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談搜奇錄 - 願川驚魂（１）

願川，是一條流域遼闊的河川，上游風景秀麗，下游流速平穩。是不少繁華城鎮的重要命脈，願川多年來被稱作是承載了人們願望的河川。

但這樣一條孕育生機的河流，卻有著鮮為人知的故事。

畢竟，天地萬物都有著一個平衡，承載著願望自然也承載著怨念。

這個故事便是在一間座落於郊外的無名客棧所蒐集到。

這間座落在願川河岸的客棧，生意並不興隆，不過靠著老闆自己在願川岸邊搭起的渡頭，憑藉著往來停泊的船客與船夫，生活倒也還撐的過去。

這天夜晚，子時方至，客棧二樓的陽台上，一個外表斯文秀氣的男子躺在竹籐所編織的躺椅上。

「嗯──再晚一點，今天的願川應該就會起霧吧。要不是想做的事太多，今晚還真想坐船在這江上晃晃。」

男子是今晚投宿的唯一一名旅客，他拿著手中的扇子晃呀晃的扇著，靜靜地望著眼前平靜的願川江水。

就在此時，男子注意到不遠處有一點微弱的光芒。

「喔──居然這麼晚了還有小船在願川航行？」

他起身慢慢走向護欄，眺望著遠方的燈火慢慢往這邊接近。

就在這時……

鏘、鏘、鏘、鏘！停泊的渡頭邊傳來一陣銅鑼的敲打聲響。

在這寂靜的夜晚，這陣銅鑼聲響顯得格外的擾人寧靜，男子默默往渡頭方向看去。

只見一個人影拿著銅鑼與火把正努力的向小船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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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川渡頭上，客棧老闆拿著銅鑼與火把不停的向著小船揮手。

