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15 結局篇:花無落期 • 上
「392744,出來。」
聽到閘門外傳來袁卓姿的聲音,鄺蔓桐抓起床邊的大衣披到身上,然後撐著身體,離開那相對溫暖的被窩。
冬日清晨的氣溫很低,即使已經穿了四、五層衣服,還是擋不住透心的寒氣從地板滲入褲管,鄺蔓桐不禁打了幾個寒顫。她將身上的棉褸拉緊,雙手不停搓揉,嘗試讓身體暖和起來;但下一秒,手腕上就多了一副冰冷的手銬。
「走吧,特務小隊已經準備好了,在等我們呢。」袁卓姿輕力拉起鄺蔓桐的上臂,把她帶出囚室。
邁出門檻後,她卻又再回頭,望向仍躺在床上熟睡的室友。
「阿盈……我會好好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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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前。
郭惠妍拿出報紙,指著頭版標題。
『全城恐慌|連環殺手再出犯案 社團猛人陳屍工廈』
鄺蔓桐雙手接過,翻開報紙細閱內文。
「本報訊:
昨日警方就日前多宗屍體發現案在總部召開記者招待會,星期六上午約11時45分警員接獲報案,指工廠大廈鄰近單位內傳出臭味。人員接報到場,發現十六男一女倒臥在單位內,地下留有手榴彈爆炸所產生的裂片,十七人均在現場證實死亡。
重案科高級督察張君華指,本案作案手法與上月另一宗案件極為相似,相信是同一組織所為。她表示警方雖未掌握關鍵證據,但必會徹查到底,呼籲市民協助提供資料,並強烈譴責兇手濫用私刑、罔顧法紀。警方亦強調兇手的目標僅限於具有社團背景的高層人士,市民毋須過度恐慌。截至昨日,受害人數已增至31人,另有一人受傷留院。」
鄺蔓桐放下報紙,沒有再看下去。郭所長起身繞到她後面,拍了拍她的膊頭:「你的想法我也明白……但情勢危急,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張警官要求我們明早全面配合行動,她已經讓臥底探員暗中發放了消息。」
「我怎麼想,不是太重要吧。」
「別這樣說嘛。」郭惠妍拿起桌上的茶壺,往鄺蔓桐的杯子注滿紅茶。「你也不是白吃虧……我們的交易,你還記得吧?」
鄺蔓桐沒有開口回應,只是微微地點了點頭。
「不要板着臉孔啦。」郭惠妍說着從口袋拿出一張照片交到鄺蔓桐手裏。「……這是前幾天處理她上訴時提交的個人照,想著你應該會想要,就多沖了一張。回去好好準備一下吧,照片記得收好,別讓姑娘沒收了。」
離開辦公室的路上,鄺蔓桐的腦海裏不斷浮現那段報紙的內容。與定期需要到醫院覆診的楊芷盈不同,自從被判刑那天起她一直沒有離開過監獄,沒想到第一次外出就是執行如此危險的計劃。兇手此前多次高調犯案,重案科小隊卻好像拿他們毫無辦法,行動屢屢撲空。他們非但沒抓到人,就連兇手的身份也未能確認,實在難以對警方的保護感到放心。
回到囚室的第一件事,她背對著閘門,拿出了那張照片端在手裏。相裏的楊芷盈穿着明世女書院的淺藍色長衫校服,長髮綁成兩條麻花鬢辮。臉上那生硬的笑容,估計是拍攝的時候被攝影師要求而硬擠出來的。她合上眼,將照片放在胸前,口裏念念有詞:
「很快,很快……你就能回復自由了。」
身後傳來閘門拉動聲,入神的鄺蔓桐卻聽若不聞。楊芷盈伸手拍了拍她的背:「蔓桐你回來啦?怎麼你最近老是被叫出去,不是有什麼事吧。」
鄺蔓桐這才回過神來,立刻在蹲在自己的床位旁邊裝作找東西,偷偷把楊芷盈的學生照藏到那本夾著全家福的書本裏,一邊穩著聲線回應:「沒事……我找東西而已。是不是輪到我們洗澡了?你先去吧,我拿好衣服就來。」
