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押解離監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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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訪結束，楊芷盈被重新扣上手銬，離開了探訪室。她們沒有沿着原路回到活動室，而是來到了辦公樓的四樓。看到楊芷盈眼裏的少許疑惑、擔憂，獄警便對她解釋：「Madam要見你，在這裏等一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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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十分鐘，易珮瑜從辦公室走了出來：「不好意思，剛剛有個重要的會議，讓你們等了。林姑娘你先下班吧，把她交給我就好，面談完我會直接帶她回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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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Madam Yick。」這位年輕獄警林婉韻是易珮瑜的屬下，也是其中一位管理4倉的職員。易珮瑜把她送走後，便帶著楊芷盈走進會議室。她先打開空調和燈，然後讓楊芷盈坐到內側的座位，也不忘替她解開手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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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被召見的楊芷盈，小心翼翼地問：「Madam Yick，您把我叫來，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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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珮瑜坐到她對面，微笑着說：「不用緊張。每個新人進來4倉時，我都會親自會見，你也不用太拘謹，叫我易姑娘就好。進來也差不多一星期了，還習慣嗎？要是有遇到什麼困難都可以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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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芷盈咽下口水，緩緩地說：「嗯，工作、日常生活那些都還可以，只是與人相處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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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珮瑜接過話音：「我聽說，區慧欣昨晚在倉裏找你麻煩，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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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芷盈沉默了一會，微微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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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凌行為是嚴重違反規例的，我絕對不會容許這類事件發生。如果再有人欺負你的情況，你要馬上向我或其他當值姑娘報告，千萬不能私自解決。」易珮瑜說完，又把語氣放輕：「這裏龍蛇混雜，跟你之前在名校讀書的環境很不同，你要學會保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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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這位年輕長官如此的溫柔，聽著她的說話，楊芷盈不禁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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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珮瑜取出紙巾，遞到楊芷盈手上。等她擦去眼眶裏打轉的淚點，才接着說：「我在資料裏看到，你曾有自殺紀錄，而且確診了嚴重抑鬱症。你進來這幾天，情緒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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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時候……就是有一種無法面對自己、想尋死的衝動……現在的話，那種感覺沒有那麼強烈，但偶爾還是會有說不出來的……低落吧。」說到這裏，楊芷盈低下頭去，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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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珮瑜先是頓了一頓，然後柔聲說：「以現在的情況，我認為還是需要專業的醫生才能給你更好的意見。我們安排了你明天外出到醫院與醫生會面，明天上午六時左右會有職員來接你。我希望你能夠走出陰影，你的人生，還有好一大段路要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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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我會努力的…謝謝你。」楊芷盈邊擦着眼角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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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不用，我只是做好本分而已。對了，我還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易珮瑜取出了一個資料夾，並將文件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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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有兩份文件，一份是公開試的報名表，另一份是監獄署的通知書。我知道你還沒有完成公開試，所以我向所長提出讓你報考明年的考試。以往，署方只會安排未成年在囚人士報考。但因為你的個案特殊，我們希望能透過你的案例，達到鼓勵更生的效果，因此將以特事特辦的方式批准。與其他在囚考生一樣，報考的科目會是中、英、數、通識四科必修課，加上規定的選修課：經濟、旅遊與款待。我們雖然不能安排老師為你上課，但會盡量提供筆記和模擬試題讓你自修。」易珮瑜說着，將文件放到楊芷盈面前：「我認為，對你來說這是難得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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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芷盈看着報名表，探訪時俊希向她展示成績表的畫面重新浮現眼前。她又想起高中時的自己，做完兼職回家還溫習到深夜，就是為了這個考試作準備。