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蹟的4C房》- 女子監獄物語 - Chapter 10 392744

「……被告人鄺蔓桐，被控於2015年至今兩年間牽涉多宗謀殺、販毒、詐騙及三合會組織案，案件將押後至10月17日交付高等法院審理。按《刑事法》第215章條目2，本席認為鄺蔓桐存在危害社會安全的風險，故拒絕其保釋申請，被告須即時還柙看管。」

旁聽席上坐滿了來自各個媒體的記者，他們在筆記簿上飛快地記錄着這宗轟動全城的大案。隨著法官話音落下，負責看管鄺蔓桐的女庭警們立刻一左一右抓起她的手臂，將她從犯人欄後方通道押走。

甫離開記者視線範圍，鄺蔓桐的雙腕就已被鎖上了鋼銬。數名獄警在通道的另一端嚴陣以待，她們在白色制服外套上避彈衣，其中兩人甚至手持突擊步槍。為首的長官是監獄署押解組的高級主任潘麗婷。她在交接文件上簽好名字，隨即指揮部下將鄺蔓桐接了過來。

鄺蔓桐被押進法院羈留室，潘麗婷帶著兩個部下跟著進去，持槍的獄警則在外頭待命。她解開鄺蔓桐手上的警用手銬，指著她身上的白色洋裝連衣裙：「脫掉。」

見鄺蔓桐稍有遲疑，潘麗婷眉頭一皺：「趕緊！是不是連衣服都要幫你脫？」

鄺蔓桐咬了咬唇、輕閉雙眼，拉開短裙的拉鍊。然而她的順從並沒有換到潘麗婷的憐惜，白色裙子才剛落到地上，耳邊便再次傳來叱責的聲音。

「還有胸圍和內褲，趕緊！」

等待的時間裏，一位比較年輕的獄警壓着聲線跟潘麗婷閒聊：「潘姐，平常您押犯時都挺平和的，怎麼感覺今天特別狠啊？」

「師妹啊，你知道這家伙是什麼人嗎？不誇張的說，整座灣城的壞事都被她家幹完了，對著這種害人無數的罪犯，不盯緊點怎麼行？」潘麗婷刻意提高嗓門陰陽怪氣，鄺蔓桐心裏清楚潘麗婷這話說給自己聽的，只好低頭避免眼神接觸。她把貼身衣物逐件褪下，赤裸的軀體被數名獄警盡收眼內。「這臉蛋、這身材，去做明星不好嗎？偏要做黑社會……」「你懂什麼，人家這是家族生意！」聽見獄警們一邊摸弄着自己的身體，一邊評頭品足，鄺蔓桐耳朵發熱，卻又無可奈何。

確認全身上下沒有任何異物，潘麗婷才終於下達指令讓她穿回衣服，鄺蔓桐立刻撿回穿回衣物穿在身上。可未等她整理，獄警便將她雙臂扭到背後，鎖上比剛才更沉重的手銬。走向法院停車場時，她又被套上了一個黑色頭套，看不清前路的她只能緩緩地碎步前行。步出大樓的剎那，守候多時的大批記者蜂擁而至，「咔嚓、咔嚓」的快門聲此起彼落。

儘管警察早已在停車場預先設立警戒線，兩側的記者仍不斷將手裏的麥克風伸向被頭套蒙臉的鄺蔓桐：「……你有什麼話對那些被黃賭毒生意拆散的家庭說嗎？」「傳聞說你父親鄺富榮在偷渡期間溺斃，你認為是不是報應？」「鄺小姐，請回應一下……」

鄺蔓桐沒法回應尖銳的質問，心裏像是被刀割淌血一般，不禁升起了責怪父母的念頭。突然被告知一直敬仰的父母竟是害人無數的黑社會，且罪孽如今全被加在自己頭上……想到這裏，晶瑩的淚珠禁不住滑落。然而臉孔被黑色頭套遮掩着，她的眼淚，無人看見。穿過停車場僅三十秒的路程，卻像走過半生般漫長。

步履蹣跚地登上囚車，車子隨即駛離法院。記者們衝出馬路，不斷按着快門，企圖從狹小窗縫之間拍攝新聞照。鄺蔓桐的身體被安全帶固定在座位上，她低頭閉目，等待囚車加速駛離記者群。由於雙手被反銬在後，她不得不維持扭曲的坐姿，一路顛簸過後，手腕被磕得瘀紅。

到達目的地，鄺蔓桐跌跌撞撞地下了車。獄警摘下頭套，映入她眼簾的，是聳立的灰色高牆，以及頭頂上寫著『深涌女子監獄』字樣的門牌。望着四周的環境，鄺蔓桐再次悲從中來。雖然剛剛只是首次提堂，但作為『交易』的一部份，結果已是板上釘釘。自己的餘生大概就要在這裏渡過……

眼眸裏漫出的淚滴沒有為她賺取到任何憐憫，身後的獄警們粗暴地將她押進大門，又不斷催促著她的腳步。「別四處張望，快走！」不一會兒，她被帶到指模房，獄警解開了她身上的戒具，旋即命令她再次把衣服脫下。

「等等……剛剛不是已經搜過了嗎？為什麼又要——」鄺蔓桐話還沒說完，身後的潘麗婷突然朝她的後腦勺重重地扇了一巴掌。「叫你脫就脫，哪來這麼多廢話！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身份嗎？你可是全灣城最危險的罪犯！再慢吞吞的話，別逼我們把你扒光！」

從出生開始，鄺蔓桐就在萬般寵愛中成長。即使稍有犯錯，父母亦從不會惡言相向，更別提動手打她了。向來養尊處優的她何曾受過這種冤屈？可剛想回嘴，她的後頸已被潘麗婷抓住，整個人被用力按在桌上。鄺蔓桐下意識地掙扎，身體卻使不出半點氣力，只能從喉嚨發出喘促的求饒。

四周的獄警見狀紛紛上前勸阻她們的上司，好一會兒，潘麗婷才鬆開了鄺蔓桐。她一放手，鄺蔓桐便倒在地上。

「起身！少給我裝死！快點起來脫衣服！」鄺蔓桐用手背拭去眼角殘留的淚水，艱難地撐起身體。接着再次褪去衣物，再次一絲不掛地站在眾職員中間。

「張嘴！」鄺蔓桐被強行捏住下巴，獄警隨即以手電筒掃視她的牙齒與喉嚨。快速檢查完口腔，她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便在赤裸狀態下被潘麗婷拉扯著來到一張金屬床旁邊，她心中頓時油然生出強烈的不祥預感。

「躺上去！」她被推搡著倒向那張冰冷的金屬床，旁邊幾位獄警也湊了上來，將她的四肢死死按住。

「你……你們要幹什麼……!?」

潘麗婷沒接話，手裏竟用警棍強行分開她的雙腳，一雙戴著矽膠手套的的手指隨即毫無預警地侵入她的私密處。「啊呀！好……好痛啊啊，你幹什麼？！」全身最敏感的地方突然被異物插入，鄺蔓桐想要掙脫，但不管她如何掙扎、喊叫，那雙手指仍不斷在她體內翻來撩去，直至觸遍陰道每個位置後，獄警的手指才終於取了出來。

