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爺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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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著是一件惱人的事.
今夜的月色，照落在紫禁城內深宮裏沈香門片上，順著縫際灑落在一襲鮮黃，壓金線鑲紫銀邊絲緞面的被上，被內當今人間最貴的天子，在輾轉反側。
反覆思及今日高臺上，旁視著百官魚列上階，陸簡走在整齊的大石砌面廣場上，身後是高他半頭的兒子，鮮白的面、唇紅眼正、威儀澟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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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同朝已是佳話，這孩子還仍如舊日為爹武衛時一個樣，亦步亦趨隨著。5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jqLcDDu9V
陸簡忽腳下一個踉蹌，兒子在旁眼明手快伸手一挽，那俊帥的眉眼，與父親對望著朗朗一笑。
那父子平日時常齟龉泠戰，今天大概又吵過架，陸簡本來悶著臉，孩兒對他那一笑，他才融了些，拍拍孩子挽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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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尊崇無上的君王，心中忽然很空盪。
他已居皇位，天下為他所有，卻還要再一次忍受這種空盪…，
十多年他常泛起如此噬心的空盪，每當陸簡和他清麗如天女的妻子，明白透著合意情深，雖然自已嬌妾圍繞，心裏仍像墮入深洞，一路往下的沈墜。
直到他有了鄭貴妃，那種感覺才消失去，但是陸簡的孩兒眼下愈發出彩，多年前那種空盪感覺，忽然又回到心間咬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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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非俗人，世間珍寶，腳畔俯拾皆有，唯有"我有的都比別人好"的傲人感受，方教他永無厭足。
三千佳麗直到有了鄭貴妃，他才真正的舒心。
但皇子------或平庸、或溺聲色、或稚弱或無才，都沒有一個能與陸家孩兒相比，七七八八的還比不上陸簡這獨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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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青年時跟在父親身後充武衛起，太多的父子間不愉快，陸謙寬那孩子都不曾有一次負氣不護陸簡左右。
雖是個爆性子，但這孩子的儀表，氣度，談吐，還有那世所稱羨的聰智武技，合集一身，難可倫比。
這只有陸簡有！
這只有陸簡有！
這令他深深覺得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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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一時心火，這孩子被他一紙命令囑隨王從智到西北從軍，量榜那事，王從智對他，心裏應還有個疙瘩，到王從智手下，他的日子可不知會過得如何。
自已這個命令一下，在一時痛快間也有份不捨和一絲愧，畢竟與陸家多年交情，這孩子在眼前看大，只是話已出口。
當時叫王從智回報他在彼處如何，王從智不辨心意，回報的只有隻字片語，瞧不出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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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手下的太監查覺聖意，機靈的另叫上王從智的師爺，從此隨著軍報夾回的有關他的事，一樁樁讓他拍案，心裏還著實喜愛這小王八蛋。5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5QkuYZYax
那些消息他都獨自保有，從未透給在此地念著兒子的陸簡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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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從智依功績拔升陸謙寬時，由小小的九品起，都是先問過萬歲爺的意思，才能確定，5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c2xiGJ3d9
常常前功未計後功已立，甚至因為戰事緊張，消息無法順利到京，再加中間又被風雪所阻，傳令兵遲了三月才到，軍功一時合併奏計，竟致陸謙寬忽然由八品跳升到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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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陸簡都是聽人向他賀喜才知道，為何升職也不甚明瞭，起初他以為兒子升得快是因為王從智賣人情，5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zJCDQBSKu
陸謙寬的家書都像在寫遊記，很認真的描述塞外風光與氣候風土，不提自已的事，5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zAcs0v6Kd
只能由陳福那些簡短胡寫的信裏得知，升遷都是拿本事和犯險換的。5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nqWUPXqD3
陳褔跟他在塞外，有時甚至會想，自已最終不知有沒有命回去見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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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軍功一件件論功行賞，他回來時已是個參將的身分。倒未承想王從智還是個心量大、有眼光的人，
也真沒想到那樣嬌貴，人人捧愛著長大的出身，隨意丟置，也能那裏生、那裏肥。
從此，他看到陸簡的心情就愈來愈複雜，要說複雜---
那好吧，其實挺純綷，就算是嫉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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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謙寬在案前反復研究手上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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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這些應是大王柳終究捨不下財寶，又怕徒眾們找不到，決定在牆上留下些痕跡，過了黃銅村這個小衙門，就會直接押送進京，要想再留下蜘絲馬跡只怕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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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時日已久，依然可辨出當中一個正字， 一個砍字的左下邊，他手上臘丸得出四卦，震巽兌坎，在此列隱約不全的痕跡中便合其中二字之音，
顯大王柳是取諧音之密，正字指震卦，砍字代砍卦，雖是八個臘丸他看拓印下來倒不是八個字，上書寫五字留著兩處空白，5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zCc0B3Ci
有一字非文字，而是書個八字，估計指著是第八卦雷山小過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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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柴房中尋到的臘丸上則難解，不是個字而是一條處處轉折的線，震卦東方合於數字三，崁字西方合於數字二，若以此解那卦間的順序便可定了。5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nuOofRDoX
若無此顆臘丸，縱然找齊了各卦，這之間需如何排列，不同組合可多得難算了。
而沒有其它臘丸也想不到，這不全的字跡在揭示著卦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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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便教人懂了，那條多個轉折的線，便是路線轉折方式，步步印證了陸謙寬的推敲，5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kSkG0zCZ
只是這些卦辭，要由何處起步，還待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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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上臘丸可辨出的四卦是震坎巽兌，一一比對路線圖，便該是震(三東)，巽(四東南)，空白，坎(正北，數一)，空白，兌(正西七)，5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8O0DBudjW
中間缺漏空白處，當日袁招燁拾得稻草上揭的雷山小過卦可補其一，另外一個可能可以靠盲試得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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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去另尋些線索，現在再打聽大王柳幼時故居，已不可考，只知道他曾在一個窮鄉幫忙挖礦。5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NXeK4Rstq
離得遠尚不是本省，他到那叫無銀地的窮鄉去看，很是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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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礦坑口已長滿雜草，幾乎遮蓋入口，坑道內陰濕，他點了火摺子繞行一番，見角落穴彎處，放著一個破茶碗，裏面還存著幾支香腳。
所拜神像已被取走，但牆上有斑駁圖像難辨，似是畫個修行人，在膜拜原來所放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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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轉到張松山說的，那個萬佛寺旁癈坑區，這麼荒涼，這是到那兒啦?