她沒花太多時間思索，便飛快地在文件上簽上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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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她已制止不住湧流而出的眼淚，只能一邊用濕透的紙巾拭抹臉頰，一邊斷斷續續地向易珮瑜道謝：「易姑娘，除了謝謝，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我現在這個身份，你還幫我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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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別哭了。等下被人看見，還以為我在懲罰你呢。」易珮瑜微笑著伸出手，在楊芷盈的額頂上輕輕點了兩下，又拿了一張新紙巾，拭乾她臉上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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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到晚飯時間了，面談就到這裏，我帶你回去吧。」易珮瑜邊說，邊收好桌上的文件。楊芷盈順從地站起身，走到門邊，然後主動向前伸出合攏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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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乖巧文靜的少女，易珮瑜想起當天初入學堂受訓時的自己，面對長官也是如此一步一驚心。對比之下，那時候的她只要捱過三個月，便能通過訓練正式成為獄警，但楊芷盈是一名被判終身監禁的犯人，沒有釋放的日期，只有日復一日的囚禁。想到這裏，易珮瑜很想為這位與往昔的自己無比相像的女孩子動容，然而監獄長官的身份制止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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纖幼的雙手，最終還是被一副鐵銬扣住，但易珮瑜沒有將手銬鎖到最緊的一格。她低頭望着手腕上的銬子，嘆了口氣說：「我知道你很聽話，但這是規定，你能明白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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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芷盈急忙搖頭：「不是不是，我沒有這樣的意思！這也是應該的，畢竟我是……是殺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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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珮瑜本想說些什麼，卻又吞了回去。她默默地關掉空調和燈，帶著楊芷盈離開了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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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監區，已經是晚餐時間，她們直接來到飯堂。飯堂裏的女犯們正在排隊領取飯餐，易珮瑜解開了楊芷盈的銬子，讓她排到隊伍的最後面。領取飯餐後，她走回所屬的飯桌，坐在鄺蔓桐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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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人，現在開飯！」長官一聲令下，女犯們馬上開始吃著晚餐，唯獨鄺蔓桐沒有拿起勺子，只是呆呆坐在那裏。楊芷盈見狀小聲地問：「為什麼你都沒有吃飯啊，是飯菜不合胃口嗎？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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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話，快點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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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已努力壓低了聲線，但還是被在側巡邏的獄警聽到，隨即厲聲對她喝令。楊芷盈只好低下頭吃飯，鄺蔓桐反覆地用勺子舀起食物，然後又放回碟上，始終沒吃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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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她們如常地回到囚倉洗澡、休息。鄺蔓桐一聲不發地坐在床上，看着她昨晚不願借給楊芷盈的那本書。見鄺蔓桐鬱鬱不樂的模樣，楊芷盈想關心她發生了什麼事，鄺蔓桐卻只是搖了搖頭，仍然沒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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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時，囚室的燈光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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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桐，希望你會快點好起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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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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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旁邊傳來微微的鼾聲，鄺蔓桐才轉過身去，望着努力安慰自己的楊芷盈，忍耐已久的淚水，也漸漸地漫濕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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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時半，天空尚未亮起晨光，城裏的人仍在酣夢之中，監獄裏的職員已經展開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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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押解組的獄警來到4C囚室門前。其中一人拿出了警棍，用力地敲擊囚室的鐵欄。巨大的聲響喚醒了睡夢裏的楊芷盈和鄺蔓桐。「395628，起床！10分鐘時間梳洗，快點！」手持警棍的獄警喝聲命令楊芷盈，鄰床的鄺蔓桐也被無辜吵醒，但獄警並沒理會。楊芷盈努力地睜開矇鬆的雙眼，走向洗手盆開始梳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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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麻利地完成洗漱、穿好衣服，楊芷盈照指示站到囚室的鐵閘前，把雙手並在一起，從閘門中間的開口伸出。