「剛剛你還沒回來,我叫她自己先洗。」又有另外一把聲音從門外發話,轉頭一看,是易珮瑜。「現在到你了,趕快去吧。我很快就要巡倉了。」「知道了,謝謝姑娘。」從儲物箱裏拿了些換洗的衣服,鄺蔓桐便跟著易珮瑜出去。
臨近晚間巡查時分,倉裏的其他人都已經洗完澡,煙霧彌漫的浴室裏只有鄺蔓桐一人。她加快速度脫去衣物、踏進淋浴間,可是水龍頭打開時,噴瀉而出的竟是刺骨的冷水。
「好冷……!」她急後退兩步,卻又差點被台階絆倒。深冬溫度本來就低,這樣光着身子被冷水一淋,冷得直打顫抖。等到水溫終於變得稍為暖和,她立刻鑽到花灑下方,將身體沐浴在暖水裏。飛濺四處的水珠令雙眼難以睜開,她閉著眼,伸手向旁邊的矮牆上方想拿洗髮水、沐浴露,可是卻什麼也沒摸到。她用手輕敲着自己的額頭:「這也能忘記!鄺蔓桐,你怎麼了……」
「蔓桐,你怎麼了……」聽見身後有聲音,鄺蔓桐扭頭一看,手裏拿着洗澡用品的楊芷盈,正站在那裏。
「我看到你忘了帶,所以就拿過來了。」
接過瓶子後,鄺蔓桐馬上轉身,背了過去。「啊……真是冒失。你先回去吧,我很快洗完的!」
「那張照片,是我中四的時候拍的……應該有兩年多了。」楊芷盈捏著嗓子,聲線壓得很低。「我剛剛進門的時候,就看到了。」
鄺蔓桐沒有說話,雙手不斷在頭皮上搓出泡泡。楊芷盈又接著繼續說:「最近你總是被帶走,而且很晚才回來,跟我的照片……有關係嗎?」
「那個,我可以……不說嗎?」鄺蔓桐仍背對著楊芷盈,搓洗的手卻停了下來。「我不是想隱瞞什麼!只是,我怕會連累你。」
「好的,我明白了。」
浴室裏的空氣像是凝結了一般,只剩下水龍頭仍在發出灑水聲。鄺蔓桐的額頭頂在牆壁上面,以極微小的聲音對自己低語。「對不起,我也不想這樣的……」
「沒關係的,蔓桐。我相信你。」下一秒,已經脫下衣服、赤裸全身的楊芷盈從後將她擁住,她的胸口,緊緊地貼著鄺蔓桐的後背。「我們之前說好過,要更加相信對方。只要是你說的,我就會相信;即使你不能說,我也會相信你。」
緩緩地轉過身,再緩緩地抬起頭。鄺蔓桐眼眶裏的水珠,似乎跟頭頂噴灑的水有些不同。楊芷盈再次將她一把擁入懷內:「蔓桐,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你有時候能多倚靠我一點點呢……就像現在這樣。」
這一夜,她們回到囚室後,聊到很晚很晚。
「你們學校的校服真好看啊……以前常常在家附近看到明世學生,已經挺羨慕的了。」
「蔓桐,你以前住在我們學校附近嗎?」
「嗯嗯,嘉爵山莊那邊,就隔了一條馬路而已。也許我們之前已經有碰到過了吧?不過這樣想來好像又有點可惜,要是能在自由的世界裏遇上你……」
「但那樣的話,可能我們就只是擦肩而過的路人呢。」楊芷盈把手從暖和的被窩裏伸了出去:「讓我再選一次的話,我還是比較想……在這裏好好的跟你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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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
完成搜身、更衣等手續,鄺蔓桐由數名特務獄警帶到停車場。跟楊芷盈離監看醫生時一樣,她也換了一身桃紅色的長袖運動套裝,外面套上棉褸。深藍色厚外套除了抵禦寒冷之外,更重要還是用來掩蓋內裏的防彈背心。
比起一般押解犯人外出看病,這次行動的陣仗顯然要龐大許多:二十人的特務小隊,各個全副武裝、荷槍實彈,分坐在三輛裝甲囚車之內。當中兩部車並沒有載乘任何囚犯,只是作掩護和混淆視聽之用,而鄺蔓桐則在獄警們的簇擁之下,登上了第三部車。
時鐘液晶屏幕從六點十四分跳到十五分的那一刻,車內押解組主任潘麗婷和特務小隊男隊長的手錶同時發出響聲。兩人對望一眼、點頭示意,囚車的引擎隨即開動。前方兩輛車緩緩地駛出監獄大門,向外面的主幹道進發,第三部車的司機也將手煞放開,準備跟隨其後。