先在鎮外買了數日的口糧，皮囊裝滿了水，預計此區要耗上幾日研究，大王柳是陝西那邊的人，後期待在山西作惡的多。
便由陝西或山西方向來的大路口先作起點。5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b219nnmy
他策馬前往時，經過一個佛窟，裏面兩位尊者腳前，土地被刨得深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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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謙寬看那二位尊者，其中之一踩在雲上，手中出水，應該是神通第一的目健連尊者，倒叫他人誤為是飲光尊者了。
其中之一作說法狀，也許是阿難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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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懂的人來說，一律刨了就是，也是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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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算不知道臘丸內容，只要知道玉瓶埋在飲光者腳前的事，但能將每座大小廟宇前的尊者腳前地都刨了，照理寶也該被尋到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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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東行三窟，接東南行四窟，接著遇到資訊上第一個空白，由於雷山小過的卦辭是不宜上，宜下，而此處沒有可往下之處。故要由此處開始盲測，5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1omM2EDG0
若按路線簡圖，此時要轉北，轉北幾窟…他仍按八卦之理推敲。
途中若有經過廟或佛窟，都特別進去看看。都已不待他忙活，每位尊者腳前都被刨過了。連四大天王腳邊，都有人去刨。
他將試得結果，拿墨條略記在自己的白衣上。
天黑時睡在荒涼四面是坑洞癈坑的山路，心裏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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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該怎麼說自已。為了毛洞兒淚眼相向的一託，自已也真夠忙活了，
這麼難的事，數度都該中途罷手，屢要罷手就有人會說出些別的。尤其這之中有個難以想像的人，那女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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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過身用臂枕頭，想想與那女捕快真算有緣。反復的遇上，他笑笑回正身子，望向深墨天空，閃爍的星斗。愈望久星斗愈現愈多。
那小Y頭就是一般的文弱姑娘，就該像初遇那日一樣，哄哄孩子還行。自己不該多事為她當女捕快這事上敲這個釘，還得為她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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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她什麼都差的條件，第二次去看她時，沒想到還在當著差呢，看著眾人都對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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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師爺愛找麻煩，但畢竟也任職那麼多日，
日後應該也不會太難熬。 想著臉上不住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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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土坡旁一雙獸眼在窺看。不知是土狗還是小狼，他摸了塊碎石啾地輕射去，聽到一聲低嚎，聽聲音應該離去的應該是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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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地真無聊。明天再找不到，不知道還會不會有耐心待下去？
要是有日兩人再遇上，她會不會開口問自已，大王柳的事後來怎麼了。這小Y頭第一次相遇時還好，再來好像都沒怕過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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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亂想了一篇，醒來一隻土狗竟貼在自己身邊而眠。布袋還被他咬了個小洞。乾糧不知有沒有被他染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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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奈的站起來。繼續將其它未試過的路徑再試去，走到一個頗大的山窟前，見是是癈礦坑，張望了一番忽然想到此時若接上雷山小卦，就該轉下了。
他試著進洞，見這礦坑頗大，下到平台處有數條道，最後一個卦是兌，正西七，他姑且走去。那就是個坑路又分了幾個叉路出去。
忽然在角落陰暗處看到一只眼熟的舊碗，與大王柳故居礦坑裏的那只碗應是一樣，一般的土平台，台上有個老舊木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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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驚喜的走去細看，看不出是佛像、菩薩像或神像，伸手將那像撫淨，清掉四面的蜘蛛絲和髒污，淨了平台。
發現壁上隱約也有繪畫，土砂髒污滿覆，便將貼身的衣服卸下擦那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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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畫像與那礦坑裏的也是一樣，也模糊不清，但畫中人作頭陀像，應該就是飲光尊者，對面畫的則是天女進獻。
他低頭察視尊者腳邊，十分平整，倒沒被刨過，取刀鬆地，不久真的找到一個木盒，裏面一支玉瓶。
這麼大難解的迷竟然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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