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吳阿明．投佛 - 1-6 關於班上的那個風雲人物

1-6

「好了，照照鏡子吧！」言亦卿拿出小鏡子，像是非常滿意自己的作品一樣，非常得意地對我說道。

我拿起鏡子左右端詳鏡中的自己，被言亦卿仔仔細細地修飾過後的我，頭髮整整齊齊，一根髮絲都沒亂跑，黑眼圈消失，被塗上光亮的唇蜜，整個看起來容光煥發。

更重要的是，完全看不出上妝的痕跡，像是天生就有的好氣色般。

「哇，卿卿，你化妝技巧是不是越來越厲害了？天啊……你把我化得好漂亮哦！」

「那當然！你也不想想人家都拿你這張臉練了多久了！」言亦卿得意洋洋地輕捏了下我的臉頰。

現在的他看起來神采奕奕，坦然地表露自己女性化的一面，雖然只在我面前才有這樣毫不作做的態度，但也是努力了很久才有今天這樣的成果。

還記得剛上國中的言亦卿，整個人籠罩在國小的陰影下。我們小鎮不大，國小大部份的人都選擇就讀同一所國中，那群霸凌他的男生也是。

即使被分到不同班級，但每次在學校或是在上下學期間的偶遇都讓言亦卿痛苦不堪。他變得自卑畏縮，害怕自己偏女性化的行為會引來嘲笑和傷害，但他又做不來像男生的行為。

他努力隱藏自己的性格，變得沉默寡言，他曾經很痛苦地跟我說，他覺得很混亂，不知道自己是誰究竟該怎麼做？只有在我面前他才能稍稍放開，作回他自己。

但只有我還是不夠的，我無法給他更多的幫助，整個國中看著他迷失自我，變得愈來愈鬱鬱寡歡，卻愛莫能助。

後來是言亦卿的爺爺看出他的不對勁，把他帶到當初主張把他當女孩子養的三太子爺前問事，這才讓言亦卿找到了心靈的寄託。

當時三太子爺告訴他，他的性向是天生的，要勇敢作自己，其他順其自然，以後會愈來愈好。也順便開示他爺爺，言亦卿雖然和別人有點不一樣，但都是他的孫子，要爺爺不要壓抑言亦卿的天性，他才不會長歪。

言亦卿的爺爺是家族中輩份最高的長輩，他一決定站在言亦卿那邊，整個家族再沒人敢對言亦卿的言行有任何異議。

他後來跟我說，有了爺爺的支持他就好像獲得力量一樣，突然間覺得那些岐視他的人算不了什麼，他有我、有家人的支持就已經足夠了。

再後來，言亦卿也向我坦白了他的性向，雖然家裡的人接受他女性化的舉止，但他還是沒有勇氣坦承性向，而我是第一個知道他性向的人。

這讓我們的感情更加親密，就像擁有秘密的好姐妹般。

考高中時，我們一起選了現在這所校風自由，而且遠離家鄉的高中，就是為了確保上高中後不會再遇到那群討人厭的男生，並且讓言亦卿更能作自己。

果然在這所高中三年的薰陶下，言亦卿愈來愈放開自己，不再畏畏縮縮，整個人也變得比以前更加有自信光采。

身為他的好友，我是最樂見於他這樣的改變。

「不錯不錯，有進步。」我拿著小鏡子開心地左右端詳自己，再讚許地拍了拍他的肩。

「你自己要學著點，至少也要會保養吧？看看，皮膚都快變粗了。」

說說笑笑間，電車到站了。

我和言亦卿出了火車站，趕往公車站搭車。為了配合上下學時間，電車到站的時間和公車配合得剛剛好，一分都不容許失誤。

相對於晨間電車的空曠，公車顯得相對擁擠，上班族和學生擠在一起，幾乎沒有轉身的空間。

「珊珊這裡。」

我個子小，言亦卿在公車上總是會細心幫我擋開人群，留出一個空間給我。公車到學校要二十分鐘，言亦卿這時才問我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照理說如果你是因為看漫畫而熬夜，雖然身體會累，但精神應該特別好才是，不過我看你今天連精神都很萎靡的樣子。」