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倒後鏡裏忽然出現一人高舉文件飛奔而來。特務隊員們見有動靜,立刻握緊手中步槍的槍管,潘麗婷示意司機停車,自己下車交涉。
「押解組正在行動。易珮瑜,你來幹什麼?」急促的語氣裏帶著不耐煩。
「這是所長簽署的文件……我剛剛才打卡報到,她便急召我來跟車,說是我們倉有犯人要外出……」易珮瑜話說到一半,潘麗婷的對講機響起,低頭一看,語音來自郭所長的辦公室。
「知道了。趕快上車,別耽誤。」
登上囚車後,第一眼望見坐在那裏的特務獄警比平常多了兩三倍,易珮瑜心裏驟覺不妥,但身後的潘麗婷已經上車關門。「前面的位置滿了,你坐到後面去吧。」
從車廂中間的狹窄走廊鑽到後排時,易珮瑜與被鎖扣和鐵鏈固定在座位上的鄺蔓桐對上了眼。四目短暫交投,鄺蔓桐便立即將視線移開。易珮瑜坐到旁邊的位置上,但還沒等她將安全帶扣好,車子已經開始移動。從郊外轉入市區,鄺蔓桐一直透過鐵欄凝望着外頭的街景,沒再與易珮瑜有任何眼神交流。
行駛大半個小時後,車隊到達公主希雅醫院。由於停車的位置是室外,負責接應的警員已事先預備了由帆布搭成的通道,讓鄺蔓桐下車之後能夠直接進入醫院大樓。
「Madam Cheung,醫院各座大樓All clear,可以下車。」聽到下屬的報告,張君華仍謹慎地將眼前數十部閉路電視的畫面環視一遍,確保一切無虞後,才往對講機裏下達指令:「重案第一第二小隊已完成部署;押解小隊可以安排犯人下車,然後立刻進入急症室;另外SMU全體前往Standby!」
「你們幾個先去開路,別讓閑雜人等阻礙前行;然後你……還有你,把她押下去!」潘麗婷指著易珮瑜和一名體態魁梧的男獄警,示意最貼身的押解任務由他倆負責。易珮瑜將鄺蔓桐從座位解了下來,然後輕抓起手臂帶著四肢不便的她走向車門。
早在鄺蔓桐還沒起床的深夜,張君華手下的重案科第一和第二小隊已經開始在伊利沙伯醫院佈防。各棟大樓的每個角落都置下了眼線,只要有任何可疑人物出現,待命多時的飛虎隊便能立刻將他們擒下。
可是他們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公主希雅醫院的旁邊是嘉爵東半山。他們的一切佈置與準備,早就被埋伏於制高點的她所洞察。
醫院停車場裏,鄺蔓桐被易珮瑜和另一位男獄警押著步出車廂。腳掌甫踏上地面的一剎那,突然一陣怪風刮來,守着臨時通道的警員們連忙伸手嘗試固定。可是頂上的帆布難以抵受風力,竟直接被掀飛到半空。
「呯!」
一聲巨響傳來,還在車上的潘麗婷急忙呼叫:「蹲下,馬上蹲下!」通道裏的鄺蔓桐和兩位獄警聽到響聲,又沒法看到出面狀況,嚇得立刻蹲了下去。
其實那響聲的來源並不是什麼槍械,只是門口的告示牌被吹倒而已。但鄺蔓桐已被嚇得冷汗直冒,押送她的獄警們也都處於精神繃緊的狀態,趕緊拉着她進了醫院樓內,這才舒了口氣。
他們並不知道的帆布被吹飛的一刻,鄺蔓桐的頭顱已暴露於16倍狙擊鏡之中。然而她卻沒有扣下扳機,而是放下槍,轉頭摸出那把短小而鋒利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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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急症室的一角,戴著手銬、鎖鏈的鄺蔓桐被兩位獄警夾在中間,其他病人、家屬看見這般架勢,無一不紛紛退避。
「原來……阿盈每次外出看病,都要承受這種白眼。」回想起楊芷盈外出回去後跟她說外面事情,以及訴說自己病情好轉時的笑臉,不禁一陣心酸。
