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蹟的4C房》- 女子監獄物語 - Chapter 6 第一個工作日

Chapter 6

7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74TcY1Zvt

同樣是晨光初現的清晨，也同樣是那刺耳的廣播聲，開啟了女子監獄的新一天。囚室裏的女人們都在把握時間洗漱、換衣、收拾被鋪，準備接受職員的例行巡查。

7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m55u1YHnm

「蔓桐早安...…」楊芷盈揉了揉眼睛，旁邊的室友鄺蔓桐早已起了床，正在收拾着床墊。

「快起來刷牙洗臉。要是等下巡倉時還未準備好的話，不只是罵你，連我也要挨訓。」鄺蔓桐沒有看她，一邊說着這話，一邊收拾物品。

從床上爬起來，楊芷盈匆匆忙忙抓起洗漱用品，到洗手盆旁邊開始刷牙洗臉。積了一整夜的便意襲來，她想如廁，卻因鄺蔓桐就在旁邊而遲疑不決——馬桶旁邊那道矮牆根本沒辦法遮擋視線。

鄺蔓桐淺瞥一眼，留意到楊芷盈的神情，便扭過頭去收拾床舖，楊芷盈這才放心褪下睡褲。快速上完廁所、洗漱過後，她回到自己的床前，開始整理被鋪。先把床墊疊起收進床墊套裏，再認真地將被子摺成塊狀，並由上至下地把枕頭、被子、床墊疊放整齊。完成之後，她還看了一眼旁邊鄺蔓桐的床鋪，確保自己沒有放錯位置。比較早起床的鄺蔓桐早已收拾好自己的被鋪，正在更衣。

楊芷盈這才想起自己還穿着睡衣，急忙從床下的洗臉盆裏拿出囚服，將它們換上。廣播剛好在她換好衣服的一刻響起，分監區的大閘應聲打開，兩位穿着白色制服的獄警走了進來。

廣播器『鈴鈴』響起，各間囚室裏的女犯馬上站到床前等侯巡查。楊芷盈只好草草地把睡衣放在被鋪旁邊，隨即在兩張硬板床中間站好。鄺蔓桐就站在她的正對面，視線卻落在床上那套馬虎地擺放的睡衣之上，神情少許不悅。

獄警們依次從囚室4A開始巡查，數分鐘後，便來到了楊芷盈和鄺蔓桐所在的囚室。膊頭上佩戴着金屬肩章的女獄警熟練地打開閘門。年約三十出頭的她蓄著一頭長髮，紮成馬尾盤在腦後，顯得幹練。她的身材並不如其他獄警般強壯，反而比較像普通的女上班族，臉上也沒有常見的嚴肅和戾氣。

她拉開閘門、踏進囚室，昨晚押送楊芷盈過來那位年青獄警也跟隨其後。楊芷盈學着前兩間囚室的犯人一樣，和鄺蔓桐一起說出：「姑娘早晨！」

這時，本站在後頭的獄警徑直走到楊芷盈身旁，一把抓起未摺好的睡衣，厲聲質問：「為什麼會摺成這樣？新人組沒教你摺衣服嗎？這跟沒摺有什麼分別？！」說罷竟用力將睡衣摔在地上。

「對……對不起……」楊芷盈不敢撿起睡衣，只能先向獄警認錯。「我剛剛一時忘記換回衣服，反應過來時已經開始巡房了……我不是故意的……」

她本以為道歉能夠平息事情，不料她的解釋卻使獄警更加怒火中燒。「換衣服也可以忘記？那你會忘記吃飯嗎？」獄警朝着她惡狠狠地罵道。接着轉向旁邊的鄺蔓桐說：「昨天不是讓你看好她嗎？就這點小事……」