「轉身，到後面！」

剛想緩一緩，更為巨大的痛楚卻已立刻從下身後方傳來。「等等……好痛啊……！快停手！好痛，好痛……！」獄警毫不理會因疼痛而哭喊至聲嘶力竭的鄺蔓桐，繼續用手指伸進她的肛門粗暴探鑽、搗弄。大腿與屁股的肌肉痛得抽搐起來，手指也在這時插進肛穴的最深處，在裏面慢慢屈成鈎狀，然後一下子挖著取出，徹入心腑的疼痛使鄺蔓桐失聲呼喊：「……啊啊呀呀——」

手指被抽出的一刻，鄺蔓桐的身體像是被掏空了般，整個人癱倒，下身仍然流淌著濁白混合淺紅色的體液。「哈哈，真抱歉，X光機剛巧壞了，只能給你用上祖法『通櫃』了。」潘麗婷說着指向X光機房門上貼的『停用』紙條，其他職員無一不掩嘴訕笑。

接著潘麗婷從桌上的膠籃取出一些衣物，收回笑容、板起臉孔命令：「不用裝死了。趕快起來穿衣服！」強忍著下身的鑽心疼痛站了起來，鄺蔓桐正想接過衣服，潘麗婷卻故意鬆手，任其散落一地。鄺蔓桐深知對方是有意羞辱，但受迫於形勢，她只能屈辱地彎下腰，將散落的內衣褲逐一撿起。

監獄署發放的貼身衣物本應是純白色的，鄺蔓桐手上的胸圍內褲卻是染滿污印，顯然是不知被多少囚犯使用過的。她強忍不適穿上，布料接觸肌膚時，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上面的毛粒。接著她拿起女還押犯專用的綠色短袖格子囚衣穿在身上，再將墨綠色厚長褲套住修長白皙的雙腿，最後穿上黑色橡膠涼拖。一身囚衣褲穿在身上，鄺蔓桐內心只有無盡的排斥。

不知是無意還是刻意，發給鄺蔓桐的囚服異常寬大。鬆垮的囚衣遮掩了她的身材，下身的囚褲也因她腰圍過於纖瘦而顯得鬆脫、不斷下墜。

「衣服好像不大合身……可以換一套嗎？」經歷完一系列難受的搜撿和獄警的故意羞辱，鄺蔓桐只是平和地提出自己的不適，要求合身的衣服本應是在囚人士應有的權利，但潘麗婷顯然沒打算給面前這名重刑犯留半點顏面：「小姐，你以為自己是在專門店挑衣服嗎？少給我廢話，趕快過去那邊拍照！」

剛接受完「通櫃」，下身仍劇痛不已，鄺蔓桐又被獄警拉扯到身高測量板旁邊。一條黑色橡皮髮圈被塞在她手裏，在正式判監前，女犯人被允許保留長髮，她依令將黑棕色長髮紮成規定的馬尾、掛在腦後。隨後站到身高板前，手舉紙牌、面對相機，拍下了入獄照。紙牌被收走那一刻，她看清了上面的字：『KWONG MAN TUNG — R 0 6 1 5 9』。

辦妥打指模與財物保管等繁瑣手續後，潘麗婷將鄺蔓桐交接給還押監區的同僚。兩位資深女獄警走進指模房，手裏拿着為她所預備的金屬戒具，又重又緊的腰鏈再次纏住身體，這已超出一般甲級重犯在所內押解時只需戴手銬的常規。

通過長廊走向還柙大樓，鄺蔓桐低頭看着自己身上代表罪犯身份的囚衣、鎖鏈，又回想起剛剛遭受的刻意刁難，心情無比沉重。然而不管她的思緒如何翻雲倒海，腳步仍不被容許有任何一刻的遲滯。

數分鐘後，她們來到了監獄的另一座大樓。這裏收押著百多名還柙候判的女囚，大多數人罪行輕微，判決後將轉往其他低設防監獄服刑，但身戴重型戒具的鄺蔓桐顯然不同——作為重犯，她將被單獨關押在單人囚倉。但在這之前，獄警先將她帶到了一間能容納二十多人同時洗澡的集體浴室。

身上的戒具被短暫解開，鄺蔓桐被命令，脫下囚服、步入淋浴間。一名獄警拉起她的左臂，用鋼銬將她的手腕扣在頭頂上的花灑頭，而在外面的另一名獄警則故意關掉暖水供應，隨著水閥打開，冷水傾盆而下，打濕了她白皙水嫩的肌膚。

「五分鐘時間！」

以往鄺蔓桐最喜歡在豪宅浴室裏的大理石浴缸悠閑地泡澡，讓充滿香薰泡沫的暖水溫潤全身。然而這刻她的左手被高舉過頭、緊緊銬住，凍得哆嗦連連的她只能用右手拿起唯一的肥皂磨擦著身體，並用搓揉出來的皂液充當洗頭水清洗長髮。明明幾天前還在用貴價的洗護產品，現在強鹼性的廉價肥皂水卻不斷刺激著她幼嫩的頭皮。

五分鐘的時間很快完結，獄警關掉水喉，把鄺蔓桐的手從花灑頭解了下來。就要凍僵的她緩緩踏出淋浴間，身體不住顫抖。

用毛巾擦乾身體、重新穿好囚服，才剛扣好上衣最後一顆鈕子，錚亮的手銬又再鎖住鄺蔓桐的雙手。職員把她領到高度設防區。在這裏關押著的女人都絕非善類：富豪毒殺案的寡婦嫌犯、雪櫃藏屍案的少女被告、屢次襲擊囚友和獄警的女毒販……等待她們的都是二十年以上的囚禁。鄺蔓桐身為全城最危險的罪犯，想當然爾也被送到這裏。

來到一間單人囚室前面，女獄警拉開厚重的鐵閘，著鄺蔓桐進去，然後立刻關上閘門，之後才把鑰匙伸進門中間的氣孔，為鄺蔓桐解開戒具。「乖乖在這裏待著吧，一天三餐會準時給你送來的，每天也會有一小時『放風』。在判刑之前，可別給我們捅婁子。」

囚室極其狹小，床鋪旁僅有金屬馬桶與洗手盆，連最基本的桌椅都沒有配備。而且此處通風極差，僅待了半個多小時，鄺蔓桐背上就冒出了大片小片的汗水。沒有任何消遣，她盯著天花板，等待時間一分一秒緩慢過去。囚室裏沒有時鐘、沒有窗戶，呆等了許久，外面才傳來動靜。

伴隨著獄警的聲音，一份囚餐從氣孔塞了進來，鄺蔓桐接過飯盒。從昨天晚上被拘捕起，她一直沒吃過東西，但看見盒裏的飯菜，胃口始終沒能提起。畢竟比起昔日唾手可得的大魚大肉，碟上那寥寥幾條青菜和瘦得乾癟的肉片當然相形見拙，不過為了填飽肚子，她還是硬著頭皮吃下半份飯餐。

又過了幾個小時，終於到了關燈的時間。即使走廊的白光管依然亮著，疲累都極點的鄺蔓桐還是緩緩地睡去。

5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bmqMLhxy

翌日清晨，她被廣播叫醒，不久後囚室便來了兩名當值的獄警進行例行搜檢，並送來了早飯。

在囚室裏吃完早飯，職員回來收餐盒時順道叫鄺蔓桐準備離開牢房，說是要帶她去放風。鄺蔓桐拖着疲憊的身軀從床上站了起來、步出囚室。另外幾名同樣穿着墨綠色囚衣的女犯人已在走廊裏抱頭蹲身，鄺蔓桐照着獄警的指示在最後面蹲好，並學着其他女犯一樣雙手抱頭，等待上銬。

