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蹟的4C房》- 女子監獄物語 - Chapter 7 休息日與意外客人

Chapter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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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在囚人士立即起床，等候職員巡查...…』

廣播準時無誤地在早上六點半響起，楊芷盈緩緩用雙手撐起身體，坐在床上。昨天一整日的工作消耗了不少體力，她伸展着手臂，嘗試緩解一下痠痛感。

回想起昨天早上因為沒有摺好睡衣而被訓話，她不敢放慢手腳，趕快下床準備梳洗。室友鄺蔓桐也已經起床，正在旁邊整理着床墊和被鋪。

「蔓桐，早安。」

「嗯……早安。」

楊芷盈來到洗手盆前面洗漱，進來僅僅數天，她已經開始慢慢習慣這裏的節奏。不消十分鐘，她便完成梳洗、重新換上了囚服，並仔細地把睡衣和被鋪疊放整齊，放在床頭。

廣播再次響起，閘外同時傳來獄警皮鞋踏地的聲音。跟昨天一樣，職員依次地巡查各個囚室，很快便來到楊芷盈和鄺蔓桐所在的囚室4C。一位外表十分年輕的獄警拿出鑰匙，將囚室閘門解鎖，然後跟隨着另一位年紀較長的獄警走了進去。「姑娘早晨！」早已在床前站好的楊芷盈和鄺蔓桐一同開口。簡單檢查完摺好的被鋪和衣服後，又是再一次的搜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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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巡查各囚室後，獄警領著4倉的女犯們出倉。這天是星期天，也是一星期中唯一的休息日，除了廚房、醫院等期數的女犯需要輪班，其他犯人都不用工作。吃過早飯後，女犯們便集體來到操場。獄警指揮數十名甲級女囚列成幾條隊伍。接著一位穿運動裝的女教練推着帶輪子的大鐵籃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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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練從隊伍前頭開始，分發鐵籃裏的運動服，旁邊的獄警則指示取完運動服的犯人前往操場外的儲物櫃旁邊更衣。輪到楊芷盈時，教練交給她一套運動服——尼龍質的深藍色短袖T恤、淡藍色短褲、灰色棉襪，還有一雙微微發黃的「白飯魚」布鞋。她拿着運動服，跟隨着前面的隊伍來到儲物櫃旁。數名獄警站在旁邊，監視著她們更衣。

楊芷盈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沒有人的位置，她把運動服放在地上，然後脫下囚衣褲，小心翼翼地將它們摺疊整齊，之後才拿起T恤和短褲穿在身上。運動服是公用的衣物，每次運動科由教練隨機分發。為了遷就不同體態的犯人，衣褲的尺寸比較寬闊。闊大的T恤和短褲套在身形纖瘦的楊芷盈身上，使她感覺像在衣服裏盪來盪去一樣，不太舒服。

接着她脫下膠拖，換上棉襪、布鞋。本應是白色的布鞋已經發黃，鞋身也有不少磨損。換好衣服的楊芷盈將囚衣褲和拖鞋放進空置的儲物格裏，然後快步回到隊伍，站到鄺蔓桐後面。

從後望來，鄺蔓桐的一頭中短髮在陽光映照下散發出活潑的氣息，加上她本就相貌標緻，換上運動服後看上去就像大學裏最受歡迎那些校隊運動生。要不是身後的背景是灰茫茫的高牆，實在無法將麗質清秀的她與甲級犯人的身份聯繫起來。暖和的光線悠然地灑落在鄺蔓桐白皙肌膚之上，彷彿返照出耀眼的光芒、楊芷盈凝望了好一會兒，卻不自覺。

鄺蔓桐拉了一拉身上那件寬闊的上衣，又輕力拍拍楊芷盈的胳膊，指著教練的方向小聲說：「熱身要開始了。」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女教練站在操場的正中間，揚手指揮著犯人們圍成一圈，開始熱身拉筋動作。楊芷盈連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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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熱身過後，教練吹響手裏的哨子，然後對女犯們說：「現在有一個小時的自由時間，想借用體育用品的人可以跟我去儲物室。一小時後聽到哨子聲就回來這裏集合，解散！」聽畢指令，女人們便四散在操場各處。有人開始組隊打籃球、排球；有人拿了軟墊做瑜珈，也有些不想運動的人在陰涼處坐下休息。

