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蹟的4C房》- 女子監獄物語 - Chapter 4 395628

Chapte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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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囚車駛進了此行的目的地：深涌女子監獄。

深涌女子監獄是一所高度設防監獄，收容年滿21歲、刑期12年以上成年女性在囚人士。被判處終身監禁的楊芷盈，理所當然地被送到這裏。

在楊芷盈兩歲的時候，她的母親透過家庭團聚計劃，將她從鄉下帶到灣城定居。由於害怕當時限制生育政策的罰款，母親在申報年齡時將她的年紀報大了兩年。楊芷盈實際上年紀只有19歲，但身份證上的資料卻是21歲。監獄署也因如此將她視為成年囚犯，並送到這所本來未適用於她的高度設防監獄服刑。

腰間的鎖扣解開後，楊芷盈隨即被押下囚車，迎接她的是一道道灰茫茫的高牆，狠狠地隔絕外面的藍天白雲。兩位身材結實的女職員早在車下等待，其中年紀較長那位，膊頭位置別著閃亮的金屬徽章，表示其高級職員身份。她們沒有馬上解開楊芷盈身上的鐐銬，而是一左一右地抓着她的雙臂，直接將她押往監獄的深處。四周盡是灰滯的混凝土牆，所有透光的窗戶也被封上鐵支。楊芷盈不敢四處張望，低着頭沿走廊緩緩前行。

她們來到一道房門前停下，職員取出鑰匙把門打開，這裏就是俗稱「指模房」的收押室，專門處理新犯人入獄。「進行新收手續之前，我們需要先確認你的身份。」職級較高的那位獄警手裏拿着資料板，聲線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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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

「楊芷盈。」

「年齡？」

「十…」她吞一吞口水：「二十一歲。」

「出生日期？」

「1997年4月17日。」

「所犯罪行？」

「謀殺罪。」

「刑期？」

「終身監禁……」親口報上自己的刑期時，她的話音緩了下來，這份刑罰，仍是難以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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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讓她有太多思索的空間，職員再度開腔：「你被捕時的個人物品均被列為證物，相關部門處理需時，完成後才會送來監獄。現在你需要交出身上所有個人物品，我們會將它放進袋裏封存，以後你若有不合乎規矩的物資，或者有超出限額的信件、照片，我們都會放進這個袋裏，出獄的時候將一併交還給你。」

「我身上只有這個……」身無分文的她，除了葉敏琦和何詩雯所送的衣服，就只有妹妹在醫院探訪時送的那張紙卡。

職員彎身從抽屜取出了一個透明的大袋子：「嗯。把卡片放進這個『包頭袋』裏，你未來有機會離開的時候，我們會把它交還給你。我們現在要對你搜身，會打開你身上的戒具，你若有任何反抗行為將被馬上制服。明白嗎？」

「明白。」

一陣鑰匙扭動的聲音，楊芷盈身上的腰鏈和手銬終於被解開。她把握這小片刻，輕輕揉撫著被金屬手銬硌得殷紅的手腕。

「脫下所有衣物。」冷冰冰的命令隨之而來。

楊芷盈順從地脫去鞋襪、衣褲，身上很快只剩下寥寥的貼身衣物——她接着脫下背心內衣，把手伸到後面解開胸圍的背扣，讓肩帶穿過手臂。然後放下胸圍，以左手遮掩胸部、右手同時扯掉內褲，此刻她的臉頰已不自覺地潮紅。

職員沒有指示放置衣物的位置，她唯有把脫下的衣服放在腳邊。一絲不掛的她只能把左手橫在胸口位置，右手則遮蔽着下身私密處。

女獄警一邊戴上白色矽膠手套，一邊指令楊芷盈擺出接受搜身的姿勢，她無奈地把本來遮掩着私密處的雙手呈「大」字型張開——獄警的目光在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膚上游走，任何死角都不被放過。一位獄警準備對楊芷盈進行更詳細的檢查，同時另一位則在記錄著她身上的舊傷處，傷痕的位置、範圍等，都被輸進署方的電腦系統裏。

