茱梨里181a - 07 面具　Mask (i)

　　「繡星啊，這個是你的吧？」賴姐的聲音在走廊那邊傳來。我從沙發上爬起，睡眼惺忪地走過雜物之間清出來的地板、晃去點燈開門。

　　女管家驚訝地看著我。

　　「我打擾你休息了，是吧？你以前都四點多就會起床……」

　　我搖搖頭：「不要緊，你找到甚麼了？」

　　「啊，就是這個。」她遞給我一個陶瓷和麻布做成的東西：「這東西可把我嚇壞了，我剛才在儲物室裡整理，你知道的，那邊已經很久沒整理了，這東西支在一個帽架上，就像是真的一樣……話說回來，我們今年還沒買新的裝飾，你不要的話，到時候我也可以拿去掛在門口……」

　　「我先看看。」我接過那東西，靠在門框上好支住自己：「謝謝你，賴姐。我想再睡一下，晚些再找你。」

　　「啊，好，那你繼續休息吧。」她正要離去之際又轉回來：「你生病了嗎？要給你弄些甚麼營養的喝的麼？」

　　我微笑：「沒事，我只是剛醒來、還沒梳頭刮臉。晚點見。」

　　「那晚點見啦。」她道別。我關上了門後還聽得見她的嘀咕：「可憐的孩子，天曉得他究竟都吃了些甚麼苦，還死撐著說自己沒事，都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了……明明骨子裡是個這麼體貼有禮貌的年輕人啊！」

　　她想太多了。我可沒失魂落魄，也算不上是甚麼體貼有禮的好東西。

　　房間算是整理得可以行走了，但還是有好多翻倒的雜物，僅僅掃到一邊去了。之前我在找東西，女管家跟她打算請來收拾的人都被我打發回去，收拾的事情只好我自己動手了。或許這也不是件壞事。或許吧。那些人「清理」得有點匆忙、粗心。

　　我走過小路，回到沙發上，拿起酒杯抿了一小口，她給我的那個東西擱在我大腿上，空洞地跟我一起瞪視著丟在扶手椅上的帽子。

　　再一小口，加速暈眩感和平靜的到來吧。

　　真是糟糕到噁心透頂的幽默感。

　　「嘿！」他把一個東西丟到我身上，湊過來要我清醒，擾人得讓人厭惡。我剛轉了個值班時段，不補眠睡飽了不行。他那副模樣肯定不會是甚麼正經事。

　　「滾你他媽的蛋……」

　　「傍晚啦！今天是甚麼日子！」他愉快地叫道，我想拿枕頭把頭摀住，他乾脆把我的被窩和枕頭抽走：「快起來，直男欠債血袋！」

　　我痛苦地把手掌按在臉上，從指縫間看出去。

　　這人啊。

　　這傢伙，也未免太懂招人恨了。老實說，要不是疲累遠超過反感，我大概會把他往死裡踢，免得他繼續煩我。

　　「搞甚麼……穿成這樣？」

　　他湊過來，讓我無法不直視他塗了口紅的嘴唇在說話時開闔：「我的好室友！睡懵了啊你？今晚是萬聖夜啊！我們的房東女士做了蘋果糖、我還弄到了萬聖夜派對的票，你這麼早睡幹嘛？」

　　我闔上擋在眼前的手指。

　　「通訊社……當值時間……」

　　我含糊不清地想道，連自己說出口了沒有都不大清楚。

　　他顯然聽見了：「通訊社？」

　　「我在通訊社工作……二十四小時輪班制……」我費力地跟他解釋，想要躺回去。

　　「難怪你當時乖乖待在艦隊街——哎你這不是工作狂嗎？遇上了那種事情還在繼續——」

　　「月中發薪我就不幹了。現在讓我繼續睡吧，我快要死了。」

　　那傢伙發出嘲笑的聲音。

　　「死了就好死了就好，今天是萬聖夜哎！到處都是亡靈，死了才好融入好不好。」他抓住我一邊腋下要把我扯起來，為了減輕拉扯帶來的痛楚，我只能遷就他的動作爬起。「來吧，我連衣服都給你準備好了，你甚至可以不梳頭洗臉、戴上那個就出門去！」

　　我兩眼發直，怨恨地看著他。他那張化了妝的臉好不驚奇。

　　「怎麼啦？我很漂亮對吧？起來出門去吧，派對會場不遠，會有舞池，我們可以跳支舞——」

　　「你不提的話我還以為今天是愚人節而我人在巴黎……」

　　「啊？」

　　「巴黎聖母院。愚人教皇。（註1）」

　　他在理成了髻的長髮、束胸衣和埋著裙撐的一堆荷葉邊裡用男聲大笑，他當然知道這哏了。真不該跟他說笑話。我注意到他一手伸到腰上拿出了甚麼，瞪著他的動作，在想要不要防範他。他打開後我才發現那是把女裝的摺扇。

　　「會講笑話呢，真是甜蜜可愛好精神，快快起來吧，親愛的。」

　　我忍不住讓臉上浮現出了厭惡的表情：「你就不能放過我嗎？」

　　「不能。萬聖夜一年只有一次。」

　　我揉揉太陽穴。

　　「兩個條件。」

　　「嗯？」他用一種很女生的姿態疑惑地轉過來，讓我那疲勞導致的不舒服提升到了另一個層次。我稍微退開，看了一眼那個丟在我身上的東西，好吧，有點獵奇，但相對於他的裝扮，還算能接受。

　　我伸出拇指：「第一，別叫我『親愛的』，或是類似的鬼東西。」他女式困惑地點點頭，我伸出食指：「第二，我們不會跳舞。我頂多陪你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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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捏他《鐘樓怪人》，男主角畸形而醜陋，1831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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