楊芷盈拿着一個舊籃球，找到了慵懶地坐在長凳上的鄺蔓桐：「你會這個嗎……我們能不能一起玩一會？」

鄺蔓桐接過籃球，撫着因久經使用而損蝕的橙色皮面，若有所思。看她臉色少許下沉，楊芷盈輕聲問說：「你是不是不太喜歡這個……要不我再去拿其他的？」

「不是不是……只是，我有點久沒打而已。」鄺蔓桐站起身來拍了幾下球，兩人並肩，向遠處無人使用的籃框走去。

鄺蔓桐放輕力度，把手上的籃球傳出，楊芷盈接過球往籃框一拋，只見籃球「碰」的一聲砸在籃板上，然後直直掉了下來，連籃框也沒有碰到。鄺蔓桐噗哧一笑，從地上撿回籃球，嫻熟地運球、插花，把球帶到三分線外：「你像這樣，把球舉高瞄準，然後跳起。」

籃球在空中畫出完美的弧線，「嗖」一聲穿過了籃網。楊芷盈拿起皮球跑到鄺蔓桐旁邊，學著她一樣把球射出，可是球在半空便掉了下來，還是沒有碰到籃框。「好難……是怎麼做到一次就丟中的啊……」

鄺蔓桐再次撿起皮球，然後輕握著楊芷盈的手腕調整姿勢：「你要這樣將它舉在額前，微微蹲身，再用下盤的力氣把球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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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準備投出籃球之際，卻聽見站在操場邊的獄警揚聲呼喝著她們，同時快步向她們走來。「你們兩個，停止身體接觸！」

楊芷盈這才想起，依照『在囚人士須知』上寫明的監規，囚犯之間的身體接觸的確是被嚴格禁止的。鄺蔓桐連忙放開楊芷盈的手腕，楊芷盈也反射性地說出：「對不起姑娘！」

那位獄警見狀也放緩了語氣：「你們打球沒問題，但別摸手摸腳的，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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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芷盈和楊芷盈對望了一眼，又同時回應：「明白了姑娘。」

等獄警走後，楊芷盈又繼續投球，靠着鄺蔓桐的指導，她開始慢慢掌握到射球的竅門。當皮球掉進籃框的一刻，她像小孩一樣跳起慶祝，轉身就想擁抱鄺蔓桐，卻想起不准身體接觸的規矩，而場邊就有幾名獄警正在牢牢地監視。兩人只好靦腆笑笑，改為互相擊掌。

愉悅的時光總是轉瞬即逝，隨着哨子聲響起，數十名女犯列隊依序歸還體育用品，然後排隊等待洗澡。由於浴室只能容納二十人同時洗澡，餘下的女犯需在操場等候。時間越來越接近中午，她們頭頂的炎日也越發猛烈。不消數分鐘，鄺蔓桐和楊芷盈就已經香汗淋漓，汗水滲透了她們身上那件闊大的T恤，使它緊貼著肌膚。

好不容易等到前一批女犯陸續出來，獄警隨即指示下一組人進去。甫踏進浴室，獄警不耐煩的催促聲便傳入耳朵：「手腳快點！後面還有人在等着呢！」楊芷盈趕緊除下濕漉漉的運動服、脫掉貼身衣物，然後與其他全身赤裸的女人一起走入淋浴區。水喉閥門打開，冷水從花灑頭噴灑而下。女犯人們沒有獲發任何沐浴露、肥皂，只能用清水洗刷身體。五分多鐘過去，楊芷盈才剛適應冰冷的水溫，花灑的水卻已戛然而止。獄警同時命令：「趕快去擦身、穿衣服，別磨磨蹭蹭的！」