「張開口。」女獄警將一支小竹棍放進楊芷盈的嘴巴，抵住舌頭，亮起手電筒檢查口腔內部。隨後又照了照她的鼻腔、耳道，並撥散她烏黑的長髪，檢查頸背、後耳根的位置，確保沒有藏着任何違禁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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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腳腳板提起。」經歷完一連串細緻得近乎羞辱的檢查，楊芷盈馬上又被要求提起腳接受檢查，獄警仔細地搜視著腳底和腳指間的縫隙，「換右腳。」雙腳腳底都查驗完畢後，獄警命令仍然赤裸的楊芷盈：「舉起雙手，分開你的雙腿，蹲下站起三次。」

聽到命令，楊芷盈深呼一吸，將雙手舉在身前，雙腿微微張開，嘗試盡可能遮掩自己的私密部位。她原地蹲了下去，然後用力站起身子。

第二次下蹲之際，獄警此時加重語氣：「雙手再舉高點，腿分更開！重新做過！」楊芷盈呆了半晌方才反應過來，她閉起雙眼，將雙手舉到最高，並把雙腿分得更開，重複了三次蹲下起身的動作——囚犯的身體赤裸而卑微，連最細微的遲疑與掩飾，也顯得多餘。

幾經辛苦終於完成搜身程序，此前脫下的所有衣物都已被收進包頭袋裏。一套預先準備好的衣物在桌上，靜靜的等着新的主人把它穿上——

「換上。」

命令聲傳進耳朵，楊芷盈不敢怠慢，立刻拿起放在最上面的一條純棉內褲——白裏滲黃的布料上佈滿細小毛球，明顯是別人曾經使用過的痕跡。顧不上太多，她立刻拉上內褲，總算是免卻了繼續裸露著下身的尷尬。然後是同樣粗糙且泛黃的胸圍，款式老舊的它沒有鋼圈，鬆垮垮的完全沒辦法好好地支撐她的雙乳。內衣一樣是純棉、全白色的粗邊款式，雖是背心，質料卻不甚透氣。

穿好內衣褲後，她將深啡色的長褲套上雙腿。褲子的布料很厚，有種焗促的不舒適感。接著，她攤開那件啡白色格子開胸圓領短袖襯衣，目光瞬間凝固——左胸前方，正縫着一條顯眼的白布條，上面用死板的新細明體印著這件囚衣新主人的名字：「楊芷盈」。衣服的後背和腋下處都隱約地透出淡淡的暗黃汗漬，鬆垮的圓領是時日洗滌的印記，它衣料單薄且尺寸偏大，楊芷盈纖瘦的腰肢，完完全全地隱沒在闊大的囚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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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著頭，一粒粒扣上胸前的鈕扣，整齊穿妥全套囚服。

「穿上拖鞋，跟我去X光房。」女獄警拿出了一對黑色的橡膠拖鞋，往地板一丟，發出了「噠」的一聲。楊芷盈低頭把腳伸進去，濃濃的塑膠感包覆着她的足背，每走一步，拖鞋都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房間裏放著一部巨大的X光掃描器，她被指示站到機器的站台上面，雙手扶着扶手。獄警走到控制室內將機器啟動，聽到「咇、咇」兩聲，楊芷盈腳下的站台便開始移動，緩緩地穿過機器。X光掃描顯示出來的畫面，確認了她身上並沒有任何違禁品。

下一步，她被領到另一個小房間。一名穿同樣穿着囚衣的中年女人，站在房內等候。

獄警指着鏡子前面的膠椅，示意楊芷盈坐到上面。中年女犯把黑色圍布套在楊芷盈身上，貼好脖間的魔術貼，然後拿起剪刀，開始修剪楊芷盈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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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前，法院裁定監獄署僅要求男囚剪短髮的做法構成性別歧視。為此，監獄署修例統一男女囚犯的理髮標準，以便於管理為由，規定所有囚犯入獄時均須剪髮。

隨着剪刀「喀嚓、喀嚓」的聲音，楊芷盈的長髮如秋葉飄落。前面的瀏海被剪掉大半，披肩的頭髮也被剪去，露出了雪白的頸項。不消五分鐘，她的髮型便成了制式的及肩短髮。負責剪髮的女囚把黑色圍布摘掉，並用毛巾掃走頸上的髮碎。楊芷盈看着鏡裏的自己，髮型被剪成女犯統一的樣式，身上穿着啡白格子囚衣，外表已經與普通的囚犯無異。