細心的易珮瑜察覺到微小的情緒波動,她讓男獄警看好鄺蔓桐,然後起身走向站在稍遠一點把守的潘麗婷展示掛號紙。「Madam,鄺蔓桐是次緊急病人,應該要等三小時左右。我們可以先帶她去M座5樓羈留病房那邊等著,這樣應該會比較安全,而且她也不用……」
潘麗婷的耳機連接著臨時控制室,沒等易珮瑜說完,話筒另一端的指揮官張君華就已斷言拒絕:「告訴她:不行。飛虎隊已經在急症室設置埋伏,而且從急症室走過去M5那段長路也有隱患,絕對不行。」
潘麗婷並不打算跟易珮瑜解釋太多,只有一句冷冷的拒絕。易珮瑜無奈地回到座位,對鄺蔓桐搖了搖頭。
隨著時間過去,急症室的人流逐漸變多,但鄺蔓桐附近的位置始終空著。半小時前,醫院的護士過來測了血壓,按照流程應該快要輪到她了。在她輪候看病的這幾個小時裏,坐在臨時控制室裏的張君華半秒不敢鬆懈,眼睛一直盯著各處閉路電視,生怕錯過目標。即使如此,整個上午她仍未看到過任何可疑的身影。「難道說,對方沒收到情報?還是怕有埋伏不敢來……」
「Madam快看!B座6樓那邊有狀況!」
張君華順着下屬的手指,望向B6的監控畫面,只見一片漆黑,大概是鏡頭被人用什麼東西蒙住。「B6,是深切治療部……等等,他們的目標是……!」她一把抓起對講機,以接近怒吼的聲線下達命令:「目標出現!SMU馬上前往B6深切治療部!重案科一二隊也去支援!」知道這是抓住目標的最好機會,收到命令的各隊不敢怠慢半秒,立刻動身前往B座大樓。
數十警力湧向B座6樓的同時,急症室裏響起了鄺蔓桐的叫號。一位穿淺藍色制服、戴著口罩的女護走了過來,潘麗婷對男獄警和易珮瑜點了點頭,兩人便準備將鄺蔓桐拉起,隨護士離開等候區。
正站起來之際,那位「護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褲袋掏出事先裝上消音器、上好膛的手槍。照著男獄警的左右大腿「嗖、嗖」便是兩槍。下一秒,健碩如牛的他應聲倒下,血液飛濺在鄺蔓桐面前。
易珮瑜偷偷伸手向自己腰間,可今早剛打卡就被臨急叫來跟車的她,根本還沒來得及領取裝備。別說是佩槍了,連胡椒噴霧、警棍也沒有,有的只是一部還未上交的手機。「……不用找了,我早就看到你沒槍。」黑壓壓的槍口直指易珮瑜的太陽穴,「所有人聽好,不想她腦袋開花的話,就馬上把槍放下!我保證不殺她!」
幾個特務獄警面面相覷,雖仍有槍在手,但對方挾持著易珮瑜令他們投鼠忌器。猶豫之際,隊長潘麗婷率先把手槍放到地上,然後舉起雙手作投降姿勢,並向她的屬下說:「把武器放下,人命重要。」
眾人只好解下身上的突擊步槍、散彈槍,放在地上。女殺手用槍指著那倒在地上的男獄警,對潘麗婷說:「我說話算話,你們把人留下來做人質,我就讓你帶他去止血。這傢伙只是大腿中彈,及時處理的話,死不去的。」
潘麗婷咬了咬牙,讓幾個下屬先把流血不止的他抬走,自己舉著雙手、蹲下身,作為人質。女殺手又用槍揮了兩下,示意易珮瑜也一同蹲到她旁邊。接著,她緩緩地來到鄺蔓桐面前。
此時的鄺蔓桐,已被嚇得牙關發抖、六神無主。女人緩步向她走來,一邊從手臂上的暗袋拔出匕首,另一邊仍不忘用手槍指著潘麗婷。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的,明明她那麼相信我,明明今早才答應過會好好回去……」抱著一絲希望,鄺蔓桐連尊嚴都拋諸腦後,原地下跪。「求求你別殺我!我會在監獄裏乖乖的,不會給你們麻煩。只要不殺我,我戶口裏還有八千多萬,全部都給你……」
「真懷念呢。不過我像這樣跪著跟你爸求饒的時候,他可沒放過我啊。好了……告訴我,有什麼遺言?」