戴肩章的獄警揚手攔著她的下屬，沒讓她繼續罵下去。接著她彎身撿起睡衣，交到楊芷盈手上。

「你就是新人楊芷盈，對吧？」

自從入獄以來，獄警們一直都是以囚犯編號叫喚自己，這是第一次有職員叫她的名字。楊芷盈先是呆了半晌，然後才反應過來回應：「是的……！」

「以後記得了，巡房前除了要收拾好個人物品，也要換好衣服。你現在先把睡衣摺好吧。」高級主任聲線仍然平靜：「鄺蔓桐，現在我先幫你搜身。」

鄺蔓桐聽完立刻微微分開雙腿，雙手放在腦後，做出接受搜身的姿勢。每天早上，囚犯都必須接受例行搜身後，才能離開監區，開展一天的行程。她隔著囚服輕拍著鄺蔓桐的身體，接著讓鄺蔓桐把口張開，檢看口腔。

另一邊廂，楊芷盈也已經重新摺好了睡衣。她也被命令擺出接受搜身的姿勢。入獄以來，她已經被搜查了幾次，但被陌生的手肆意觸摸身體，仍然有種不舒服的感覺。她努力地避開獄警們的眼神，視線自不然落在鄺蔓桐身上。

昨晚到來時，已是關燈的時間，早上又要急急忙忙地梳洗，此刻的楊芷盈才有機會好好看清她室友的樣子——她有着一雙大眼睛，看上去十分年輕，清秀的眉毛、高挑的鼻樑、小巧紅潤的嘴唇，襯托在沒有一絲贅肉的瓜子臉上。身上那件土氣的囚衣，絲毫掩蓋不住她綽約曼妙的身材。身高只有一米五八左右，卻擁有一對窈窕修長的長腿。楊芷盈無法聯想到楚楚可人的她，會是一名背負着21條罪名的終身犯。可是轉念一想，自己不也是一樣嗎？同樣身為重犯的自己，正被獄警仔細檢查著身體的每一處，即使感覺不舒服也只能服從。或許眼前這位長相漂亮的年輕女子，也跟她一樣有着難以名狀的過去與故事，就藏在那雙深邃如海的瞳孔裏。

結束了例行搜身，獄警着令她們離開囚室，到走廊列隊等候。住在囚室4A和4B的四名女囚已經在那裏排成一行，鄺蔓桐走了過去，排在她們後面，楊芷盈也跟在後頭。

「對不起，剛剛都怪我，連累你被姑娘罵……」楊芷盈向前傾身，低聲向前面的鄺蔓桐道歉。

「早叫你手腳快點吧。」鄺蔓桐頓了一頓，壓着聲線說：「算了……你也算是走運，今天剛好是Madam Yick親自來巡倉。不然那個潑辣的『海狗』施姑娘可讓你好受。」

鄺蔓桐口中提到的Madam Yick，便是戴着肩章的那位高級主任官易珮瑜；而『海狗』施皓晴當然就是指體態稍胖、剛剛痛罵楊芷盈的那個。兩位獄警巡查完最後一間囚室後，易珮瑜走到了隊列的前頭。

「所有人準備出倉！」

囚倉大閘打開，4倉的犯人們跟隨着走在最前的易珮瑜離開監區，隊伍的兩邊各有一位手拿警棍的獄警，看管着她們前行。

通過幾道閘門，沿着走廊走了一會，她們來到了操場。操場的中間是兩個標準籃球場，四邊則被灰白色的高牆圍住。牆壁足足有十多米高，上面還有卷狀的鐵絲網，而且每隔一段距離便安裝了閉路電視，徹底地監控着整個操場。

每天早上，犯人們都會被帶到這裏。逢星期五是教練帶領的體育課、星期天則是自由活動，可以組隊打籃球、羽毛球等；剩下的日子，她們會被安排半小時的『行街』放風，意思即是在操場繞圈散步。

這天是星期六，獄警指示着女犯人們依次進入操場，圍繞着操場外圈緩緩地散步。這個時段可以說是相對自由的，楊芷盈一邊散步，一邊觀察着四周的環境和身邊的囚友。

除了少部份特殊情況以外，基本上整個灣城大約六十多名女性重刑犯都被關押在這裏。當中本地人佔了大半，餘下的多數是鄰近落後地區人口。囚犯的年齡層也分布得很廣，有像楊芷盈這樣二十前半的，也有頭髮花白的六七旬老人。

