露爾想要讓娃娃有自己的房間。」

「好咧！那就照烏露爾小妹的安排吧；諾克森小弟，你覺得怎麼樣？」

烏露爾她……又在幫我了嗎？

「哥哥？」

「……謝謝妳，烏露爾。」

「嘿嘿──」

連神明的孩子，都在遷就我啊。

就算我回去原來的世界，烏露爾還是會留在這裡、和洛希凜一起對抗崩毀。

佩西露看起來也沒辦法馬上回去原來的世界；真正能夠離開的人，就只有我一個而已。

如果我也留下來的話……可是、留下來又能做什麼？

洛希凜已經不是小琳了──我做得到的事情，洛希凜也做得到；我做不到的事情，洛希凜也做得到──她已經不像以前一樣，需要我的幫忙了。

丟下小琳和這個世界的大家、自己一個人回去；或是留在這裡、成為大家的負擔……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溫赫爾希望我作出的「選擇」，到底是哪一個？

我好像……什麼都做不了啊。

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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