冷酷如冰的刀刃,緊貼著鄺蔓桐的項頸。知道自己最後的希望也已經破滅,她慢慢地合上雙眼,嘗試在最後的時刻留有少許儀態,但湧流而出的淚水並不允許。「你也對……總得有人為那些破事負責。但我真的、真的,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那把處決無數仇人的匕首,第一次猶豫了。「你說你,什麼都不知道?」
「呯……呯!」
伴隨兩聲槍擊的,是急症室病人們的驚慌呼叫聲。鄺蔓桐睜眼,赫然望見女殺手腹部兩個清晰的彈孔,本來架在她頸邊的匕首也掉落在地。女殺手還想舉槍還擊,但一用力,傷口傳來的錐心疼痛即時令她垮了下去。潘麗婷反應很快,馬上起身飛撲過去奪走她的武器,並死死地將她按住。反而易珮瑜仍然呆在那裏,眼睛沒離開鄺蔓桐半秒。
開槍的不是別人,正是氣喘吁吁的張君華。她從那位中槍男獄警的對講機裏聽到急症室的狀況,方知自己中了調虎離山之計,立刻從臨時控制室一路狂奔以來。她跟潘麗婷一起將女殺手完全制伏,「你已經被拘捕了!停止掙扎,否則只會令傷口撕裂!」
女殺手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任由張君華用手銬將她雙手緊緊扣在一起。「鄺富榮的女兒,你贏了……」
「沒想到……你竟然會跟這些傢伙合作設局。」此時,她已經上氣不接下氣,跟剛才游刃有餘的狀態成了鮮明對比。「不過我也不是輸得清光,你老媽正在ICU躺著,而我剛剛已經……」
「你說什麼?!我媽的病情穩定了,怎會在深切治療部?」不可置信的鄺蔓桐轉頭望向易珮瑜。
「我們不是故意隱瞞你,只是怕你的情緒……所以才沒有跟你說。她會沒事的,你信我!」
鄺蔓桐的瞳孔裏,由一開始的質疑,到拒絕相信,再到歇斯底里。她猛地起身便往門口衝去,口裏說着:「媽……我要去看我媽,別攔我!」
潘麗婷正跟張君華一起把女殺手按住,她怕張君華一個人搞不定而不敢起身,只能放大嗓門用言語警告:「鄺蔓桐你停下來,馬上蹲下!否則視為越柙!」
扭頭望了一眼,鄺蔓桐只望見殺手臉上戲謔的笑容,她不顧潘麗婷的恐嚇,拔腿便往外跑。潘麗婷急忙指揮易珮瑜:「還在那裏看什麼?趕快抓住她!」
雙手仍被鐐銬束縛,令鄺蔓桐難以平衡身體。加上後有追兵,踉踉蹌蹌的她才跑出沒多遠,便已重重摔倒地上。這時,收到張君華命令回援的重案二組剛好到達,看見倒在地上的女犯人掙扎著想要起身逃跑,幾人不由分說立刻抓住她的四肢,如同剛才潘麗婷制伏女殺手一般將她擒下。
「Madam,炸彈裏沒有引信,只是一枚假炸彈,已經成功拆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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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
解開鄺蔓桐身上的腰鏈和手銬後,獄警一把將她推進狹窄的單人囚室,然後「哐」的一聲關上閘門。
鑰匙轉動的聲音伴隨皮鞋踏地聲,在只有她一人的隔離監倉內不斷迴響,直至最後只剩下死寂。這裏是單獨囚禁室——是用作懲罰違規囚犯的地方,她們本就不多的自由,也將被全數剝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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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2744,鄺蔓桐,你被指控在外出期間出現脫序行為,並抗拒獄警的命令。現在我問你,認不認罪?」
「……嗯。」
「認罪還是不認罪,說清楚點!」
「我認罪,行了吧?」
「……你屬於嚴重違紀,現根據規例處以隔離囚禁28天,期間所有特惠將會取消。若你對此裁決有任何異議,可於48小時內提出上訴,明白嗎?」