三十分鐘的放風時間很快結束，獄警們指揮女犯人魚貫離開操場，進入飯堂吃早飯。飯堂是囚犯解決一日三餐的地方，這裏放置了十多張固定的不鏽鋼長桌，兩邊則是同為不鏽鋼製的長櫈。座位的分配並非隨機，而是根據所屬的囚倉分桌而坐。

踏進飯堂，頭頂的揚聲器傳出廣播：「一號餐現在出來排隊。」女犯們聽到廣播，便起身前往食堂前方分發飯餐的窗口前排成一列，楊芷盈見狀也跟了過去。

為確保分餐公正，負責打飯的廚房期囚犯是沒法看到外面的。鄺蔓桐從口袋裏拿出「牌仔」，將它戴在囚衣胸前的鈕扣上。她又轉身向楊芷盈指一指胸口，示意她也戴上。輪到鄺蔓桐，她給守在窗口的獄警看了看她的「牌仔」，確認完畢後，飯餐很快便被送出窗口。

一號餐是最基本的飯餐，如非特別要求，一般犯人都會被安排吃一號餐，多是調味較清淡的中式飯菜。外籍犯人可以選擇吃二號餐，而三號餐和四號餐則分別是清真食物和糖尿病人的減醣餐。

領到早餐後，楊芷盈跟隨着鄺蔓桐走到4號桌，坐在她對面。4倉總共有七名女囚犯，除了同倉的鄺蔓桐，其餘幾人的目光都放到楊芷盈身上。

一個年輕女子擺出囂蠻的神情，暗笑著對她說：「喂，殺人犯！昨晚睡得好嗎？你爸媽有沒有在夢裏找你？」

沒有回話，沒有解釋，楊芷盈默默地低下頭去，努力地隱藏情緒。年輕女子見楊芷盈默不作聲，更放肆地嘲諷揶揄：「哈！少給我裝委屈，你殺人的時候可不是——」

「區慧欣，閉上你的嘴！是不是不想吃飯了！？」站在旁邊的『海狗』施皓晴用警棍重重地敲擊着枱面，警告名叫區慧欣的小太妹停止說話。

等所有犯人都領到飯餐，高級主任才下達開飯的指令，眾人立即拿起勺子開始吃飯。這天的早飯有雞肉、青菜和白飯，配上淡淡的洋蔥汁。款式與之前沒什麼分別，但前兩天的飯菜送到楊芷盈手上時已經冷掉了，而現在食物才剛剛出鍋、仍然是熱騰騰的。雖然飯菜看上去還不錯，但楊芷盈並沒什麼胃口。早上才剛被『海狗』狠狠訓了一輪，剛剛又被區慧欣奚落。心情壞透的她緩慢地吃了半碟，就聽到用餐時間結束的命令。

飯後，女囚們倒掉廚餘、回收餐具，隨即回到操場重新列隊。這次並不以囚倉為單位，剛剛那幾個同倉囚友，也已經分別排到不同的隊伍裏。楊芷盈正迷惘自己的去處，長官易珮瑜走進人群中，找到了她。

「跟我來吧。」易珮瑜將她領到了其中一行隊伍的最前方。她先對領隊的另一位女獄警交代情況，然後回頭囑咐楊芷盈：「在這裏，每人都要分工做事，你將被分配到『洗衣期數』。這位吳敏姍姑娘是管理期數的職員，她會給你安排一些基礎的工作任務，讓你邊做邊學。工作期間要好好聽姑娘的話，認真完成任務，我會觀察你的表現。」

「明白！」楊芷盈回應道。旁邊拿着文件的吳敏姍姑娘向易珮瑜點了點頭：「挺聽話嘛，放心把她交給我吧。」

「395628！」吳敏姍語氣一轉，嚴肅地叫喚著這名新來的女囚。楊芷盈先是呆了一呆，但也馬上回應：「到！」

「在我的期數工作，必須服從命令、行動迅速！我們現在出發，你排到隊伍的後面去！」

楊芷盈立刻快步走到隊伍的末端，排在後面，十數名犯人整齊地列成一直行。

「期數」是監獄用語，是工作組的意思。而「洗衣期」就是負責洗滌衣服的組別，除了女犯的衣物和職員的制服外，她們還要處理醫院病人服、被鋪及紀律部隊制服等政府部門衣物。

前頭的吳敏姍領着犯人隊伍來到洗衣機房，機房佔地不小，十多部大型洗衣機和乾衣機整齊排列在工場的左右兩邊，中間則是暫放衣物的長桌，桌下還有許多用作運送的大衣籃。隨著吳姑娘一聲「散隊」，女犯們便離開隊伍，回到各自的崗位準備工作。

