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啊……哈……老四,你怎麼還是這麼能撐?都一個時辰過去了,你就別忍耐了,體力不如我並不是什麼……呼哈……羞恥之事。」
薛彌陀裸露著上身,身形瘦長卻意外精壯,全身上下簡直除了皮和骨以外僅剩肌肉和五臟六腑,毫無一絲贅肉。
隨著裸著的薛彌陀不斷上下晃動,經歷無數鍛鍊與腥風血雨的背肌載浮載沉,每當他躍至高點時,因肌肉而壁壘分明的臀部恰好浮出水面,宛如兩座方正的城塞正隔著護城河相望。
「呼、呼、呼……老薛你才是,少嘴硬了,支撐不住就安份點認輸,若你真能繼續……哈啊……就不用大費周章勸我屈服了。」
柔軟而溫暖的觸感反覆將我吞沒、釋放,每一次被吞吐都會讓我離極限更靠近一些。
疲倦使我的喘息聲愈發明顯,下身沒入暖水,感覺就像陷入暖和的元宵當中,軟綿綿的,舒服得都要感受不到自己的兩條腿了。
先是我配合著他的節奏,接著輪到他轉身追趕著我。
我們一來一往,在恣意玩樂的同時揮灑汗水,直到……
她的到來。
「所以,你們到底要在溫泉裡耍蠢到幾時?」甜柑的清香飄散,融於霧氣,踏著輕巧的舞步在氤氳的池水上躍動,把我和薛彌陀團團圍住。
與溫暖的泉水和讓人聞了身心舒暢的柑橘淡香相反,無雙的眼神冷冽,烏黑的眸子如明鏡般一塵不染,若是有淚在裡頭怕是也會在瞬間凝成霜。
「七妹,你把男人間賭上尊嚴的對決說成耍蠢就不對了。」我挺起胸膛,被冷風吹涼的水珠自滾燙的胸口流下:「在水中施展輕功,長時間維持氣的凝而不散本就不容易,還得進行精巧的控制,好讓我們每次跳躍的幅度如出一轍,一分一毫都不能少──這可是相當有難度的嚴肅比試。」
「……這不就是耍蠢嗎?」無雙冰冷的視線竟帶有一絲關懷。
「幫主您這就言重了,不讓體內的氣在水中逸散可是一門功夫活,我們剛入幫時哪個不曾被老幫主扔到瀑布底下鍛鍊過?」薛彌陀自信道:「換言之,我和老四的水中比試完全是有其個中道理在的。」
「誰是你幫主?欲離幫之人還不趕緊收拾好行囊,還逗留在忘塵軒中泡溫泉做什麽?勾引幫中成員意圖之明顯,沒把你千刀萬剮已是念在多年情誼。」無雙的回應相當冷漠。
語罷,她撩起石榴色的裙,輕輕一躍。
纖纖玉足如飄落的桃花瓣,足尖輕柔地點在瀰漫裊裊輕煙的池面,碰出薄薄的漣漪。無雙對氣的掌握出神入化,她將精純之氣凝聚在小巧的足底,於水面提裙行走,直到那對滑膩勝過蠶絲,光澤勝過白玉的美足,輕碰在我半泡在水中的胸膛。
柑橘清香已濃郁到了極致,居高臨下的她緩緩蹲下,比嬰兒還柔嫩的小手撩起我的下頷,讓我與她四目相接。
「四哥,內力與外勁的應用我很在行,若你想切磋我隨時可以奉陪的,不必和『幫外之人』有如此親密的接觸。」她柔聲說道,不忘在強調身份的那四字上加重語氣。
「七妹,但老薛是……」
不料無雙話鋒一轉,將我尚未說出口的話語截斷在嘴中:「四哥,你懂我的脾氣,你點頭稱是便可,畢竟你也不想忘塵軒裡的溫泉被染成紅色吧?」
皮笑肉不笑,明亮的眸子隱隱透露著深藏其中的陰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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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老四,你意下如何?」
薛彌陀的那恍若有著獨立意識,不斷隨著呼吸微幅收縮的腹肌,緩緩被灰袍給掩蓋。
我抬首望向他,搖頭道:「我還沒替易水幫辦好三件事,走不得的。」