女囚們被帶到位於大樓上層、俗稱『行街籠』的露天活動區。這個只有約半個籃球場大小的空間，便是她們活動身體的地方。她們在獄警指令下魚貫進入了活動區，除了她們之外，還有另一組前來放風的女犯正在活動室裏散步，她們同樣穿着綠色的囚服。

把握這一小段相對自由的時間，鄺蔓桐伸展著自己又酸又痛的身體。平和地來回踱步之際，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來到她背後……

「鄺蔓桐，我殺了你！」突如其來之間，鄺蔓桐的項頸被人用手臂從後緊緊箍住。半晌她才反應過來，想要呼喊求救，卻無法發出半點聲音，她用戴著手銬的雙手嘗試扯開手臂，可是被勒得開始窒息，令她無法使出全力。此時注意到異樣的獄警們連忙提着警棍和胡椒噴霧趕了過來，對襲擊鄺蔓桐的年輕女人大喊：「朴瑞希，立刻放手！否則會對你使用胡椒噴霧！」

朴瑞希絲毫沒有打算鬆開鄺蔓桐，反而箍得更緊，口裏還用不甚純正的廣東話念著：「你這賤人、害人精！要不是你們家的毒品……我要殺了你！」

趁著朴瑞希分心說話的空檔，鄺蔓桐伸腳踢向她的小腿，然後卯盡全力扯開手臂。見事敗的朴瑞希惱羞成怒掄起拳頭，直揮向鄺蔓桐的腦門。說時遲那時快，本是運動生的鄺蔓桐閃身避過拳頭，緊接着雙手合攏高舉，借勢將沉重的鋼銬狠狠砸下。原本用來束縛她的手銬此刻反而成了武器，朴瑞希被砸中，應聲倒地。

「鄺蔓桐！你幹嘛襲擊他人！」四周的獄警見狀紛紛把手裏的胡椒噴霧轉朝向鄺蔓桐，不由分說地按下了噴管上的扳機，含有大量辣椒素與化學物的噴劑直接射在她臉上。接著警棍隨即如雨點般打在她身上，她想用手遮擋，眼睛卻已被噴劑刺痛得無法睜開。「……是她先動手的！你們為什麼打我？！」

獄警之中沒有人理會鄺蔓桐的解釋，幾人合力將她按趴在地。「有還柙犯情緒失控襲擊他人，快拿『懵仔針』過來！」雙眼極度疼痛的鄺蔓桐失聲哭喊，流出的淚水卻不斷刺激眼球，令她更加痛苦。

「是她……她捏着我喉嚨，說……說要殺了我！我才……」話還沒說完，女獄警已把針筒扎進鄺蔓桐的手臂。鎮靜劑迅速蔓延全身，她很快便失去了反抗能力。

根據守則，施打了鎮靜劑的犯人必須立刻送往監獄內部醫院。獄警們合力將昏死過去的鄺蔓桐抬起，然後把她躺平放在擔架床上面，與受傷倒地的施襲者朴瑞希一同送往獄內醫院治理。

到了醫院，一位身披白袍的年輕女醫生把她們接了進去。雖說是醫院，但這裏只有相當於兩間活動室的大小，主病房的兩側放置着十餘張病床，後方則連接着一間診症室，還有醫護們休息的地方。

「醫生，這兩個犯人剛剛在還柙大樓那邊打了起來，這個朴瑞希報稱頭部受傷，已經幫她止了血。那邊的鄺蔓桐反抗得很厲害，我們給她打了『懵仔針』，請您檢查一下她的狀況，如果沒問題的話我們就把她帶回去監區了。」

女醫生指示護士處理傷勢較輕的朴瑞希，自己則推着鄺蔓桐的擔架床進診症室，看到她身上多處瘀傷，醫生緊緊皺起眉頭，一旁的獄警急忙嘗試開脫：「任醫生，她剛剛情緒嚴重失控，襲擊其他犯人，我們只是按章將她制伏而已……」

女醫生胸前別着「任雅瑤｜高級主任」字樣的名牌，她全神貫注地在鄺蔓桐手臂插上留置針，接駁點滴用的生理鹽水袋，並準備替她清洗眼內殘留的胡椒噴劑。任雅瑤一邊在醫療器材櫃中翻找所需工具，一邊板着臉孔對站在旁邊的幾名獄警說：「全身都是瘀痕，你們下手還真是狠啊……她的情況要等她清醒後再做X光檢查，這種傷勢我不可能讓她出院，請把她的手銬解開。」

「等等，這個犯人可是……」

任雅瑤打斷了她的話：「這是我作為高級主任，以及醫院主管的決定。如果你有任何異議，我現在就可以將她身上的傷全部記錄下來，交由所長定奪。」

獄警灰溜溜地遞出鑰匙，任雅瑤一把拿過，解開了鄺蔓桐手腕上的鋼銬。「沒有什麼事的話，請你們出去跟護士登記，別妨礙病人們休息——還有，她現在尚未被定罪，法例上只是還柙者，不叫犯人。」

那幾個獄警急忙完成登記後，灰頭土臉地溜出門口。確認她們走遠以後，本來繃着臉孔的任雅瑤一手扶着桌子、另一手叉著腰，深深地舒了一口氣。負責幫朴瑞希消毒、包紥傷處的女護把繃帶放下，小跑來到任雅瑤面前。「Dr. Nancy……您沒事吧？」

任雅瑤揉了揉自己的臉，剛剛滿臉的嚴肅與不悅馬上煙消雲散。「呼……剛剛嚇得我心臟都快跳出來了！哈哈，我還是不太懂得裝生氣呢……對了，那韓國女生情況如何？傷口處理完成了嗎？」女護士點頭回應：「她沒有頭暈頭痛的狀況，主要是額頭擦破皮流血，我已經按程序處理好傷口，應該沒什麼大礙。」

「小悠辛苦你啦！現在也到換班的時間了，你先去換衣服吃飯吧，這裏我能搞定。」送了護士小悠下班後，任雅瑤便來到了朴瑞希的床側，這位南韓藉的年輕女囚冷冷地矋看着任雅瑤。

5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4nF4xGLSt

「咳咳..…」任雅瑤清了清喉嚨。「박서희씨，안녕하세요……상처가아직도아프나요? （朴瑞希你好……你的傷口現在還痛嗎？）」

「한국어할줄알아요？！（等等……你會說韓文？！」朴瑞希沒想到自己會在這裏聽到家鄉的語言，馬上驚喜交集地握著任雅瑤的手，可當她瞥見女主任胸前的工作名牌，又急忙把手縮了回去。

任雅瑤重新拉起朴瑞希的手，微笑着說：「我只會簡單幾句啦，以前有學過一陣子……等等，你怎麼哭起來了？該不是傷口……」

「我沒事！現在已經不痛了。只是我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會韓語的人，突然有點……」她擦拭着通紅的雙眼，但淚水仍不住地流淌。「嗚……其實剛剛，是我先動手的。我從韓國來到參加電視台的演藝節目，本來都快要當上明星了……都是她！囚友們都說，是她的集團把毒品賣給我男朋友，才會弄成現在這樣……新聞上也是這樣寫的！」