「395628。」

聽到自己的編號被叫喚，楊芷盈快步來到吳敏姍面前。她旁邊站了另一名五十餘歲、身形瘦削的女犯。吳敏姍帶著她們來到長桌末端，然後交給楊芷盈一套工作用品：棕色的圍裙、一次性手套和口罩。

「你們的任務是負責把洗好、燙好的衣服摺疊起來，整齊分類放進後面的籠車裏，之後會有人來將他們收走。工作時記得要帶上手套和口罩。」吳敏姍接著對楊芷盈介紹旁邊的中年女犯：「她叫陳美玲，這段時間將會指導你完成工作。你們都是4倉的，應該見過面了吧。陳美玲，你等下給她示範一下，有問題就向我報告。」

「知道了姑娘。」陳美玲舉起瘦弱的手回應。

交付完工作後，吳敏姍轉身離開，此時楊芷盈不經意瞥見她手裏那份文件，寫著自己名字和編號的欄位用螢光筆劃了起來，下面印了兩小段字——『暴力犯罪者/曾有自殺紀錄』。她怔住了半晌，直至旁邊的陳美玲拍了拍她。

7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2J04dveee

雖然同被關押在4倉，但剛來的楊芷盈與這個女人並未有過交流，吃早飯的時候也沒有說話。「阿女，你還好吧？」眼見吳姑娘已經走遠，陳美玲便低聲的叫喚楊芷盈，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剛剛吃飯時的事，你別放在心上。區慧欣那死丫頭一直都是這樣口沒遮攔的，遲早得惹禍上身。」

「嗯，謝謝你。」楊芷盈低着頭小聲回應。她本以為，自己已經將低落的情緒好好地隱藏住，可是原來一直被別人看在眼內。

說着，陳美玲從桌下拉出兩張圓凳。「別站著了，我們這崗位要等前面的人把衣服洗燙完才有活幹，坐下來等一下吧。」

在陳美玲的指引下，楊芷盈穿上圍裙、戴好口罩和手套。大約十五分鐘過去，負責操作洗衣機的女犯送來了今天第一批洗好的衣物，是數十套醫院病人服。陳美玲拿起一件上衣，熟練地反放桌上摺疊起來，然後放到旁邊的籃裏，整個過程不過十數秒。比起當初啟導組獄警教導摺得起角的囚衣，顯然要鬆散很多。

見楊芷盈眼神有點懷疑，陳美玲便壓低聲線，輕輕對她說：「這些送到醫院他們也是隨便放的，不用特別疊整齊，做點樣子就行了。不過你記得，等會兒那些紀律部隊的制服一定要認真摺得起菱起骨，姑娘檢查得可認真了。」

楊芷盈點了點頭，也拿起病人服開始摺疊。手裏不斷重複地幹活，楊芷盈的思緒慢慢放空，直到旁邊悶得發慌的陳美玲小聲地找楊芷盈聊天：「阿女……我之前在電視上看了你案子的新聞了。其實我跟你一樣，那時候老公總是罵我、打我，我是實在受不了才……唉，算了，總之最後就進來這裏了。我說，在這裏最重要就是聽聽話話、不要鬧事，也別跟麻煩的傢伙群在一起，這樣不會有人特地搞你的。」

楊芷盈沒有說話，只是聽著。陳美玲見獄警沒有望過她倆這邊，便繼續說：「還有，和你同房的鄺蔓桐，我真心勸你不要跟她來往太多。別看她樣子像個電視台的小明星，這女人來頭可不淺，你想想她犯的……」

「啪啪！」還沒說完，身後傳來聲音將陳美玲打斷，原來是負責物流運送的獄警。她本是來收走病人服的，剛好看見了兩名犯人正在聊天，使拍了兩下門板訓斥：「別偷懶談天，不然我可要告訴你們姑娘，讓她把你倆從這悠閒位調走。」

