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們十七歲 - 17. 交換禮物

　　這天黎雨墨一踏進社辦，迎面撲來香香甜甜的味道，中央的大桌子上擺著兩個卡式瓦斯爐，裡頭水正燒得滾燙。

　　林芳瑜是高二成員中唯一的女生，擔任的幹部是活動，聖誕大會就是她負責的。

　　「嗨學弟，禮物放那邊的桌上就可以了。」她揮了揮手說。

　　黎雨墨盯著桌上那兩個大鍋子，以及旁邊整袋看起來像是食物的東西，疑惑地問：「這些是？」

　　「是湯圓，每年聖誕大會的時候我們都會一起煮湯圓來吃，剛好接近冬至嘛！」她接著將一大袋砂糖倒進鍋子。

　　黎雨墨按照指示將禮物放在指定的桌上，上頭已經堆了不少。

　　他準備的東西小小的跟手掌差不多大，用牛皮紙袋裝著，放在一群五顏六色又體積龐大的禮物堆裡，非常不起眼，不特別看可能還不會注意到。

　　剛把禮物放上去，夏悟清就踏進社辦。

　　「哇，這也太香了吧。」一聽到他的聲音，黎雨墨迅速把手撤回，轉過身靠在桌沿。

　　夏悟清當然一眼就注意到他了，走上前打了個招呼：「你來啦！」

　　他接著就在黎雨墨面前打開書包，從裡頭拿出一個封好的淡藍色紙袋放到他身後的桌上，然後傾身於他耳邊小聲地說：「看清楚了吧，記得選我的喔！」

　　夏悟清貼得很近，黎雨墨被夾在桌子和他之間，腦中閃過剛剛那個藍色紙袋，一個側身從縫隙中逃了出來。

　　「還不知道怎麼選，到時候被別人選走了我也沒辦法。」

　　夏悟清挑眉道：「意思是如果輪到你的時候我的禮物還在，你會選它囉？」

　　「如果是抽籤選的話我也沒辦法。」黎雨墨覺得他對自己的禮物很有信心，只好先給他打了個預防針。

　　夏悟清笑著附和：「確實，希望不要是抽籤，我的籤運一直很差。」

　　等了五分鐘左右，眼看人已經到的差不多，林芳瑜拿出一個角標。

　　「我們已經在校園各處放了這些角標，每人蒐集三個後回到這裡，依照完成的先後順序發編號，待會就按照這個編號選禮物，不過因為也不知道禮物內容，所以大家不用太緊張，輕鬆玩就好。」