「嗯，你的案件我也略有耳聞，雖然我的身份不適宜評論太多，但既然以往的事已經過去，希望你能在這段時間裏好好整理自己，將來出去以後能夠再次站起來——我始終認為，每個人都值得有第二次機會。」任雅瑤說着輕拍朴瑞希的肩膀：「你的傷勢不算嚴重，不過我已經替你通知還押監區那邊，她們明天晚上才會過來接你出院。明早護士會再幫你清洗一次傷口、換上新的紗布，現在放心好好休息吧...…빠른쾌유를빕니다, 힘내세요！（早日康復，加油！）」

安撫好朴瑞希後，任雅瑤準備回到診症室，碰巧跟上完洗手間出來的小悠打了照面，本來穿着白色護士服的她，居然換上了啡色格子囚衣和深棕囚褲，胸口處的布條印著新細明體的名字『梁莜悠』。

原來梁莜悠本是因詐騙與洗黑錢案被判刑的女囚。半年前，年僅二十六歲的任雅瑤上任成為監獄醫院主管，她向署方高層提出希望能將看護工作交予在囚人士擔任，這樣一來能夠節省人手，二來也有助更生。入獄前持有急救員牌照的梁莜悠獲挑選成為其中一名試行制度的女囚護，負責較簡單的護理服務。她們在工作時間可以換上淡黃領口的白色上衣、白色長褲作為護士制服，而不用穿着囚衣。

「小悠，我今晚應該要加班了……你吃完飯之後可以幫帶一份晚餐嗎？這是我的字條，跟之前一樣交給廚房組的姑娘就可以了。」任雅瑤邊說邊把簽了名的小紙條塞到梁莜悠手裏。

「Dr.Nancy……您就別吃我們那些飯菜了吧...…」

「沒關係啦，我可以填飽肚子就好，你也不忍心我餓着加班吧！再說也能減少廚餘什麼的...…」任雅瑤笑着說道。

5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eexMPx5jZ

凌晨一點半的診症室，只剩下枱燈獨自發出微弱的光線。小桌整齊地放置著乾淨的膠碟和餐具，身披白長袍的女醫生倚坐在旁，她用手托著下腮，努力抵抗睡魔的侵襲。

病床上傳來動靜。

病床上傳來動靜，聲音不大，但足以喚醒半睡狀態的任雅瑤。她睜大矇鬆的雙眼，緩緩站了起來，走到床邊。

「鄺蔓桐，你終於醒來了。」她俯下身，輕聲說道。

「這……這裏是什麼地方？」從昏迷中醒來的鄺蔓桐依稀能回想起暈厥前的片段，她如驚弓之鳥般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可是卻無法控制受鎮靜劑影響而抽搐起來的肌肉。

「請不要亂動……你身上有輕微骨折的狀況，雖然程度不算嚴重，但胡亂移動的話可能會令情況惡化。」任雅瑤柔力地按摩鄺蔓桐不斷顫抖的大腿，幫她回復到平躺的姿勢。「你可以放心，不管這裏的病人以往犯過什麼錯事，我都會確保妳們每個人都能夠接受最好的治療。」

「謝……謝謝你……姑娘。」鄺蔓桐額角上冒出的冷汗被任雅瑤輕輕抹去，就這樣，她又再次陷入昏睡。

自襲擊事件後，任醫生便將鄺蔓桐留在醫院裏看護，以免她回到還柙監區再被針對。直至這天，她接到了公務探訪的申請。

兩名獄警將鄺蔓桐帶到特別會見室。房內，一位中年女人起身為戴著手銬的鄺蔓桐拉開座椅。女人向獄警點了點頭，獄警們隨即退出。

「好久不見了呢，鄺小姐。」

張君華拿出一份日報，擱在鄺蔓桐面前。第一頁的頭條版印着的，正是報導她案件的新聞。

『財閥賊王已成溺鬼黑幫大小姐落網候刑』

見鄺蔓桐囚衣下的處處瘀痕，她故作同情：「現在全世界都知道你們家的惡行，你在牢裏的日子肯定不好受……不過你就算換了這身打扮，仍是很有氣質嘛。」

「張警官，你是特地來這裏揶揄我的嗎？」鄺蔓桐並沒有抬頭，眼神如死灰地盯著報紙。

「別這樣說我嘛……我今天可是特地來給你帶好消息的。你媽媽的案子判了，二十個月，比預期中的三年短了不少。扣除還柙的日子和表現良好的減刑，預計一年之內就可以出去了。等你下個月也判完刑，我會幫你們申請獄內互相探訪……」

「等等！媽媽她身體如何？」提到母親，鄺蔓桐的情緒明顯變得緊張。

「……前幾天我去北區女子監獄那邊看過她。你媽媽精神還算不錯，不過她在優越的環境生活慣了，到了監獄肯定要花點時間適應。」

知道向來孱弱多病的母親身體無恙，鄺蔓桐繃緊的心神方才稍稍緩和。張君華又接着說：「李雪霏讓我給你傳話。她說，她很掛念你，她給你寄了信，大概過幾天就能收到，希望你到時候能回信給她。」

強忍着眼框裏的淚水，鄺蔓桐輕輕地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

「對了，我給你帶了點物資，有沐浴露、紙巾、文具這些日用品，還有雜誌和一些零食。以後我們也會定時為你送來，你還有什麼需求也可以告訴我。在可行的範圍裏我會盡量滿足你的……畢竟，你可是讓我連升兩個職級的『恩人』呢。」張君華說着掏出她的警員證，職級一欄：「高級警司」。

默默思索良久，鄺蔓桐提出了她的要求：「我想要拿回一張全家福……那是我去年暑假回來時拍的，在我嘉爵山莊別墅的房間裏，用紅色相框鑲起來的。」

「這個嘛……我記得監獄署規定，在囚人士保管的照片不能含有本人在內，也不能有其他在囚人士，尤其是案件有所關聯的……要破例幫你也不是沒辦法，但這就要看你下個月在法庭上的表現了。」

探訪結束，鄺蔓桐被押回醫院。如同張君華的承諾，她拿到了一批日用品，包括信紙、原子筆、雜誌，還有些許零食，讓鄺蔓桐在休養期間至少可以看看雜誌，或是在紙上畫畫解悶。時間轉瞬即逝，鄺蔓桐的判決日，正一天一天逼近。

5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2ZQAmIAT

2017年11月23日，高等法院裁判庭。

犯人欄內，鄺蔓桐身穿樸素的白色襯衫、深灰色西褲，柔順如絹的秀髮盤成馬尾。她低垂着頭，面無表情等待裁決。

「案件編號HCCC 1923/2017，被告人鄺蔓桐被控四項謀殺罪、兩項串謀意圖謀殺罪、十三項販毒罪、一項串謀詐騙罪及一項組織三合會罪。被告人於警誡下承認曾於2015年至2017年期間，協同其父親陳家強（假名鄺富榮）操縱三合會社團『義興』進行大規模犯罪活動。」

「被告人親父陳家強證實已在潛逃期間溺斃，至於被告人鄺蔓桐，其行為對社會秩序造成極為嚴重且不可磨滅的傷害。因此，本席現在宣判，被告二十一項罪名全部成立，依例判處終身監禁！」