陳美玲沒有再對楊芷盈說話，兩人加快手腳工作。整個上午，她們摺好了幾籠衣服，效率比本來負責這崗位的人還要好。近半年來久未工作的楊芷盈認真地幹了半天，此時也開始有點餓了，正好聽見獄警在門口呼叫集合，便和陳美玲一起排進隊伍裏。

吳敏姍和另外幾名獄警簡單地檢查了工場，確認沒問題後，點齊人數，準備帶她們回去食堂吃午飯。走過楊芷盈旁邊的時候，吳敏姍開口問：「你們上午做得怎麼樣？陳美玲你有幫我看好她吧？」

楊芷盈本來正發呆，但一聽到吳敏姍的聲線，她便立刻反應過來：「啊……工作沒有問題！多虧了陳美玲的指導，今早的工作很順利，謝謝姑娘。」

吳敏姍聽完點了點頭，她今早不時留意楊芷盈的狀態，平常嚴格的她，對這名新人的表現也尚算滿意：「嗯，不錯，下午繼續吧。工作是有薪水的，可以用來買日用品、零食。表現好的話有機會調任機房裏的其他崗位，能多領點薪水。」

7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DmYzaig6J

說完，吳敏姍便走到隊伍前頭，領著女犯們回到飯堂，著令她們排隊等候取餐。午餐份量比早餐要少，只有一杯紅豆甜粥和一個餐包。取完午餐，楊芷盈便和陳美玲一起回到今早坐的那桌。4倉的另外幾名女犯已經坐好等待開飯，楊芷盈坐在長椅的最後一個位置，在她對面的，仍是室友鄺蔓桐。

看着面前的鄺蔓桐，楊芷盈回想起陳美玲早上工作時所說的話。清秀漂亮的她，與身上的囚衣是如此的格格不入，但她又確實地背着二十一條重罪……楊芷盈不禁陷入沉思，以致連開飯的命令也沒聽見……

「喂。」鄺蔓桐在她眼前揚了揚手，「有什麼好看的，快吃吧，你的粥要冷掉了。」

「啊！對不起！」鄺蔓桐的話，打斷了楊芷盈的思考。她這才察覺自己一直凝看着對面的鄺蔓桐，生怕自己令對方不舒服，連忙道歉。鄺蔓桐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是繼續吃着杯裏的粥，小聲地說了一句：「嗯，快吃吧。」

短暫的午餐時間即將完結，上午的工作消耗不少，楊芷盈把整份午餐都吃完了。甜膩過度的紅豆粥味道並不怎麼好，但至少能夠填飽肚子，繼續下午的體力勞動。

和上午一樣，女犯們離開食堂，重新以期數分組，由獄警將她們帶回工作地點。楊芷盈、陳美玲和其他洗衣期女犯們一起回到了工場，各自做好了出工的準備。

與上午的工作任務相同，楊芷盈和陳美玲仍是被安排負責摺疊洗燙好的衣服。不同的是，送過來的除了病人服和醫院被鋪外，還有一批紀律部隊制服。相比今早示範時的草草了事，陳美玲對待這些制服明顯認真許多。旁邊的楊芷盈當然也學著她，仔細地用手指壓出制服的骨位，疊得整整齊齊。

手錶指向五點正的刻度，下午的工作時段準時結束。吳敏姍指揮女犯們分工清潔，楊芷盈負責掃地，陳美玲則推着手推車幫忙倒垃圾。清理完成後，獄警們在工場裏檢查一遍，清點用品、點齊人數，確認一切無誤後，才算完結了一天的工作。

吳敏珊安排獄警帶女犯們回到飯堂，準備晚飯。監獄的生活就是如此重複，每個工作天就是吃早飯、工作、吃午飯、工作、吃晚飯的循環。

監獄裏的晚餐時間是下午五點半開始的，比外面早上不少。這天的晚餐有雞翼、烚蛋、椰菜配上豉油汁和白飯，還有一個飯後橙。以囚餐來說，可算是很不錯的配搭了。體力勞動完一整天的楊芷盈，很快便把整碟飯吃得乾乾淨淨。