不愧是我的好閨蜜言亦卿，連我這麼一點細微的不同都能察覺出來。我忽然有點感動，真不虧是這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

「我問你喔，如果你突然間看見死去的親人回來了，你會怎麼辦？」

言亦卿挑了下眉，狐疑地看了我一眼，認真地回答道：「人家應該會很高興吧？畢竟是親人啊！」

「但是他又不能留下來，見那一面有什麼意義嗎？」

我一股腦地將昨晚的事告訴言亦卿，包括我爸突然出現在我房間的事，還有不能讓媽媽知道爸爸回來過的事。

事實上我昨晚睡得並不好，雖然媽媽不知道爸爸回來過這件事讓我鬆了一口氣，但早上看見媽媽在看爸爸的照片又讓我罪惡感陡然而升，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

只有我知道爸爸回來過，昨晚爸爸看著媽媽的表情，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好像是我害得他們分開似的。

但言亦卿聽完之後，不但完全相信我說的話，還反過來安慰我說：「別擔心，你是在盡力保護你媽媽，你爸爸也懂，所以他才會同意你的作法，不是嗎？」

「死去的人和活著的人本來就不同世界，應該要各自安好，可以思念、可以懷念，但不應該互相干擾。就像你說的，他也不能留下來啊，那麼為什麼要讓你媽再一次受到分離的苦呢？」

「是啊。」言亦卿的話，讓我覺得心中䆁懷了幾分。我揚起笑容，拍了拍他的手臂說：「謝啦，你讓我好過很多。」

言亦卿也同樣微笑。「不客氣，這是應該的啊！」

「晚上再到我家，昨天的漫畫我都還沒看……」

「好哇，可是這樣的話，人家昨天說的那幾本要先讓我看哦！」

「你又不可能一次看三本……」

突然，一個爽朗的聲音打斷了我和言亦卿的話。

「早安，你們感情還是那麼好……」

我和言亦卿同時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那是我們班的班長——周子遙，班上的風雲人物，成績好、運動好、品性又好，長相端正，身高又高幾乎是毫無缺點的一個人。

他是從市中心搭公車上學，剛好是火車站到學校中間的位置上車，幾乎每天都跟我們坐到同班車。

「早啊，班長。」我率先回應他的招呼，對周子遙爽朗熱情的笑容報以微笑。

而言亦卿則是在周子遙開口的那瞬間，斂起了表情，看起來有些冷淡地回道：「早。」

雖然言亦卿的性向是Gay，但以前慘痛的霸凌經驗卻讓他到現在還不知道怎麼和同性的人相處，每次都是繃緊神經應對。

幸好周子遙對於言亦卿的冷淡不以為意，事實上，周子遙跟我們坐同一班公車快三年了，雖然外表看不出來，但周子遙一開始跟我們打招呼時，言亦卿嚇到完全不敢回應他。

現在言亦卿能回應他的這聲「早」，已經是這二年多來努力的成果了。

周子遙沒理會言亦卿對他的冷淡，轉而向我問道：「你們剛剛在聊什麼？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你這個直男不會想知道的啦？」

「又是所謂BL漫畫？」周子遙一猜就猜到了。

「對啊，你想看嗎？我不介意多拉個人入坑哦！」

「不，謝了，那有什麼好看的？」

「拜託，那才香好不好，就說你直男不懂吧？」

「是是是……」

周子遙來了之後，言亦卿就陷入了安靜模式，之後整路都是我和周子遙在聊天。

這樣的模式也在不知不覺中持續了兩年多。

下了車後，周子遙突然道：「這次校慶聽說會舉辦歌唱比賽，每班至少要派一個人參加，你們要報名嗎？」

「我和卿卿像是會唱歌的料嗎？」

周子遙歪著頭想了下，笑道：「說得也是，你上台的話，我可能要擔心你會不會把你的興趣都曝露了！」

「你很欠打耶！」我伸手作勢捶了周子遙一下。

周子遙笑著躲開道：「不過你改變心意的話，還是可以隨時找我報名！早上我要先去導師辦公室，等會見了。」

說完，周子遙揮揮手，先我們一步進了學校的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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