聽到判決，鄺蔓桐臉上的表情毫無波瀾，她緩緩站起身來，任由身後兩位庭警押著她步出法庭。

接著是與上次提堂一模一樣的程序：潘麗婷帶領的押解組將她接管，她被戴上全身拘束、押上裝甲囚車。往外望去，十一月的陽光溫柔而和煦，但座位旁的鐵欄和黑玻璃，卻把它隔絕在外。不知過了多久，囚車緩緩收慢，鄺蔓桐知道自己已經再次回到了監獄。

5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exc0qUlIy

不消幾分鐘，她們便走到指模房外。「等下可要記得給她好好檢查身體喔，不過那部X光機是不是又壞了……」聽到潘麗婷的話，鄺蔓桐立刻想到上次被『通櫃』搜身時的情景，全身不禁打起冷顫。

5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X17ST6VLt

指模房門前立著一位制服筆挺的女主任，甫看見潘麗婷，她便禮貌地打起招呼：「Madam Poon您好，我是羈管組見習主任易珮瑜。這位新人將會交由我管理，郭所長吩咐我前來協助辦理她的入監手續。」

「好……那我們完成手續後，她就是你的人了。」潘麗婷說完便從袋裏摸出鑰匙，正準備打開指模房門，卻發現房間並沒有上鎖。易珮瑜這時也拿出一串鑰匙，並說：「我也拿了鑰匙，看你們還沒到就先幫忙開門……對了，剛剛看見X光機上面貼了『停用』的字條，但我確認了它還是能正常使用的，或許是工程部維修完後忘了把字條撕掉吧。」易珮瑜樣子勤懇誠實，潘麗婷也不好發脾氣，讓屬下把鄺蔓桐帶進房間。

5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HWsNGIrSq

「站起來。」潘麗婷聲線裏的戲謔消失，命令鄺蔓桐再次脫去衣物。自還柙以來，她已被這樣檢查了無數次，也漸漸習慣了在人前赤裸的羞恥，很快便把襯衣、西褲與內衣褲一一褪去。在易珮瑜監視下，整個搜身過程沒有多餘動作，完成蹲下起身的程序後，她的衣物被收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塑膠衣籃。

「換上衣服。」

這天正值換季，鄺蔓桐穿好貼身衣物，然後換上全套囚服。上身是黃色冬季囚衣，下身則換成定罪囚犯所穿的深棕色長褲。上衣的質料是綿絨混紡，比起夏季的格子上衣要厚，衣領是類似襯衫的款式，胸口處同樣縫上了印有名字的布條，還有一雙灰色棉襪和膠拖。

「你們幾個，帶她去照X光！」潘麗婷命令下屬把鄺蔓桐帶往X光室，易珮瑜也跟隨在旁。正如她所說，X光機的運作完全正常，很快便完成了對鄺蔓桐的全身掃描。接着她被帶到另一個小房間，在椅子上坐好。那名中年女囚替她披上黑色尼龍圍布，嫻熟地拆掉她腦後的馬尾辮，開始修剪頭髮。剪刀所到之處便是縷縷斷絲，不消五分鐘，鄺蔓桐的長髮便被剪成僅僅及肩的『冬菇頭』，瀏海甚至變得長短不齊，額頭隨之顯露出來。

「這模樣才適合你。」潘麗婷把一張印了字的紙牌塞在鄺蔓桐手裏，並指著房間角落的身高刻度板說：「去那裏，給你拍照。」

鄺蔓桐走到刻度板前面，在胸脯前舉起紙牌，牌上所寫的文字仍然是她的英文全名「KWONG MAN TUNG」，下面加上了一串數字——她的終身犯人編號：

「392 744」

這組數字於鄺蔓桐腦海中縈繞不斷，提醒着自己的新身份。她臉色頹喪而蒼白，宛如沒有感情的機器地拍照、錄入指紋與簽署物品保管文件。完成全部手續後，押解任務交由易珮瑜接手，將鄺蔓桐帶進監獄的深處。

雙手戴銬的鄺蔓桐被帶到所長辦公室，所長郭惠妍親自開門將她迎了進去，卻讓易珮瑜在外等候，隨即把門關上。她沒有將鄺蔓桐帶到辦公桌前，反而領她往距離大門較遠的沙發坐下。前來辦公室的路上，易珮瑜曾吩咐鄺蔓桐要先報上編號、姓名、罪名與刑期，但她尚未開口，郭惠妍已先行發話。

「鄺小姐，你好。我是所長郭惠妍。」眼前這位佩戴著閃亮肩章的管理者如此客氣，反倒令鄺蔓桐緊張地垂下頭去。郭惠妍察覺到她眼神裏閃過的不安，於是接着說：「請放心，我知道你入獄的真正原因，張君華警官已經事先告知了我。受她所托，我將為鄺小姐你提供協助。」

「……我會安排你到圖書館負責書本釘裝，對你來說應該是比較輕鬆的工作。至於日常起居方面，很抱歉，你將需要住進Cat A監區的第四囚倉，與其他甲級重犯一同關押。不過，我已經指示為你安排單人囚室，以免再次發生像兩個月前那樣被其他在囚人士襲擊的事件。」

「嗯……謝謝。」聽到這裏，鄺蔓桐的心也放寬了少許，起碼張君華允諾的「特別照顧」所言非虛。郭所長再次發話，但表情漸漸變得嚴肅：「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必須提醒或是說警告你：我和你必須是這座監獄裏面，唯二知悉這場「交易」的人。若你違反了保密協議，我們有權立即終止交易，屆時你的父母……」

郭惠妍沒有把話說完，鄺蔓桐已經明白她的意思，深深地點了點頭。郭所長也沒有為難她，輕拍著她的肩膊說：「總之你以後在這裏循規蹈矩，我們會盡量為你提供更好的待遇。比如說，你和你母親李雪霏的探訪已經批准，下星期就能安排你們見面。」

「不……！」鄺蔓桐激動地站了起來，卻又突然想起自己與郭所長的地位差距，默默地坐了回去。

「不好意思。」她抿著嘴唇，緩緩地說：「郭所長，您剛剛所說的探訪，可以先緩一緩嗎？我……我還沒準備好。」

「當然沒問題。當你預備好見她的時候就直接向職員提出，我會幫你安排的。時間差不多了，等下Madam Yick會帶你進監區，先收拾一下心情吧。」

「謝謝您。」鄺蔓桐隨手抽來兩張紙巾，擦拭着眼框裏打轉不斷的淚水。等鄺蔓桐回復好，郭惠妍才開始叮囑她一些在監獄生活的注意事項。

5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1P6h9fORX

會面結束，郭所長將鄺蔓桐帶出房間，交給易珮瑜。前往監區的路上，鄺蔓桐始終低着頭，雙手戴銬垂在身前默默前行。當初易珮瑜得知一名犯下多條刑事重案的頭號罪犯將會分配給自己管理時，預期會是凶神惡煞、諸多違抗的頑劣犯人；加上她在還柙期間曾與囚友打鬥的傳聞，她擔心這名要犯的到來將會打亂監區秩序。但鄺蔓桐服從的表現，著實令她有點詫異。

即使如此，管理甲級囚犯已有數年經驗的易珮瑜清楚，眼前這位擁有傾城美貌的年輕女子正是現時整座灣城裏最危險的罪犯。她的服從與配合亦有可能只是欺騙管理人員的手段，必須保留絕對的戒心。