晚餐時間結束後，飯堂裏的六十多名女犯被安排回到囚倉，楊芷盈排在4倉的隊伍裏，跟隨着領頭的長官易珮瑜離開了飯堂。囚犯的隊伍穿過了長長的走廊，來到甲級重犯監區的大閘前面。

閘門的旁邊有一道金屬探測門，犯人們被要求在探測門下面通過，確保她們身上沒有攜帶著金屬製物品進入監區。前面的女犯一個一個地通過探測門，即將輪到楊芷盈的時候，她身上雖沒有任何違禁品，卻還是感覺到自己心跳微微加速，生怕頭頂的機器突然響起警報聲。戰戰兢兢的通過探測門，警報器沒有響起，她也莫名的鬆了口氣。

7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7gneVqZ5N

等所有女犯通過檢測門，領隊的獄警拿起她的對講機，通知控制室：「六十二名Cat A犯人完成檢測。」監區的大閘緩緩拉開，獄警帶領着犯人隊伍進入囚室區域。

7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TfUxbE0RX

完成當天的工作後，犯人可以享受晚間休息的時間，她們被允許在自己的囚室裏看書、寫信，也能夠看電視。分監區有四間囚室分列左右，中間則是女囚早晨列隊的地方。後面是共用的浴室，不遠處放置着電視機和幾張白色膠椅。這樣的設計，是為了方便獄警可以同時監視浴室和公共區域。

囚倉裏浴室只有兩個淋浴間，因此需要輪流使用，且每次限用最多十五分鐘。使用的次序依照囚室A-B-C-D順序安排，所以住在4A房的區慧欣可以第一個洗澡。等待洗澡期間，幾個女人都坐到電視前面。

7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cGGSfIRYA

在外面的時候，楊芷盈幾乎不看電視。每天一放學，她就要趕去兼職，回家又要做功課和溫習，實在沒有空餘的時間。進來後，她與一切外界的聯繫都被隔絕，這是她近一年以來，首次能夠憑着電視機的螢光幕與外界進行少許的接觸。對於她來說即使是從前覺得無聊的節目，現在也變得有趣。

7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Rw47K7Axz

在監獄裏，有很多待了十多年的囚犯，早與時代脫節，她們沒用過智能手機、也不知道什麼是社交網絡，而關燈前可以看電視的這段時間可說是彌足珍貴。

正看得入迷，楊芷盈忽然聽到有人叫喚自己：「阿盈，輪到你們4C房洗澡了。」轉頭一看，剛洗完澡的陳美玲正在用毛巾撥乾短髮，從浴室裏走了出來。

楊芷盈正準備叫上室友一起洗澡，她本以為鄺蔓桐坐在自己後面。不過等她站起身來，才發現原來鄺蔓桐一直不在電視區。楊芷盈回到囚室，原來鄺蔓桐正坐在床上凝看着手裏的書本。她一看見進來的楊芷盈，便馬上合上書、把它塞到床下，眼神裏閃過了一絲慌張。

楊芷盈略帶歉意地輕聲說：「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嚇着你了？」

「沒事。」鄺蔓桐轉過身去，從儲物箱取出洗澡用品。楊芷盈也拿了毛巾、肥皂和換洗的衣物，兩人一起走進了浴室。

踏進浴室，面前是曲面鏡和洗手盆，往左邊是公用的廁格，再旁邊就是淋浴間。兩個淋浴間外各有一張膠椅，用來擺放她們的衣服。然而不論是淋浴間還是廁格，中間的間隔牆壁都只是半身的高度，連浴室的門都只遮了一半。這想當然是出於安全考量，確保外面的獄警能監視着浴室裏的情況，至於囚犯的私隱，從來不是設計的考慮因素。

鄺蔓桐把物品放到膠椅上，然後把囚衣的鈕扣逐粒解開、褪下長褲，最後除下貼身衣物，只剩下腳上的膠拖鞋。白皙無瑕的肌膚、修長的雙腿，一絲不掛的她將曼妙身段顯露無遺。楊芷盈一邊脫着自己的衣服，一邊忍不住偷偷瞟望了幾眼。服刑了好些時間，鄺蔓桐早已習慣了在人前赤身露體，因此她雖然察覺，但並沒有太介意。