雖說無雙不曾傷害過我,然而她殘酷冷血的本性仍在,若我做出了叛逃的舉動,定然不會被輕易寬恕。
迎接我的,只會是重視之物一個個在血泊中毀滅的結局。
薛彌陀整了整衣襟,不以為然道:「那你只能在幫主身下活一輩子,她是不可能放你走的。」
無雙的執念有多恐怖,多年以來我有深刻的體會。一年前對幫派叛徒的肅清,在無雙的命令下易水幫一連數月都不曾接活,當時幫眾近乎全員出動,只為讓可能阻礙幫中發展的火種徹底熄滅。
下到剛收入幫派門下的弟子,上至一堂之主,只要幫主認為有著嫌疑,一律被處死或監禁。
起初確實是我才讓沒幹勁的無雙願意接下幫主一職,可我沒想到,自己在多年之後早已被磨去執著,什麼「挽救大唐的衰頹」、「救助與我和爹娘一般受苦的家庭」,都逐漸在逐漸麻木的感情下被我給拋諸腦後。
然而,無雙卻不曾動搖,哪怕是從小教她練武並傳授經營幫派之心法的幫中元老,都沒能讓她的劍有著一絲猶豫。
從肩膀至胯下被割裂的屍體。
翅膀被擰斷發出的清脆聲響。
幫主的判斷是絕對的,哪怕罪名為莫須有,作為殺人工具的我們都必須迎來毀滅的命運。
也許從我對著荊無雙拔劍,選擇與她對決的那日起,一切都已成定局。
「我會完成三件大事,離幫歸隱的。老薛你就別瞎操心了,放心雲遊四海去吧。」腦海裡閃過的記憶很多,我卻只能無視那些讓我裹足不前的畫面,做出了無力的總結。
「老四。」薛彌陀看似將睡未睡的眼神,實則鋒利如刃,只消一眼就看切開了我的偽裝,望進了我的心扉:「我知道你累了、倦了、想遠離紛爭……但你真的還有能力逃離這裡嗎?」
聞言,全身震顫,每一回斬斷人體的手感吞噬著我的感官。噁心,肉軟筋韌骨硬,鮮血如在衣裳上炸開的爆竿,殘骸將潔白的羽翼染成暗紅色。
捂上耳,試圖充耳不聞,然而屍水仍不斷在布料上爬行,黏附在身上,稍不運氣抵抗就會被緊縛致死。
「老薛,我……」
我好想說出口。我欲吶喊自己能做到,區區展翅高飛,前往能安然度過餘生之地又有何困難?
但我卻做不到,綢緞緊縮,令人反胃的刺鼻臭氣滲入五臟六腑,無法呼吸,說不出話語。
曾經無瑕的鴻鳥之翼,被乾涸的污血給黏成了駭人的團塊。
誓言成了枷鎖,冷冰。
薛彌陀放鬆了表情,以像往常一樣隨興的語氣說道:「莫著急,一條路是否難走自然要先走過才知道,老四你就放輕鬆,我會帶你出去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就像把我帶離易水幫和去西市買塊餅一樣簡單。江水暴漲,將纏在我身上的青衫沖走,使呼吸再也不受阻礙。
我無法抵抗薛彌陀話語中的自信,波濤洶湧,將我帶入幻想中的江湖。
溫熱的水灌入了口鼻,我卻發現自己能在水下呼吸。結成團塊的翅膀舒展開來,褪去本以為會如烙印般跟著我一輩子的血色髒污。
我在湖裡振翅,往更溫暖的地方游去。
不知何時,薛彌陀抓握我的手腕,讓我感受到自己逐漸洪大的脈搏。
熱血澎湃,竟令我有些不甘平淡,覺得與他一同攜劍走天涯也不壞。
「走吧,老四。看是要行俠仗義也好,劍指高峰也罷,就算是走訪各地嚐遍美食我都奉陪,總之與我一塊兒走!」
心中有股激情正在爆發,流遍四肢百骸,撐起了我的翅膀。
不管未來的日子精彩絕倫或是平淡如水,都是時候做出抉擇了。
情緒高漲,然而我沒因此被沖昏頭,要想恣意過活,仍須經過幫主那關。
「好了,更衣讓我等這麼久也就罷了,你們這又是想去哪呢?也和我分享一下吧。」
緩緩開門,無雙走入偏間,手持出鞘的鴛鴦劍,笑得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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