「站起來，跟我出去。」不容她多想，喝聲的命令已從耳邊傳來，楊芷盈只能馬上跟上腳步。獄警將她帶到一幅身高測量板旁邊，交給她一張紙牌。她按指示在身高刻度前站好、把牌子舉在胸前。獄警拿起相機，閃光燈連續閃爍，為臉帶愁容的女犯人拍下入獄照。

交還紙牌之前，楊芷盈凝看了它數秒。上面赫然印著她的英文全名『YEUNG TSZ YING』，下面還有一串數字：『3 9 5 6 2 8』。想到在往後的日子裏，這串數字將會逐步取代她的名字，成為自己身份的代表，心裏不禁一沉。

「記住自己的犯人編號，以後會很常用的。現在過來這裏，給你打指模。」獄警邊啟動機器，邊輕描淡寫地說道。

楊芷盈依次將十隻手指的指紋印在機器的玻璃上面，她獨一無二的指紋，將會永久存檔於系統中。

「你的入獄手續已經完成，下一步我們會帶你去見監督，亦即是這所監獄的所長。」獄警說着取出手銬，再次將楊芷盈的雙手扣住。由於她的手腕實在太纖幼，獄警還把卡榫多扣了兩格，方能牢牢鎖上。

兩位獄警輕輕抓起楊芷盈的胳膊，將她押出房間。她們沿着灰茫茫的走廊，往辦公區域行進，不一會兒便抵達了獄警的辦公區。順着向上的樓梯，來到監督辦公室所在的六樓。

「等下進去的時候，你要依序向所長報上自己的編號、名字、罪行，還有刑期，清楚嗎？」進入辦公室之前，高級女主任煞有介事命令。

「明白了。」點頭回應後，楊芷盈在腦內不斷演練着說詞，生怕出現差錯。

獄警敲了敲門：「郭所長下午好，今天判刑的新人帶來了。」

「帶她進來。」

兩位獄警將楊芷盈押進所長辦公室。偌大的辦公室中間放了一張桃木長書桌，所長郭惠妍正端坐桌後，面無表情的臉容散發出巨大壓迫感。從外表看上去，郭所長年紀大約五十歲左右。她身上同樣穿着筆挺的白色制服，但膊頭上三枚閃亮的金屬肩章，明確地展示出高級監督的身份。

「所……所長好。我是395628號楊芷盈，因犯兩宗謀殺罪而被判刑，刑期是……終身監禁。」楊芷盈戰戰兢兢、一頓一頓說着。面對着氣場嚴肅的所長，她緊張得互相搓揉著手指，手銬也發出了零碎的金屬碰撞聲。

郭惠妍看了看眼前的年輕女犯，又繼續翻着桌上那份資料，過了一會兒才開腔：「395628，從今天起，你將以甲類在囚人士的身份服刑，即為最高的風險級別。你的刑期是終身監禁，若你服刑期間表現良好，可向長期監禁刑罰覆檢委員會提請刑期覆核，爭取假釋。委員會會根據在囚人士在獄中的行為表現、悔意、假釋後是否會繼續危害社會等因素，決定是否批准假釋。在你的刑期覆核獲批之前，你都會在這裏接受關押。」

「作為甲類在囚人士，即俗稱的『Cat A 犯』，你在獄中的生活將會受到嚴格規管。你必須服從職員的任何命令，以及遵守『監獄規則』，否則會被處以懲罰。稍後你會獲發一本『在囚人士須知』，裏面有詳細的闡述。明後兩天，我們會安排你接受新收納在囚人士啟導課程，啟導組職員將會按情況分配你到適合的『期數』，即是你往後在所內的工作組。」

「還有，羈留病房的葉醫生通知我們你患有抑鬱症。因此你在本所服刑期間需要定期會見醫生，且必須按指示服用藥物。」所長郭惠妍將說詞清晰而迅速地說出，臉上仍然沒有掛上任何表情。

「395628，你是否清楚以上指示？有沒有任何要求或投訴，現在需要提出？」

楊芷盈不敢怠慢，立刻回應說：「我明白……謝謝所長。我沒有要求、沒有投訴。」

「好，帶她出去吧。」郭惠妍揚了揚手，獄警便將楊芷盈押出辦公室。

她們離開辦公室後，郭所長馬上將文件放下，撥通了電話：「新來的楊芷盈……對，就是殺了自己父母的那個。今年已經有四個女犯企圖自殺，其中一個還進了深切治療部，要是再有自殺事件……總之，你們給我好好盯緊她，絕對不能再出事。」