「這間就是你的囚室，室號4C。」

易珮瑜帶著鄺蔓桐來到囚室門前，並掏出鑰匙解開了她的手銬，再用另一把鑰匙打開囚室的鐵閘。

「進去吧。」

隨着腳步巍顫的鄺蔓桐踏進囚籠，她在監獄的日子，從這刻正式開啟。

5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UKRSsInM

2017年12月24日，深涌女子監獄，甲類監區第四囚倉。

「392744，出來拿信件。」

經過一個多月的牢獄生活，鄺蔓桐已經完全適應了被以編號叫喚。她步出隊列，來到負責派信的獄警施皓晴面前出示代表身份的「牌仔」。

「謝謝姑娘。」伸手把信接過，鄺蔓桐重新走進隊伍裏。

待值班獄警袁卓姿指示解散後，鄺蔓桐回到囚室。她打開儲物箱，然後把個人物品通通拿起，再把沒有拆開來看過的信放到最底處。放在一起的還有另一封沒看過的信，寄件者也是同一位：『李雪霏｜北區女子監獄』

鄺蔓桐坐在床上以手撫心，嘗試撫平紊亂如麻的心跳。這一幕被對面囚室的區慧欣瞥見，性格囂傲的她逮住機會揚聲嘲諷：「喂害人精，你裝什麼啦！一天到晚在那裝憂鬱！『監躉西施』嗎？」聽完區慧欣的話，監區裏其他女犯紛紛發出訕笑的聲音。

鄺蔓桐的『罪名』牽連極廣，許多犯人是因為與她家社團相關的罪行而被判入獄，她早已習慣了這些冷言冷語。一聲不發，沒有回應，待心跳慢慢回復，她便如常地獨個兒翻著書本，等待囚室關燈。

例行的晚間巡查過後，鄺蔓桐打開被褥，躺在鋪了墊子的床上準備就寢。年終將近，深冬氣溫本就寒冷，監獄又位於地僻人稀的郊區，溫度比市區要低幾度。為了禦寒，女犯人們睡覺時只能將所有獲發的衣服穿在身上。她們會直接把睡衣套在囚衣外面，下身同時穿着睡褲和囚褲，再穿上制式的灰色絨毛薄外套，以及俗稱『太空褸』的深藍色厚棉褸。

以往過冬，家裏的傭人總是會為她備好暖爐、暖水袋。但現在身處於冷風颼颼的牢房，本就不怎麼耐寒的她即使已經穿上臃腫冬衣，仍需用數層毛氈緊緊包裹身體，才僅僅足夠暖和。那雙逐漸變得不再柔嫩的腳掌在被窩內不斷磨擦取暖，她也在微弱的燈光下緩緩進入夢鄉。

夢境之中，她回到了別墅裏的高床軟枕上。四周圍繞著母親為她佈置的燈飾，床尾處還掛了一隻紅色的大襪子……是八歲那年的聖誕節。

「小聲點，別讓阿女聽到了……」門外的父母躡手躡腳地踏進房間，將一盒精美的公主玩具放入聖誕襪。站在床邊的母親，忍不住伸手輕撫起女孩的額頭。「我的小公主啊……真想快點看看她明天看到禮物的樣子！倒是你，上年送甚麼樂高套裝，把我寶貝的聖誕節都搞砸了……」

「好了好了，我們快出去吧，別把桐桐吵醒啦。」說着，父親挽起母親的臂膀，攙扶她走出房間。母親走到房門口時雙腿忽然一軟，幸得父親立刻將她抱住，沒讓她摔在地上。父親急忙呼喊傭人：「快來幫忙啊！救命！」

目睹母親失去意識、倒臥地上，鄺蔓桐想要起身幫忙，但此刻的她卻被困在八歲自己的身體裏，像是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她釘在床上，動彈不得。無論她如何掙扎，仍無法脫離那像是被鬼壓床的女孩身體，她只能歇斯底里地呼喊：

「媽媽……媽媽！」

下一瞬間，那掛在床尾的聖誕襪、環繞四周的閃亮燈飾、伏在地板上的母親還有心急如焚的父親，全數如泡影般滅去。重新冒現於眼前的是冷冰冰的金屬柵欄，以及緊緊鎖上的鐵閘。

猛地驚醒，鄺蔓桐用發麻的手臂撐起身體坐在床上喘著大氣，寒意襲來令她不自覺拉緊棉衣。惺忪半醒之際，她忽然聽到一把嘶啞的聲音，響徹囚倉：「救命啊！快來人啊……救命呀！」

聽見與夢境裏相同的話，鄺蔓桐一時不曉得自己是否已經醒來，她揉揉耳朵，隔壁囚室再次傳出：「救命……救命呀！」

她認得這是隔壁囚友江夢晨的聲音，年僅26歲的她是外地人，說話有著比較重的口音。在鄺蔓桐初入監區的時候，江夢晨曾是唯一會跟她交流的囚友。然而在其他本地女囚的杯葛行為影響下，內向怕事的江夢晨為了避免自己也被孤立，選擇了疏遠鄺蔓桐。

這時大閘那邊也有了動靜，值夜班的獄警袁卓姿、施皓晴聞訊趕到。她們循着哭喊聲快步走進江夢晨的囚室，只見她瑟縮牆角，而本應睡在隔離床的另一名年老犯人則一動不動的伏在地上。

袁卓姿擎起警棍指向驚恐發抖的江夢晨：「發生什麼事？為什麼大喊大叫！」

「我剛剛……剛剛睡到一半，突然聽到『碰』的一聲，之後便看見她從床上掉到地板……我叫她回到床上睡，她沒有回應，我……我想拍拍她，才發覺她的身體好冷，怎麼叫也叫不醒……這真的不關我的事！」江夢晨還未從恐慌之中緩過神來，只能斷斷續續地努力解釋狀況。

囚倉內的各女犯亦被剛才的動靜驚醒，紛紛坐起身來，氣氛一片混亂。

施皓晴檢查完那伏在地上的犯人後，低聲在袁卓姿耳邊對她說：「她脈搏和呼吸都沒了，估計已經走了三、四小時。」袁卓姿聞言才將警棍收起，隨後從床上取過毛氈覆蓋在遺體上，並以對講機通報控制室。過了不久，以任雅瑤醫生為首的醫護小組便已趕抵4倉。

那老女囚昨晚嘲笑鄺蔓桐的嘴臉依稀在目，沒想到短短數小時後，她卻被裹上了白布，由任雅瑤的團隊確認死亡。看着猝死的她，鄺蔓桐努力不去想同樣久病纏身的母親，卻始終壓不住心底的拉扯——一念牽掛；一念怨惱。她躺在床上，仰望着天花板，腦海裏滿是以往的種種片段，包括八歲那年的聖誕日。

翌日是聖誕節正日，也是法定公眾假期。女犯們吃過早飯後，便被帶到了日間活動室。鄺蔓桐如常地從書架取了兩本小說，獨個兒坐到角落位置靜靜地看書。

『……據市政府發言人指，公安局連日來於汕西對開海域嘗試打撈灣城通緝犯鄺富榮的屍體無果，近日宣佈結束搜索行動...…』新聞報道裏提到了父親的名字，鄺蔓桐瞟了一眼電視機，不巧剛好與正在電視前的刺頭區慧欣對上了眼。