7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tmsgXhbsr

可當楊芷盈脫下衣服，展露出的卻是一道道暗瘀色的舊傷痕。雖然已從頭條新聞中知道了她曾被家暴，但真切地看見那些傷疤，鄺蔓桐仍難免心頭一顫。她趕快挪開眼神，轉身走進淋浴間、打開花灑。微溫的暖水淋濕了她的胴體，點點水珠使她身上的冰膚玉肌顯得更加晶瑩剔透。

楊芷盈也踏了進去，兩人就這樣各自洗刷着身體。可能是出於好奇，她們不時不自覺地偷望對方。

鄺蔓桐從瓶子裏擠出乳液，均勻地塗抹在自己的短髮上。她所用的洗髮液是探訪時從外面送來的認可物品，沒有來訪親友的楊芷盈，只能從僅有的那塊肥皂裏搓出皂液，充當洗頭水使用。鄺蔓桐見狀，默默地把她那支洗髮液挪放到兩人中間的分隔牆上，又故意別開視線。可楊芷盈卻沒理解到她的意思；或是理解了，但不好意思，還是準備把肥皂液擦在頭髮上。鄺蔓桐只好伸手過去，輕輕抓著她即將碰着頭髮的手，語帶靦腆：「你這樣，很傷頭髮的。用這個吧，省着點用。」

「啊，謝謝你……」楊芷盈剛想抬頭望向鄺蔓桐，鄺蔓桐卻馬上鬆開了輕抓住的手臂，背過身去。

「快洗吧。超時了，會被訓的。」

楊芷盈小心翼翼地把少許洗髮液擠在手心裏，搓出泡沫，然後抹到頭上。接着又把肥皂液塗勻全身，洗去污垢。十五分鐘的洗澡時間完結，花灑戛然而止，她們一同步出淋浴間。潔白的毛巾拭乾了少女們的身體，她們撥弄著剛洗淨的短髮，淡淡的薄荷香氣在浴室裏飄散。

擦乾身體後，她們各自把內衣褲和囚衣重新穿在身上、扣好鈕扣，並套上那條深啡色的囚褲。楊芷盈抬頭望見鏡裏的自己——刑期為終身監禁的她，早已被剝奪了自由穿衣的權利，而這套只屬於罪犯的囚服，將她唯一被允許穿着的衣物……

旁邊的鄺蔓桐，像是看懂了楊芷盈的心思，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楊芷盈用力地晃了晃頭，加快手腳把自己的物品收好，趕在十五分鐘的時限完結前和鄺蔓桐一起走出了浴室。楊芷盈本來坐着的位置已被先洗完澡的區慧欣佔走，楊芷盈只是多望了一眼，本就不爽她的區慧欣便衝著她說：「看什麼看？這椅子是你買了不成？」

楊芷盈不想與她起衝突，只想快點離開，可是她的不反抗卻令對方更加肆無忌憚。區慧欣快步走到楊芷盈前面，擋住了她的去路。「喂，殺人犯！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打小報告的傢伙，現在Madam Yick下班了，我倒要看看誰還能護著你！」說罷她便掄起手掌，作勢動手。

楊芷盈下意識地縮了一下，但區慧欣並沒有真的打下去，反而嘲笑她說：「哈哈，怕了吧？不愧是被打習慣的呢，你爸媽早該把你這白眼狼打死……」

面對區慧欣故意揭自己的瘡疤，楊芷盈強忍着將要奪框而出的淚水，想要出口反駁。此時，室友鄺蔓桐卻已搶先一步，伸手架開那舉在半空的巴掌。區慧欣沒料到平時孤來獨往的鄺蔓桐，竟會突然出手護著楊芷盈。

「鄺蔓桐……別多管閑事！」

鄺蔓桐沒有多理會故意找事的區慧欣，轉身對楊芷盈說：「我們回去吧，姑娘差不多來巡房了。」說完頭也不回地走向囚室，楊芷盈也連忙跟了上去。被留在原地的區慧欣氣急敗壞地嚷叫：「你要為了她跟我作對是吧？給我等着瞧！」可是任由區慧欣如何喊叫，她們依然沒有回頭。