　　接著一聲令下，眾人便出去「尋寶」了。

　　黎雨墨不知道從哪開始，他覺得跟其他人太靠近應該會不容易找到，想了想最後決定從後面操場找起。

　　他拖著步伐慢慢往目的地前進，突然，一個人從身旁飛快跑了過去，「加油，別讓我的禮物被選走了啊！」說完，又像風一樣跑走了。

　　匆匆一瞥，他好像看到夏悟清剛剛手裡握著一個角標，不禁納悶：「這才開始沒多久而已，也太認真了。」

　　雖然腦中是這樣想，他卻也不自覺加快腳步，眼神偷偷認真搜索起來。

　　事實證明他的策略是正確的，其他地方雖然角標數量比較多，但找的人也多，僧多粥少的情況下要找到就很困難了。

　　因此當黎雨墨找齊三個角標回到社辦的時候，比他早完成的也只有夏悟清一人。

　　林芳瑜遞了張數字二的便條紙，然後說：「你們兩個也太快了，其他人應該還要一點時間。」

　　「那當然，我可是卯足全力！」夏悟清一臉自信。

　　「你幹嘛這麼認真？」黎雨墨問。

　　「你不也是？」夏悟清反問。

　　「我那是因為……還不是你硬要我選你的禮物。」他慌張地解釋。

　　「哦，那我也差不多吧！」夏悟清臉上笑得燦爛。

　　終於又過了三十分鐘左右，最後一名社員也帶著三個角標匆匆回來。

　　「王柔楓，妳也太慢了吧！」蘇冠毅忍不住抱怨。

　　蘇冠毅也是高一新生，嗓門很大，個性開朗活潑，跟每個人都能夠自來熟，和王柔楓很早就打成一片，因此可以開玩笑地損她。

　　王柔楓作勢要拿角標砸他，不爽道：「你還敢說，剛剛有一個角標明明就是我先看到，要不是被你搶走我早就結束了。」

　　蘇冠毅嘻皮笑臉道：「哈，先搶先贏，怪妳手腳太慢囉！」

　　「你這樣可不行啊，小心被人家討厭。」夏悟清突然插話。

　　哪知蘇冠毅、王柔楓卻轉果頭，同時抱怨：「夏悟清，你最沒資格說，要不是你一開場就把最好找的幾個都拿走了，我們還用找得這麼辛苦嗎？」

　　黎雨墨也冷不防接話：「那是真的很過分。」

　　見到平常不怎麼說話的他終於開金口，蘇冠毅連忙靠了過來，「是呀是呀，你跟他挺好的，幫我罵罵他嘛！」

　　聞言，黎雨墨轉身，指著一個很大的、紅色包裝紙的禮物說：「順序一號的同學，我感覺這個禮物不錯，等等可以讓給我嗎？」

　　他這是在挑明自己對夏悟清的禮物不感興趣。

　　這怎麼看都不像是在罵人，蘇冠毅和王柔楓對此很疑惑，但夏悟清的反應卻出乎意料。

　　只見他一臉哀怨地求道：「別這樣嘛，我那也沒有違反遊戲規則啊，大家公平競爭，我只是手腳比較快一點而已。」

　　黎雨墨用只有他們兩人才知道的方式偷偷欺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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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林芳瑜拍了拍手打斷他們，「大家都回來了，我們趕緊來選禮物吧！一號的先來挑。」

　　夏悟清走上前，在眾人注視下毫不猶豫地拿起那個靜靜躺在角落，毫不起眼的牛皮紙袋，然後對黎雨墨眨了眨眼。

　　蘇冠毅訝異出聲：「竟然選這個嗎？」

　　畢竟大家以為他一定會挑包裝最顯眼最浮誇的禮物。

　　只見他不疾不徐拆著禮物，修長的手指在袋口拉扯個幾下就打開了，黎雨墨看見自己準備的禮物被拿了出來。

　　那是一頭木雕的麋鹿，外型樸素，上面幾道認真細膩的刻痕，旁邊還有一排小字寫著「Merry Christmas」，簡簡單單卻充滿溫度。

　　林芳瑜鼓掌道：「哇，這是木雕的聖誕裝飾嗎？很可愛耶。」

　　「嗯，真的很可愛。」夏悟清淡淡地笑著。

　　拍完紀念照片後，林芳瑜喊下一個人：「換二號上來挑。」

　　黎雨墨起身上前，和夏悟清擦身而過的同時，聽到他在自己耳邊悄悄地說：「謝謝，我很喜歡。」

　　忽覺內心暖暖的，自己認真準備的禮物受人喜歡，他非常滿足。

　　原本腦子還計畫好了要先猶豫一下，再故意假裝要挑別人的禮物來逗逗他，但實際輪到黎雨墨選的時候，剛才的各種盤算瞬間被忘得一乾二淨，伸出的手像是裝有衛星導航，一下就鎖定了記憶中那個淡藍色的紙袋。

　　袋子裡面是一條黑色厚實的圍巾，樣式簡潔穩重，散發著柔軟又溫暖的氣息。

　　林芳瑜又一次讚嘆道：「圍巾嗎，很適合你耶，剛好今天天氣冷，要不馬上戴起來？」

　　黎雨墨拿起圍巾，在脖子上簡單繞了兩圈，這個圍巾很寬大，他拉了拉圍巾上緣把下巴藏進去，因為皮膚很白，五官在這條黑色圍巾的襯托下顯得更加鮮明立體。

　　他拍完照走回去在夏悟清身旁坐下，接著拿出手機打字。

　　黎雨墨：「謝謝，我也很喜歡。」

　　夏悟清感覺口袋震動了一下，傳訊息來的就是自己身旁那位。

　　夏悟清：「上次路溜的時候你不是很冷嗎？看你脖子很空缺一條圍巾，那個時候就突然想到可以送這個。」

　　「嗯，我確實沒有圍巾。」

　　「那太好了，這個款式真的很適合你。」

　　黎雨墨猶豫了一下反問：「那你覺得麋鹿怎麼樣？」

　　「超讚的啊，我真的很喜歡。」

　　「不會覺得很醜嗎？那是我上個禮拜美術課做的，很沒有自信。」他有些擔心。

　　「！」夏悟清驚訝地打字：「這是你親手做的？」

　　「不好看嗎？」

　　「怎麼會，這是我收過最棒的禮物了，聖誕快樂！」

　　黎雨墨笑了，也回道：「聖誕快樂！」

　　碗裡的湯圓剛起鍋，社辦內散發著朦朧的蒸氣，雲霧繚繞之中隱隱混雜著內餡的甜蜜。

　　那年冬天很冷，電視上的新聞不斷報導著關於十年來最強寒流的消息，黎雨墨掛著圍巾，卻覺得這是出生以來，遇過最溫暖的一個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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