「看到沒，這就是天理循環……你們家搞的毒品勾當害老娘判了十幾年，那老太婆甚至被你害得要在監倉裏過世。現在你老爸成了水鬼，你自己就準備在這裏蹲一輩子吧！」面對區慧欣的挑釁，鄺蔓桐沒有作出任何自辯。她合起手上的書本，本想起身換個位置，卻見主任易珮瑜正站在自己面前。

「區慧欣，要是你再刻意挑事，就別怪我按規矩處理！」易珮瑜斥責完鬧事者，轉頭望向鄺蔓桐：「鄺蔓桐，有人申請對你公務探訪，跟我出來吧。」待鄺蔓桐把小說放回書架，走到活動室門外，易珮瑜才取出手銬。鄺蔓桐沒有多言，配合地伸出雙手。

5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VIS9B03nJ

來到會見室門前，易珮瑜示意她進入房間。一如所料，公務探訪的申請者仍然是警官張君華。「我們又見面了。」「張警官，你好。」鄺蔓桐坐在張君華對面，垂著頭，沒有任何眼神交流。

張君華少許詫異：「你居然會給我好面色看，這還是第一次呢？看來你對新身份適應得挺快嘛……不枉我今天放假也來探望你，也把你上次要求的東西帶來了。」

她邊說邊取出幾張照片，放到桌上。本來低著頭的鄺蔓桐，以戴銬的雙手拿起相片端詳。「把它收好，今晚回去再慢慢看吧。要是被姑娘發現你私藏違規照片，不只是你有麻煩，甚至還可能被追查來源。」張君華抬手指了指鄺蔓桐身上的厚棉襖。鄺蔓桐會意，把照片小心疊好，藏在衣服的夾層之中。

待晚飯時間結束，女犯們被押回各自囚室。鄺蔓桐隔着鐵欄四處張望，趁獄警不注意，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疊照片，接著馬上將它們夾進厚書之中。才剛藏好，她又忍不住再度翻開書本。只一眼，逝去的回憶便通通湧現眼前，含著牽掛與思念的淚水也潸然落下。

不願讓旁人看見自己落淚，她連忙用手背抹去滑落臉頰的淚滴。然而當她翻出那兩封曾經不願看的信件，逐字讀着母親秀麗而熟悉的字跡時，手中的信紙開始不受控制地顫動。下一刻，壓抑已久的情緒如決堤般崩裂，淚水霏霏如雨，再也無法止住。

「鄺蔓桐，你……還好吧？」從鐵閘外傳進來的聲線，溫雅而和藹。

聽到有人叫喚自己，鄺蔓桐急忙地擦掉滿臉的淚水、收好信紙。「易姑娘……我沒事。」

「上一組人剛好用完浴室，去洗個熱水澡，之後好好休息吧。」門外的易珮瑜說完，便準備轉身離開、繼續巡邏，卻被鄺蔓桐叫住。

「易姑娘！我想……我想申請探訪，我想探我媽媽。」

5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AXARcahV

2018年1月1日。

新歲伊始，全灣城的大街、商場都掛滿了慶賀的裝飾，公主海港兩岸的煙火與歡呼聲，是這座城市對新一年的盼待。

遠在郊外的兩所女監獄，也有兩名首次在鐵窗下渡過元旦的囚犯，正在盼待著睽違已久的重聚。

「鄺蔓桐，今天是你和你媽媽探視的日子。車子已經到，我們現在準備過去吧。」易珮瑜邊說邊在鄺蔓桐腰間綁上鐵鏈、戴上手銬。「雖說你進入監區以來表現不錯，但循例還是要提醒你：會見期間，不得有任何身體接觸。由於你的身份較為特殊，我們安排了到特別會見室，就是之前進行公務探訪的地方。」

「會見過程期間，我和袁姑娘將會在場監視。若你情緒過於激動，甚至出現襲擊他人或自殘等脫序行為，我們會立即中止會見。你清楚了嗎？」

「清楚了，謝謝姑娘。」鄺蔓桐點頭回應。易珮瑜再次確認戒具已經鎖好後，便與下屬袁卓姿一同押解著鄺蔓桐往會見室走去。

會見室內，李雪霏素面朝天，身上穿着與鄺蔓桐相同的囚服，外面也套着那件臃腫的深藍色棉襖。印象中她好像從來沒看過著重打扮的母親以這般頹喪的模樣示人，可轉念一想，自己此刻的模樣大概也同樣狼狽。

看見念想已久的女兒，李雪霏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背後立刻傳來獄警的苛責聲：「李雪霏，坐下！」

「抱……抱歉！對不起……」李雪霏低頭道歉、重新坐下。

易珮瑜帶鄺蔓桐坐到李雪霏對面，沒有為她解開束具，反而將她的腰鏈拴在椅背上。李雪霏則沒有佩戴手銬，她放在桌上的雙手時而搓摸、時而緊握。

「十五分鐘時間，現在開始。」隨着易珮瑜按下手裏的秒錶，會見時間開始倒數。

「……媽。」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鄺蔓桐。

僅是女兒的一聲叫喚，情緒本已繃緊的李雪霏心頭一顫，淚水隨之漫出眼瞳。

「桐……蔓桐……」她接過易珮瑜遞上的紙巾，擦去淚珠。「我見你一直都沒有回信，也拒絕了會見申請……我想過會不會這一輩子，都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明白的，你不想見我——是我的錯、是我們的錯！都是我，還有你爸爸，把你害成這樣...…」說到這裏，李雪霏竟掄起手掌，毫不留力地打了自己兩個耳光。站在身後的獄警立刻阻止：「停手！再有自殘行為，我們就中斷會見了！」

「媽，你別這樣！」

鄺蔓桐想要制止母親，奈何身體被牢固的鋼銬約束在椅子上。眼前的母親泣不成聲，但易珮瑜和另外幾名獄警仍在側監視。她別過雙眼、捏著拳頭：「媽，你不要怪自己吧……現在這樣，我是罪有應得的。」

一字一頓的說話，如利刀剜過李雪霏的心房。她比誰都更清楚自己與丈夫才是罪有應得的人，可現在萬般罪名卻加在女兒頭上，而保密協議使她有口不能言，只能以淚水作出無聲呼喊。

「媽，你在信中一直對我道歉，其實你真的不用這樣，我怎會不原諒你呢？我真的沒有怨你。」鄺蔓桐忍住了企圖奪眶而出的眼淚，強行擠出別扭的笑容：「我們別說這些了，聊了那麼久，我還沒跟你說我的近況呢！這裏的姑娘給我安排了圖書釘裝的工作，一點也不辛苦，你不用擔心我。對了……媽，你在那邊適應得怎麼樣？」

「我的工作也……也很輕鬆的。我生活得很好，姑娘和囚友都很照顧我……」為了不讓對方擔憂，兩人都努力止住淚珠、強裝笑顏地聊起了日常，隱瞞自己被困於鐵窗之下的痛苦。

十五分鐘過去，鈴鈴作響的計時器，宣告會見時間終結。

「媽，好好保重身體，我們很快就能再見面的。」易珮瑜將鄺蔓桐椅子上的鎖扣解開，準備將她帶走，她只能趁這點時間向母親道別。

不料，剛才看似回復平靜的李雪霏離開座位，突然雙膝跪在鄺蔓桐面前。「女兒啊！媽真的害死你了！警官，我求求您，您們抓我吧，我才是十惡不赦的壞人！我女兒她真的什麼都不知道的！」

