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絮語 - 死

死，是什麼？我不知道。難道死是生的反義詞嗎？那麼生，又是什麼？我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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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既有種事不關己的陌生感，又像不滅的鬼魂般，始終縈繞著我。當我以為自己就是生的本身，機械式的生活卻使生的實感離我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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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漸漸忘記了自己生而為人的事實。我盼望著神宣告我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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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與死的狹縫，莫過於人世間最大的悲喜劇。人，活著就只能是一場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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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為了自己的陌生人，成為了自己討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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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想著，太陽便從地平線偷偷探出頭來，鳥兒開始演奏出破曉的旋律。萬物再次經歷一天的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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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我失去了與夢魘共舞的權利。我離開床上，回到殘酷的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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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又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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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做什麼。只是等死罷了。」我回應著面前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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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要等？你在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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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的我，失去了人類應有的容貌。它有著巨大的黑色身軀、三隻手、四隻腳，以及那來自冥界的咧笑。笑裡藏著世間所有的絕望，沒人傻得願意直視這張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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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卻總是義無反顧地看著它，盯著它，而它也同樣地看著我，盯著我。原來這就是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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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幾何時，我還會質疑眼前的怪物是否存在。而現在，我就連質疑的力氣也丟失，只能默默地接受地獄的一切。或許，這就是生者的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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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沒錯，為等而等，抑或為生而生，是最大的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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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刀已出現在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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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的刀，彷彿比我更有自我意識。它在我的左手自由地劃出了一道道紅色的印記。這些印記是我仍然活著的證明，同時亦是我之為「我」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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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痛苦僅屬於我一人，是上帝特地獻給我的恩賜，我豈能不好好珍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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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自己的左手，不禁想著，這些傷口真可愛。相比起人生無盡的苦難，這痛苦簡直微不足道，甚至可被稱為女神的惡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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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我問你。死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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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看來你對死和生都有點誤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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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聞其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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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無數的血肉和屍骸，累積起來創造了現在人類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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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凝望著怪物說話的嘴，不發一言。牠的嘴誇張地抽動著，銳利的獠牙表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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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言之，生只是死者的演出，而死則是回到那些死者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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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派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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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憤怒地打爛了眼前的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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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聲，鏡子變得破裂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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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沒有因此而消失，反而分裂成無數個不同的怪物。牠們變得不似人形，化身成無以名狀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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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我狼狽的樣子，怪物以低沉的非人之聲哈哈大笑。我整個存在和靈魂都被牠們恥笑了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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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好奇，你什麼時候產生了自己活著的錯覺？快要笑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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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怪物，請殺死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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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勇氣的話，你就自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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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雙手不斷顫抖著，刀尖慢慢地指向我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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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佈滿了我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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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讓我降生在這個腐朽的世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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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慢慢侵入我的身體，只有鮮血回應我的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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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快點，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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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受到，死亡此時只離我一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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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的人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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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你又是新的怪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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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生又不敢死的可憐蟲，每次都停在死亡前的一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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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說了，我不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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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地活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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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努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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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脫過去的束縛，作為真正的我而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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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知怎樣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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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世界是如此污穢，你就是得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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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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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地、痛苦地、醜陋地活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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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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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手編寫出自己的悲劇，這就是你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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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化作虛幻的光芒，從我的雙手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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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鏡中的怪物也暫時失去了蹤影，但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一事，它們仍然會捲土重來，不斷把死亡帶到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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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活在怪物的陰霾之下，但我就是要活下去。即使眼前是永無止境的黑暗，我仍然要苟且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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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利器的我，只好繼續獨自走下去，漫無目的地走下去，尋找那只有神知道的未來。2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UpwhCoZp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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