回到更衣區，楊芷盈擦乾身子，準備穿回衣服。雖然剛換下的胸圍、內衣和內褲仍沾滿汗水，濕冷黏膩，但在職員的催促下也顧不上太多，只能硬着頭皮把它們套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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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好衣褲和膠拖，楊芷盈隨著隊伍走出浴室，在烈日當空的操場列隊。將近七月天氣本就炎熱，女犯們還必須穿着那條厚重的深啡色長褲，楊芷盈的褲管裏面早已冒汗不止，汗珠順著小腿滑落到她的腳掌上。有幾個女犯想捲起褲腳散熱，但都立刻被獄警喝止。

等到最後一批洗澡的犯人走出浴室，隊伍終於能離開操場、進入飯堂準備午餐。星期天的午餐仍是一杯紅豆粥和一塊麵包。剛剛運動完的女犯們紛紛把食物吃個精光，連平常總是『小鳥胃』的鄺蔓桐，也把整杯粥喝完。

午飯時間完結，數十名女犯再次被安排分成四組，由獄警將她們分別帶往位於二樓和三樓的日間活動室。分組是按所屬囚倉而定的，因此鄺蔓桐、楊芷盈和另外幾個4倉、5倉的囚犯都被帶到同一間活動室。

休息日的下午通常是在活動室渡過的，這裏有電視，有定期更換的圖書、棋類遊戲可供借用。除了這些樸素的娛樂外，星期天亦是探訪高峰。每當控制室傳來指令，獄警便會呼叫編號，然後將獲准會面的犯人領往探訪室。

鄺蔓桐和楊芷盈找到沒人的位置坐了下來，玩着借來的象棋。

「將軍。」鄺蔓桐一邊移動手裏的棋子，一邊說道。

「哎……又輸了……」已經連續輸掉三局的楊芷盈無奈地笑說：「你也太強了吧……不行不行，我要再挑戰！」

「395628！」才剛剛重新擺放好棋子，楊芷盈便聽到自己的編號被呼喚。楊芷盈疑惑又有點害怕地望向鄺蔓桐，同時緩緩站了起來。

獄警跟駐守活動室的同袍打了招呼，然後招手示意讓楊芷盈跟她走出活動室。「福利官找你。」來到走廊，楊芷盈自覺地伸出雙手。手銬「咔」的一聲鎖上，獄警抓住她的手臂，沿着走廊將她押往職員辦公大樓。

楊芷盈被帶走後，鄺蔓桐把棋盤收好、歸還，再借了一份報紙，拿回座位。正當她坐下準備揭開報紙，以區慧欣為首的幾個女犯走了過來，團團圍住了她。區慧欣與5倉的人素來交情不錯，倚著人多勢強，她伸手搭在鄺蔓桐的胳膊上，語氣尖酸：「喂，你終於有朋友了喔，還是個殺人犯呢！她應該不知道你是怎麼進來的吧？」

旁邊的女犯隨即附和：「知道的話，早躲得遠遠的了，哈哈……」鄺蔓桐用力地甩開區慧欣的手站起身來，卻又被按了下去。區慧欣捏住她的膊頭，在耳邊挑釁她：「怎麼了，想動手嗎？大姐頭，別忘了，你現在只是個人見人憎的害人精而已……」

「你們在幹嘛？全部散開！」當值的易珮瑜察覺到異常，馬上趕了過來。鄺蔓桐沒有向她投訴，只是靜靜地拿着報紙走到另一個角落。她知道，缺乏實質證據的指控，只會換來各打五十大板——全員「鎖水記」。即使吃了啞巴虧，她也無可奈何。

另一邊廂，楊芷盈被帶到了福利官辦公室。眼前仍是那位中年福利官劉妙蘭，她一邊低頭寫着文件，一邊問：「395638，進來快一星期了，適應得還好嗎？」

「日常作息、規矩都開始習慣了。謝謝您的關心。」

「嗯，不錯，加油吧。」福利官將一份文件跟原子筆放到楊芷盈面前，接著說：「今天叫你來，是因為你上次並沒有在探訪者名單上寫下任何人名，但現在有兩位人士向我們申請對你的探訪，你可以選擇將他們加進名單，或是拒絕探訪。」

看見表格上的名字，楊芷盈先是感到驚訝，隨即心頭一緊：她根本沒想過有人會來探訪。短暫的思索後，她用戴著手銬的手拿起筆，勾上了『接受探訪』一欄。劉妙蘭將文件收進公文袋，然後對一旁的獄警說：「帶她去探訪室吧。」