鋥亮的手銬牢牢地銬住手腕，接著獄警用鑰匙打開鐵閘，然後一左一右抓起楊芷盈的雙臂，將她押出囚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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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長長的走廊，楊芷盈被帶到一間搜身房。獄警暫時解開了楊芷盈的手銬，讓她在旁邊蹲好，等候文件處理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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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大約十分鐘，一位戴著肩章的年長女獄警完成交接手續後走向蹲在地上的女囚，嚴肅地對她說：「我是押解組高級主任潘麗婷，將會負責押送你前往醫院。根據監規，所有因故外出的在囚人士，在離監前及回監後均須接受搜身，現在跟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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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芷盈試圖起身，但蹲到發麻的雙腿卻有些不聽使喚。她費力地撐起身體，拖著仍舊發軟的步伐走到屏風後面。潘麗婷主任隨即喝令：「衣服脫光，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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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芷盈不敢遲疑，迅速解開鈕扣，不到一分鐘已經將身上衣物脫盡。戴著膠手套的女獄警走近，雙手在少女肌膚上四處遊走，楊芷盈只能緊閉雙眼，默默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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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穿衣服吧。」獄警把一套外出看病用的特別囚衣扔給楊芷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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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警的指示就像恩賜一樣，楊芷盈迅速從地上撿起自己的內衣褲套回身上，然後再穿上那身外出用的特別囚衣。雖說特別，但其實就是一套桃紅色的棉質長袖運動裝，鞋子則是運動課所穿的白飯魚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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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芷盈才剛穿好衣服，獄警已經收走了她的囚衣和拖鞋，並拿着手銬命令她把手伸出。那副沉重的鋼銬，再次將楊芷盈的雙手銬起，她纖瘦的腰肢也被纏上了一條押解用的鐵鏈，並連接着手銬，大幅限制她雙手的活動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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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搜身房，楊芷盈好不容易才拖着被束縛的肢體到達停車場，一輛用作押送重犯的鐵甲囚車早已在那裏等候。潘麗婷命令她步入車廂，坐到指定的位置上，除了長官潘麗婷和負責貼身押解的女獄警之外，車廂的後排還坐着另外兩名手持自動步槍的男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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綁在犯人腰間的鐵鏈連接到座位旁邊的鎖扣，將楊芷盈牢牢地固定在座位上。囚車準備起行之際，才見最後一位乘客踏進車裏，這位乘客是易珮瑜。她將所長的批文交給潘麗婷：「潘姐，這個楊芷盈是我管理的新人。她今天第一次去覆診，所以我來看看有沒有有什麼幫忙的，這是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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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麗婷接過文件夾，一改板着的臉孔笑着回應：「哈哈，原來是小易你的人呀。從你剛入職到現在，我們都認識多久了，這些事下次跟我說一聲就好，不用去拿批文什麼的啦。」說完，她又吩咐本來坐在楊芷盈身旁的女獄警把位置讓給易珮瑜，一邊帶着調侃的意味對楊芷盈說：「喂，新人你捅了什麼婁子，要Madam Yick親自來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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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芷盈不知道該怎樣回應，只好低着頭小聲地說：「對不起……」易珮瑜看見她的窘境，便接過話音：「她才進來幾天而已，潘姐您就別拿她開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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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麗婷沒有再跟楊芷盈說話，很快車子便正式開動，穩定地駛向醫院。一路上，楊芷盈努力地透過那狹小的窗戶，望着外頭的風景。進入監獄才一個星期，她卻已感覺到自己與昔日生活的城市之間，有種難以言喻的隔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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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車穿過郊區進入熙攘的市中心，最後在公主希雅醫院的停車場停了下來。易珮瑜解開了楊芷盈的安全帶和座位上的鎖扣，讓她離開座位，步下囚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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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吧。」押解行動的長官潘麗婷下達了前進的指令，易珮瑜和另一位押解組的女獄警抓起楊芷盈腰間的鐵鏈走向醫院大門，另外兩名手持步槍的男獄警緊隨在後，一行人就這樣從正門走進了醫院的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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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時，大堂裏已經坐了數十名來到醫院求診的人，他們的目光紛紛投向這隊突兀而嚴密的押解隊伍——尤其是走在前面、外貌清秀的楊芷盈，身上那件醒目的桃紅色衣服，正向旁人標示她作為在押囚犯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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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個瘦弱的女生，怎麼看也不像重犯啊。」「就說人不可貌相了，你看她還被鎖着，就算不是殺人犯也肯定是犯了重罪的吧。」人們的議論聲傳入楊芷盈的耳朵，臉紅耳赤的她只想趕快離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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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終於走出病人眾多的大堂，她們乘着電梯，來到了M座2樓的臨床心理科病房。「你好，我們是監獄署的職員，今天有在囚病人的預約。」潘麗婷走到接待處，對當值的護士說道。