不等鄺蔓桐回應,內部聆訊庭裏的幾個職員便上去抓住她的手臂,將她直押往隔離囚禁監倉。離開的時候,鄺蔓桐刻意低頭不望向剛剛宣讀判詞的所長郭惠妍。她清楚知道,自己被判28天單獨囚禁的「極刑」已是對方網開一面後的結果。因為違反監規、抗拒職員兩項指控,比「企圖越柙」要輕很多,至少讓她避過強制調倉。即便如此,她仍對母親病情被隱瞞一事耿耿於懷。
接近晚上九點,鄺蔓桐才被送到單獨囚禁室,距離她上次進餐已經過了大半天。職員送來的晚餐明顯已放了一段時間,冷透的青菜散發出草腥味,飢腸轆轆的她還是硬着頭皮吃了半份。
囚室裏沒有窗戶、沒有時鐘,本來僅有的書本和收音機也一律不被允許,犯人們只能望天打卦,靜待時間流逝。鄺蔓桐躺在鋪上了軟墊的纖維床上,望着灰色的天花板和將她隔絕的鐵欄,腦海裏不斷回放醫院裏的片段……
「求求你別殺我……我會在監獄裏乖乖的,絕對不會給你們麻煩。只要不殺我,我戶口裏還有八千多萬,全部可以給你……」「她還在等著我,我真的不能死!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是無辜的!你有什麼仇什麼怨,就找我爸去啊……」
任由跪在地上的女孩如何求饒,鋒利的刀刃仍無情地將大動脈割斷。女孩隨即倒在血泊之中,沒了氣息。
鄺蔓桐猛然醒來,四周環境由醫院變回單人囚室。
原來,是夢。
「蔓桐……蔓桐你還好嗎?能聽見的話,請回應我一下……」
鄺蔓桐揉揉耳朵,嘗試確認那微弱聲音的出處。
「我在這裏,你左邊的這間。」「阿盈?等等,你為什麼會……」
「你一大早就被帶了出去,晚上又一直沒回來,我很擔心,所以就鼓起勇氣問了袁姑娘……她跟我說你在這裏,我求她幫我,她便讓我違規進來三天……」認出熟悉的聲音,鄺蔓桐忙不迭地衝到閘門靠左的那邊,而楊芷盈已經從鐵欄之間把手伸了出去。肌膚觸碰的後半秒,隔壁便傳來陣陣啜泣聲。
楊芷盈沒說什麼,手又握得更緊了一點。
寒冷的冬夜裏,兩人就這樣坐在各自囚室的閘門邊,靠着牆、牽着手;很久、很久、很久……
「阿盈……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你之後能出去的話,有什麼想做的嗎?」
「這個嘛……小聲跟你說,我已經幻想過許多次了。」
「……我想要跟你去海邊,跟你一起躺在沙灘上看月亮、數星星,跟你一起把腳浸在浪花裏漫步……大海會把月光映在你臉上,那時候,肯定會超級美的。」
“I'll imagine we fell in love
I'll nap under moonlight skies with you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Ccf8HsCs5
I think I'll picture us, you with the waves
The ocean's colors on your face
I'll leave my heart with your air
So let me fly with you
Will you be forever with me?
—— yung kai, bl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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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我是說如果……」
『如果我不在,只有你一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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