「我們走吧。」年輕女獄警輕握住楊芷盈的上臂，將她帶離辦公室。

到達探訪室門外，能看見裏面約有十個櫃位，且分為兩個完全分隔的區域。探訪者坐在外側，內側則是接受探訪的在囚人士，中間由玻璃隔開，探訪期間需要用電話傳聲。這裏採用了白色牆身搭配仿木和玻璃的設計，裏面更設有空調，感覺嶄新、整潔，與獄裏其他灰茫茫的地方形成強烈對比。正要將楊芷盈送進去，她卻在門前面停下了腳步。

門上的玻璃小窗，模糊地反射出楊芷盈的倒影。看着素臉朝天、手戴鐵銬、身穿囚服的自己，她猶豫了，她不想被別人看見自己這副落魄的模樣。一旁的獄警看到了少女的心思，便從腰間取出鑰匙、解開手銬，然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膊，放柔聲線說道：「好了，進去吧。」

花了短短幾秒的時間收拾心情，楊芷盈感恩地向這位年紀與她相約，但身份卻有着雲泥之別的獄警微微點頭。探訪室的門隨即被拉開，她被帶到一個櫃位，獄警指着椅子，著她坐下。

坐在對面的男孩一見到楊芷盈，便飛快地抄起桌上的話筒。正待說話，卻被旁邊那位端莊優雅的女人制止。她拿起另一個話筒，又指了指楊芷盈那邊的桌面。

楊芷盈那一邊沒有話筒，只有一個小揚聲器。「楊老師你好，真不好意思，俊希他這幾個月總是嚷着要見你。不過他最近真的很乖，所以便帶他來碰碰運氣。我聽他們說今天是你的休息日，我們沒有打擾你吧？」女人溫柔的聲音在小揚聲器裏播出，但聲音太小，楊芷盈需要彎著身，盡量靠近揚聲器才能清楚聽到。

「沒有沒有……只是，很抱歉，讓你們看見我這個樣子。」她低下頭，攥緊雙手。

「請別這樣說，俊希知道今天要來看你，昨晚又開心又緊張的。對了，俊希你不是有東西要給楊老師看嗎？」

小男孩從口袋裏拿出一份整齊摺好的成績單，將它貼在玻璃隔板上：「楊老師，這個是上學期的成績表，我考了全班第二！這個月的期末考，我一定會考得更好的！我會考上最好的中學、最好的大學；我會跟着我媽媽工作，賺很多很多的錢；我會等楊老師你出來，然後我們……」

「對不起……」楊芷盈看着她曾經的補習學生，嘆了一口氣，打斷了他的話：「俊希，你的成績有這麼大進步，我很高興。但是，對不起，老師……我做了很錯很錯的事……被判的是終身監禁。我這輩子都會留在這裏，大概不會有出來的那一天了。」

「啊……嗯……對不起、對不起……」自覺失言的男孩也在不停地道歉，甚至忍不住哭了出來，對面的楊芷盈眼框也泛起淚光。

旁邊的母親撫著男孩的頭，聲線仍然溫柔：「芷盈啊，就算是終身監禁，只要表現良好，仍然是有機會申請假䆁的。我看了很多資料，多數獲准假䆁的人都完成了遙距學位課程，以表示他們希望重投社會，你也不能放棄。還有，我們在外面的士多買了物資包，剛剛已經交給職員了，應該過幾天就能送到你手上。你有什麼需要請儘管告訴我們，我們會幫你的。」

母親話音剛落，俊希立刻接著繼續說：「對，楊老師，我們一定會幫你的！下個月我們會再來探你，你一定要加油！」

這時，獄警拿着手銬走到楊芷盈身旁，短暫的探訪時間即將完結，楊芷盈對着揚聲器急忙地說：「謝謝你們！俊希你記得要把握時間溫習，先考好期末考。你們從嘉爵山過來這裏也很遠，要是來不了的話，能給我寫信也很足夠了……」

「芷盈姐姐加油！」小俊希用手背擦乾臉上的眼淚，眼神認真而堅定：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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