被帶出所長辦公室、來到隔離區，這裏是每個新收的犯人接受隔離檢驗的地方，俗稱「隔渣房」——以往曾有新犯在入獄前將毒品放進避孕套裏，吞下喉嚨，藉此偷運毒品。因此在隔離期間，獄警亦會為犯人驗尿，確保她們體內沒有違禁物。

隔離區浴室內，職員解開楊芷盈的手銬，旋即指令：「五分鐘時間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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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緊迫，楊芷盈立刻脫下身上衣物，放到更衣區的長椅上。她站進淋浴間、打開水喉，冰冷的水從花灑傾瀉而出，打濕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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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浴間裏面只有一塊舊肥皂，她用肥皂擦出皂液，充當洗髮水塗抹在縷縷短髮上，同時洗刷項頸間那些殘留的髮碎。沖走了頭頂的泡沫後，她又再擦弄著肥皂，取出更多的皂液搓洗身體。

「快點，還有一分鐘！」淋浴間外傳來催促聲。楊芷盈轉過身去，背對身後的獄警們，她一邊洗去身上的泡沫，一邊任由積累多時的淚水潸然決堤——法庭上的她昂首說出將會坦然面對刑罰，可是到目前為止所感受到種種無形的屈辱，已把她逼到崩潰的邊緣。然而對於被判處終身監禁的她來說，這種煎熬的生活，將不會有完結的一天。

眼淚伴隨着暖水沖刷臉龐，花灑灑水的聲音蓋過了她的啜泣聲，隨着水喉關上，楊芷盈的淚滴也戛然而止。

走出淋浴間，獄警給了她一條全新的『祝君早安』毛巾，楊芷盈先用它抹一抹臉，再匆匆擦拭身體與頭髮。因時間倉促，髮絲只勉強按壓了幾下，頭皮與頸側仍帶着濕意。

重新穿上那身棕色囚衣囚褲、套上黑色膠拖鞋，她跟著獄警離開浴室，到了分發日用品的房間，她獲發了一個黃色大洗臉盆。獄警將物品放入盆內：膠杯一個；牙刷、牙膏各一支；廁紙一卷；肥皂一塊；儲物袋一個。

「廁紙一個月一卷，衛生巾每個月會有十條，不夠的話可以再申請。」

然後是棉枕一個，床墊、涼蓆、毛氈各一張；兩套換洗用的內衣褲，兩身替換的囚衣囚褲，兩套粉紅色短衣褲，還有一件灰色毛衣外套。

「提醒你，睡覺時不能用毛氈蓋過頭部；每天起床的時候，必須把床墊和毛氈摺疊整齊。明天的啟導課程會教你如何摺好被鋪。」獄警用嚴肅的語氣說着各種規矩，站在一旁的楊芷盈不發一聲，認真地將嚴格的規矩記緊。「……避免與其他人的衣物混淆，你務必在所有貼身衣物與褲子的標籤寫上編號；你也不想穿到別人的衣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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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獄警又取出了一個塑膠卡套，裏面放着黃色的紙卡。「這是這裏的身份證，俗稱『牌仔』，上面寫了你的編號、姓名、年齡、所犯罪行及刑期。『牌仔』必須隨身攜帶及妥善保管，職員會定期檢查。」

「還有，這本是『在囚人士須知』，裏面介紹了羈押期間的須知事項，也列明了你在獄內能享有的福利及需遵守的規矩。」楊芷盈接過『牌仔』和『在囚人士須知』，把它們放到已經堆了起來的日用品上面。「現在帶你去這兩天你所住的囚倉，稍後也會有人給你送上晚飯，走吧。」

楊芷盈捧着洗臉盆，跟着獄警走出房間，一路來到了一間囚倉前面。裝滿了物品的洗臉盆很重，加上她力氣本來就不大，更為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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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囚倉約六平方米，由三面米黃色混凝土牆圍成，另一面是深灰色鐵欄，外加一道鐵閘作為出入口。倉內有一張灰色塑膠纖維床，床後以半身矮牆分隔出金屬馬桶；床旁則放着同色系的塑膠桌椅。

「進去。」

楊芷盈跨出腳步，踏進了囚倉。背後的鐵閘「哐鏘」一聲關上，並傳來鑰匙上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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