楊芷盈和押送著她的獄警站在接待處旁邊，等候女護士進行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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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續完成後，護士給她們安排了靠近洗手間的座位。楊芷盈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易珮瑜與潘麗婷則分別坐在她的兩側。由於心理科的診症時間較長，即使事前已經預約，仍需等候一個多小時。幸好早上前來求診的人不多，等候區內只有幾名病人，總算減輕了成為眾人焦點的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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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候期間，走動或說話自然是不被允許的，楊芷盈只能靜靜地等待時間流淌。清晨五點多就被叫起床，又折騰了整個早上，楊芷盈開始感到睡意。她努力地撐着眼皮，又抬頭張望四周，嘗試讓自己精神一點。不料此時，竟看見一個穿着囚服的女人從旁邊的洗手間快步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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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犯身上沒有戴任何戒具，還沒來得及看清她的樣子，她便撒腿跑往升降機的方向。「站住！別逃！」身後的獄警高聲吆喝、在後緊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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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即將要被追上，女犯隨手抓起旁邊等候就診的年老病人，挾持著他的項頸。「別再過來了！你們再行過來一步，我就把他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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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獄警悄悄地從腰間的槍袋裏抽出佩槍，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擊出兩發子彈。兩聲槍響過後，子彈貫穿女囚犯的前胸，血流不止的她栽倒在地。見犯人已失去反抗能力，獄警箭步走近，然後把手指放在鼻孔前，檢查她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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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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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芷盈定睛一看，臥倒在血泊之中那個女犯的臉容、身材與她自己無比相似。順着視線往下，囚衣上的白色名字布條也被染成緋紅，但依然能看見上面印着「楊芷盈」的字樣。此時楊芷盈早已驚恐失色，她的胸口也突如其來地傳出劇痛，她想用手掩心，卻忘記雙手正被銬在腰鏈之上，無法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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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楊芷盈突然渾身發抖，還疑似企圖掙脫手銬，敏銳的易珮瑜立刻察覺到她的狀況。「楊芷盈，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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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邊...…我，我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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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珮瑜望向楊芷盈緊盯著的地方，卻不見任何異樣，只有一個坐著等看病的老伯。她站了起來，彎下身握起楊芷盈的手，不讓她繼續掙扎而硌傷手腕，並指引她說：「你先深呼吸，現在看着我的眼睛，在心裏由一數到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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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芷盈努力地把視線集中在易珮瑜的雙眼，聽從指示在心裏默數。十數秒後，楊芷盈再望向前方，那個與自己無比相像的女犯，和地上成灘的血液驟然消失，她的胸口也不再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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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點了吧？需要喝水嗎？」易珮瑜輕輕地撫着楊芷盈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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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驚恐中恢復過來的楊芷盈，仍在調整急促的呼吸。「易姑娘，我……我想上一下洗手間。」「可以，我帶你去吧。」易珮瑜扶起楊芷盈，來到了鄰近的女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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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珮瑜讓楊芷盈進去其中一個廁格，接着自己也走了進去，女犯和看押她的獄警就這樣擠在狹小的單人廁格裏。她把門鎖好，轉身對楊芷盈說：「規矩上，你們在外時上廁所需要有人監視，所以……我先幫你脫掉褲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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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全身被鐐銬束縛的楊芷盈來說，就連脫褲子上廁所這麼簡單的動作也無法自己完成。易珮瑜伸手把褲子褪到小腿上，然後著她坐到馬桶上面。可易珮瑜就站在面前，即使本來有尿意，卻沒辦法順利地排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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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楊芷盈漲紅了臉，易珮瑜只好小力地按壓她纖幼的腰腹，這才讓她成功排出便液。十數秒後水聲慢慢停止，楊芷盈正準備起身，易珮瑜卻說：「等等，你先坐在那裏。」說完，易珮瑜竟拿廁紙包住了自己的手，開始替她擦拭下身。可是當廁紙觸碰到敏感部位時，禁不住的顫動、抽搐令殘留在膀胱的尿水也洩了出來，全部流到易珮瑜的手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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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對不起！我……」楊芷盈急忙連聲道歉。易珮瑜沒有責備她，只是拿了幾張紙巾擦去滿手的穢水，然後再次為楊芷盈拭乾下身，並重新替她穿好內褲和囚褲。