「媽媽……」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傾瀉而出。

「李雪霏，你先起來吧，別讓我們難做。」易珮瑜伸手想扶起李雪霏，但她仍跪在地上，不願起來。「……至少……讓我抱一抱女兒吧！我求您了，警官！」

易珮瑜正待委婉拒絕，她的下屬袁卓姿卻搶先：「沒問題，會讓你們好好擁抱的，先起來吧。」說罷袁卓姿便伸手解開鄺蔓桐身上的戒具，並將李雪霏攙起。

易珮瑜未及制止，卸了束縛的鄺蔓桐已然撲進母親懷內，李雪霏亦緊緊地擁著她，口裏念念：「蔓桐……蔓桐……」

易珮瑜這才發現，所長郭惠妍一直站在門外，監視著整個會見過程。

「媽，我答應你，我會在這裏好好生活的，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我們多寫信聯絡……」鄺蔓桐與李雪霏早已雙雙哭成淚人。獄警們看着這對母女也不禁動容，沒有人上前將她們分開來。

最終，鄺蔓桐還是輕拍母親的肩膊。「我要回去了。媽，你好好保重。」梨花帶雨的道別過後，鄺蔓桐重新被鎖上手銬帶走，而李雪霏則留在房裏，待她稍作平復後，才安排囚車將她押回北區女子監獄。

房外，郭惠妍所長已等候多時。

「郭所長，剛剛她們……」易珮瑜剛開口，就被所長直接打斷：「小易，你做事有規矩、有原則是對的。但我們必須隨情況應變，剛剛她的情緒已經是崩潰狀態，一個失控的犯人有多難管理，你不是不知道吧？」

「……我們的職責是要解決問題，而不是為同袍製造問題……算了，這事就這樣，你回去工作吧。袁姑娘，你把這犯人帶到我辦公室去。」

「是的，所長！」袁卓姿回應時的眼神裏藏着少許得意。

到了所長辦公室，與上次一樣是單獨的會面。鄺蔓桐被安排坐到沙發上，郭惠妍甚至為她打開了暖氣。臉上的淚滴雖已抹去，但她的心臟仍然悸動不已。

「鄺小姐，剛才的會見還可以吧？」一杯熱茶放到了沙發側的小茶几上，冒出縷縷白煙。「來自蕾瓦那·伊莉雅的紅茶葉……這個是你喜歡的吧。」，

「郭所長，您不用這樣子，我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身份。剛剛很感謝您。」鄺蔓桐緩緩說道。

郭惠妍滿意一笑。「看來職員們的報告沒說錯，你近期的表現合格有餘。作為獎勵，你可以提出改善生活的要求。只要你繼續安心服刑，合理的要求我們會盡量滿足。」

從正式被判囚至今，許多畫面在鄺蔓桐腦海中閃爍而過。這段時間裏她並未遭受明顯的身體傷害，然而囚友們的杯葛與尖酸刻薄的話語使她感到難受。無論是日常工作還是休息時間，她都只能形單影隻，孤單感難以言喻。

「我……我希望，您能給我安排一個室友。」

六個月後。

晚間，鄺蔓桐如常地坐在自己的床上看書，房內的另一張床依舊空置。半年過去，她仍然獨來獨往。除了回應職員以外，她已鮮少開口說話，空閒時也都是獨個兒閱讀、寫信。然而，當她逐漸習慣與孤獨作伴時，事情卻迎來了轉折。

接近關燈時分，鐵欄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接著獄警施皓晴打開了閘門，命令旁邊的女囚：「以後你就住這間房，進去！」

一名少女被推搡著走進囚室，施皓晴接著指向空置的硬板床。少女將裝滿了日用品的洗臉盆放到床邊，又立刻戰戰兢兢地在床前立正站着。素面朝天的她同樣被修剪成制式短髮，土氣的髮型非但沒掩蓋住臉龐上的雅秀，反而多了一份青澀氣息。身上的夏季囚衣褲略為鬆身，更顯身材纖瘦。

本來躺在床上看書的鄺蔓桐，忍不住偷偷瞟望這位新來的年輕女囚。但施皓晴吵耳高亢的喝令聲很快便將她打斷：「鄺蔓桐，報牌仔！」

如像身體的條件反射一般，鄺蔓桐從床上站了起來，掏出口袋裏的『牌仔』舉在胸前：「姑娘，我392744鄺蔓桐，因犯組織三合會罪、串謀殺人及串謀販毒等21條罪名，於2017年11月23日被判處終身監禁，謝謝姑娘。」

入獄以來，鄺蔓桐已經不知道多少次重複說出這段說話，從最初羞於啟齒，到現在習以為常。她察覺到站在對面的少女聽見她罪名時，表情閃過了一絲吃驚。

5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OdWOJtrbn

施皓晴又轉向少女：「到你了。」

5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m3ZvDn9x

只見她有些許手忙腳亂的拿起『牌仔』，結結巴巴聲線顫抖地報上個人資料。從斷斷續續的聲音和漲紅了的臉頰能看她的窘迫，施皓晴沒有太為難這位新人，只是簡單訓了幾句。

施皓晴離開囚室後，鄺蔓桐便準備坐回床上繼續看書。這時，她的新室友來到她身邊，小聲地說：「你好，我叫楊芷盈……」

在鄺蔓桐的記憶裏，這是很久以來首次有囚友主動向她說話。或許是太久沒有與他人溝通，她竟一時心跳加速、緊張得沒說出話來。想著先坐到床上緩一緩，但楊芷盈已轉身回到自己的床位，埋頭整理着床墊、被鋪等物品。

鄺蔓桐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最終還是收了回來。她本想拍拍對方的肩膊，好好地自我介紹，然而對上一位「朋友」江夢晨的影子卻忽然浮現腦海：從友善，到裝作陌生，再到嫌棄……僅是因為其他囚友口中的流言。曾經主動結交的朋友，結果為自己帶來傷害，不願再次經歷這些的她，仍在猶豫。

在鄺蔓桐心緒交戰之時，楊芷盈已鋪好床位。尚未熟悉規矩的她沒有換過睡衣就準備就寢。終於等到搭話的機會，鄺蔓桐卻還是故意裝出冷酷的聲線：

『在這裏睡覺，要換睡衣的。』

時間回到衝突後的深夜，地點仍在那間狹小的雙人囚室。

「這就是……我的故事了。」兩張床中間的小走廊，懸著牽起的手，即使早已捂出點點香汗。「阿盈，聽完這些以後……你會怕我嗎？」

「嗯，會啊。」

心頭一顫，鄺蔓桐下意識想抽回牽着的手，卻被楊芷盈緊緊攥住。

「我會怕你受傷害、受委屈……那段時間辛苦你了，以後發生什麼事的話，也請讓我像現在這樣，好好地牽着你的手吧。」

「阿盈……」聽到這裏，淚液又再不爭氣地從眼角漫出。只是微微燈光襯托起這感動的眼淚，早已不再是驟風雲雨，而是閃耀流淌的星河。

「我們會一起好起來的，對吧？」

5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txqb0tsUX

5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cRqVB7ihS

ns216.73.216.244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