回到囚室，鄺蔓桐先把剛剛洗澡的用品抹乾放好，再將潮濕的毛巾晾在鐵柵欄上，然後重新坐在床上，翻閱起另一本書。

楊芷盈放下了手裏的東西，半蹲在鄺蔓桐的床邊。「蔓桐……剛剛謝謝你。」她抿著嘴，小聲說道。

「嗯……你說洗頭水嗎？分你用一點，沒什麼。」

「洗頭水……當然也謝謝！但是……」

不等楊芷盈說完，鄺蔓桐搶先轉換了話題：「那個……應該還有半小時才巡房……你要看看書嗎？我可以借給你。」

7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h4ohJ9khW

看見鄺蔓桐好像不想說區慧欣的事，楊芷盈便沒有再提起。「洗澡之前你看的那本，可以嗎？」她問道。

「嗯……那本不行。」鄺蔓桐把手上的書本放在一邊，在床下找出另一本書，遞在楊芷盈手上。「給你這本吧。剛剛的……我還在看。」

「謝謝你。」楊芷盈接過書，一邊道謝。她剛升上中學時，曾經也很着迷不同的小說，周末假期總捧着圖書館借來的書看上一整天。但是到了高中，要兼顧學業和工作，才漸漸沒有看小說。

書的封面，畫着一位穿紅裙的少女，把書接過來時，楊芷盈看見書側處用原子筆寫上了一串數字——392 744，那是鄺蔓桐的編號。

她坐回自己的床上，翻開了書，從第一頁開始閱讀着。兩人就這樣坐在對面，靜靜地看着各自手裏的小說。《圓舞》是愛情小說，一如書名所述，故事是以一種名叫「圓舞」的社交舞蹈開展，引入兩位主角之間的情愫。書中文筆秀麗、描寫細膩，久未接觸文字的楊芷盈，很快便看得入了神。

「鈴、鈴……」剛看完第一章，外頭就傳來尖厲刺耳的警鈴聲，將楊芷盈從書海裏拉了出來。接着，4號囚倉的大閘被拉開，兩位負責夜更的獄警踏着軍靴走了進來。各個女犯馬上回到了她們所屬的囚室等待巡查，鄺蔓桐和楊芷盈也放下了手裏的書本，拿出牌仔，在床前站好。

過了一會兒，獄警們便來到了鄺蔓桐和楊芷盈的囚室。年紀較大的一位獄警僅一揚手，鄺蔓桐立刻熟練地將牌仔舉在胸前，再次說出與昨晚相同的那串報告詞。

等楊芷盈也報告完畢後，獄警點了點頭，讓她們放下舉著牌仔的雙手。昨晚楊芷盈第一次『報牌仔』時，因為不夠流暢而被『海狗』施皓晴訓了兩句，幸好這次沒有再犯錯。完成了晚間巡查的兩位職員步出囚室、關上鐵閘，並用鑰匙鎖好。

「呼……」楊芷盈小舒了一口氣，將牌仔收好，又拿起書本問鄺蔓桐：「需要先把書還給你嗎？還是我可以暫時保管着……我看書不慢的，這兩天應該就能看完。」

「你先把書還給我吧，還想看的話，我明天再借你。」鄺蔓桐一邊準備着睡覺的床墊和被子，一邊說：「關了燈就別看書了，對眼睛不好。趕快換衣準備睡覺吧，反正明天是休息日，多的是時間。」

「嗯……謝謝你！」楊芷盈把書還給鄺蔓桐，然後也開始整理着自己的床舖。她把床頭那份摺疊好的床墊弄開鋪在床上，然後換上睡衣。剛完成準備，囚室裏的光管便恰好關上。她躺在床上，蓋好被子。經歷了一天的勞累，即使外面的燈光仍然通明，也擋不住襲來的睡意。

「蔓桐，晚安，今天真的謝謝你。」

「嗯，早點睡吧。」

7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Wcg1Gl9Ag

ns216.73.216.241da2

介面主題:

字體大小:

行距:

段距:

自動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