「沒關係，手洗一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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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口裏安慰著因內疚而急得快要哭出來的楊芷盈，但易珮瑜自己本就有些許潔癖，只能在洗手盆前反覆地用梘液洗去手掌上的腥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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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易珮瑜牽着洗好手的楊芷盈走出了洗手間，女護士已在外面等待她們。「楊芷盈，輪到你了。Madam麻煩你帶她進去醫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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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芷盈依然被冰冷的鐐銬鎖住，由易珮瑜攙扶着穿過等候室大堂，鐺鋃聲響引來了患者們的注意。走到醫生房門前，易珮瑜打開房門，讓她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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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芷盈你好。」坐在辦公桌後的是一位年輕男醫生，他在公立醫院的年資不算長，這次是他第一次接手在囚病人的個案。看見楊芷盈披枷帶鎖地走進房間，感覺他有點緊張。「嗯……你還記得羈留病房的葉醫生嗎？經她診斷，你現時患有嚴重的抑鬱症，而我將會跟進你的康復療程。你這幾天的情緒還可以嗎？有沒有感到低落或躁動的異常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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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的話……應該算還可以吧？低落是難免的，畢竟裏面的環境……」楊芷盈說到一半望向坐在旁邊的易長官，便沒有再說下去，也沒有告訴醫生被欺凌的事。男醫生一邊望着電腦螢幕輸入資料，一邊說：「你剛轉到新的地方生活，情緒起伏比較大是正常的……我給你開了抗抑鬱藥，記得要準時吃藥，一個月後再回來覆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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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請等等。」見醫生沒有問到病情的痛點，一直沒說話的易珮瑜忍不住開腔：「我是直屬看管楊芷盈的長官，根據這段時間的觀察，我懷疑她有出現幻覺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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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芷盈聽完，低下了頭。易珮瑜握住她被銬住的雙手對她說：「難道你不想早點痊癒，要繼續被它折磨下去嗎？你要勇敢面對，我們才能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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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地呼吸了幾口大氣，楊芷盈緩緩地開始述說起剛剛看見另一個自己逃獄的幻覺，血腥而真實的畫面令她心有餘悸，易珮瑜在旁輕拍她的肩膊，以示鼓勵。明白到情況嚴重性的醫生重頭撰寫了病情報告，並為她加開了抑制幻覺的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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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過藥單，易珮瑜帶着楊芷盈離開醫生房。藥物稍後會由獄警代為領取，經檢驗後再發還給她。她們原路離開醫院。再次穿過醫院的大堂，注視或非議的人們比剛剛還要更多，楊芷盈只能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泊在門口的囚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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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眼睛目送著囚車離開醫院的停車場，將車裏的乘客帶回監獄。易珮瑜先行下車回到辦公室，楊芷盈也被指示下車，並由押解組獄警帶她回到搜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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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規例，犯人每次外出返回監獄後，均須接受全裸檢查。楊芷盈身上的戒具終於被解開，隨即又被要求進行一次令人難堪的搜身程序——裸搜、然後反覆蹲下起身，直至確認她身上沒有攜帶任何外界物品，才准許她重新穿回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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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無誤後，獄警將她帶離房間，往飯堂方向走去。即使只是這樣一段短短的路程，職員們仍不忘替楊芷盈鎖上手銬。不過對於整個早上都佩戴着全副戒具的她而言，此刻僅有手腕被束縛，已是相對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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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常規的午餐時間已經結束，其餘女囚早已返回期數工作，偌大的飯堂裏只剩下楊芷盈與看押她的獄警。她被帶到座位旁，獄警解開她的手銬，扣環「咔嗒」一聲鬆開，留下隱約的壓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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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自坐在空蕩蕩的長椅等候送餐，她不禁回想起今早被押解外出的情景——那種被人圍觀、被當作異類的感覺，仍然揮之不去。可在這裏沒有誰會開口安慰，也沒有誰有資格多說什麼。進了這個地方，很多事情本就只能自己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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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5628！」就在她思緒稍稍飄遠時，潘麗婷已帶着廚房期的犯人從廚房走了出來，語氣冷硬地呼喚她的編號。午餐是一杯放涼了的豆粥和一塊變硬的餐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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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快吃！你有二十分鐘時間，吃完回去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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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芷盈立刻收斂心神，拿起勺子把粥舀進口裏。她很清楚，在這裏，情緒從來不是被允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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