「喂──兄臺！夜深了，我建議您別再航行了，我的客棧還有房間，您就來住一宿吧。」

大概是為了招攬客人，客棧老闆對著願川上那一艘還在航行的小船大聲喊著。

「不用了，老闆！我過夜的東西都備著呢，不勞費心呀──！」

船裡的人大聲回應著並繼續划著手中的槳，絲毫沒有想停下的意思。

「兄臺，我是擔心你啊！這種日子在願川航行可不安全……」

客棧老闆雖然大聲吆喝著，但隨著小船逐漸駛離，老闆知道自己的聲音已無法傳達過去。

看著小船的燈火逐漸遠去，客棧老闆像是洩了氣的皮球，沮喪地走回客棧。

只見這艘小船依舊慢慢的在願川上航行。

「說到底還不是想要我去客棧住個一晚，好賺點錢嘛。願川的流速平穩，這幾年我也來過不少次，哪有什麼需要擔心的。」船上的男子回想起剛才老闆的行為不由得搖頭苦笑。

「不過說也奇怪，大半夜這樣喊叫，他就不怕吵到自己的客人嗎？」

男子對老闆的行為嗤之以鼻，總覺得對方行為實在太誇張，怎麼會有人像他那樣在大半夜敲鑼攔客呢。

隨著小船繼續在願川航行，男子已看不見客棧的燈火。

他望著頭上滿天的星斗，自言自語地說：「唉──五年了，我依舊是找不到妳的消息。」說著說著，男子不禁紅了眼眶。

過了一陣子，小船已航行到廣闊平穩的流域。

「好！到這邊之後只要順著水流航行就好了。」

男子話說完，正準備收起船槳，卻發現四周竟開始逐漸起霧。

「嗯──願川會起霧？這我還是第一次遇到？算了，接下來的水道我很熟悉，應該是沒問題才對。」

但隨著霧氣慢慢濃厚，周遭的視野也開始模糊。

這時，男子卻發現遠方有一點微弱的燈火。他心想，也許是有其他的船隻和自己一樣正在願川航行。

「嗯？大半夜了還有人和我一樣在願川航行？看這狀況，霧氣說不定還會變大，過去打聲招呼，也好彼此有個照應。」

於是，男子將船往火光方向逐漸駛去，隨著小船逐漸接近，雙方的形影也逐漸清晰

那火光的來源確實也是艘船沒錯，只見那船的船身比自己的小船還要大上不少，大概可以容納近十人吧。

但奇怪的是，這艘船上卻只有一名小女孩與一名妙齡女子，以及一位身穿簑衣頭戴斗笠的船夫。

那船夫的身形有如枯木，瘦弱的雙手以及自斗笠下露出的蒼白髮色，看不見的面容讓人分不清是男是女，他低頭划槳的模樣更是顯得十分吃力。

男子心想，對方也許是位上了年紀的船夫吧，但這麼大的船卻只有一名瘦弱的老船夫，這也未免太勉強了。

而且大半夜的，僅憑一位老者和兩名弱女子就在願川航行，如果出了意外又該怎麼辦。

隨著兩船的距離越來越近，出於關心，男子朝向對方大喊並揮了揮手。

聽見男子呼喊，船上的小女孩揮舞著雙手，天真地跳呀跳的。

「姑娘！妳們這麼晚了怎麼還在願川航行？不怕危險嗎。」男子關心的問著。

只見那位女子眼神嫵媚地看著男子，那深邃的雙眼的彷彿可以勾人靈神，令男子一時看傻了眼。

她拿起手中團扇遮住半臉，輕輕地笑著。

「呵呵，公子不也如此嗎。」女子輕柔的聲音，就像是在耳邊吹氣一樣，讓人全身感覺一陣酥麻。

「欸──願川這幾年我來過不少次了，早已經習慣。倒是姑娘，這霧氣看來還會加重，只靠那名老者沒問題嗎？」

「說實話，確實是有些擔心呢。」聽到男子地詢問，女子顰眉蹙額，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擔憂。

她看著男子，表情略顯羞澀地問：「那不知公子可願為我們帶一下路嗎？」

女子話才說完，那名划槳的老者像是受到驚嚇，瘦弱的身軀微微地抖了一下，但這樣細微的舉動，自然沒有被男子所察覺。

「這……好吧。」

雖然不知是何原因，但偌大的船內卻只有女子三人，這樣的組成確實令人擔憂。

男子思索片刻，雖然有些猶豫，但最後還是答應了請求。

他拿起繩索跳到對面的船艙，落地瞬間卻因為船隻的晃動，一個不小心撲到了女子身上。

四目交接的兩人，只見女子的臉頰泛起一陣潮紅，嬌羞的撇過頭去。

「啊，失禮了。」

心知自己失禮，心慌意亂的男子連忙後退，但腳步一個不穩，便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看到男子狼狽的模樣，一旁的小女孩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大哥哥，你真有趣！」

「哎呀小妹妹，妳就別笑我了，哈哈。」

男子尷尬地笑了笑，隨後便自地上爬起，他拿著手中的繩索，將兩船牢牢繫上。

女子則是以手中團扇遮掩著嘴角笑容，輕輕笑著。

「呵呵，公子無恙否？我們好像還沒自我介紹，我姓袁名愛歌，這位是我妹妹袁允兒，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將繫好繩索的男子緩緩回過身，看著眼前的愛歌與允兒兩人。

「啊，是我冒昧了，忘了介紹，我姓楚名君雨。」

「那──我便叫公子君雨吧，也請公子喚我愛歌就好，行嗎？」

「這……就依姑娘所說的吧。」

「欸──才說完而已君雨就忘了我的名字嗎。」

「啊，是，愛歌姑娘。」

看到君雨搔著頭那略顯青澀的尷尬表情，愛歌掩著嘴角又笑了出來。

「呵呵，君雨你真是有趣。雖然姑娘兩字讓我不太滿意，但你一時半刻大概也改不了吧，就原諒你了。」

「君雨哥哥，不要只和姐姐講話，也陪陪允兒嘛──」

小小的允兒像是不甘自己被冷落在一旁，便拉著君雨的衣袖晃呀晃著。

「唉呀，允兒，你這樣會給君雨哥哥添麻煩的。」

怕天真的允兒失了禮數，愛歌趕緊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將雙手輕輕放在允兒肩上。

「嗚──不公平，君雨哥哥都只和姐姐玩。」對於愛歌的阻擋，允兒嘟著嘴，好似頗不情願卻也不敢真的違抗。

這時君雨看到船頭正好擺了一床古琴，便詢問愛歌：「愛歌姑娘，可否借妳的古琴奏上一曲？」

「這當然可以，看來這次我可是沾了妹妹的福分。」

「愛歌姑娘說笑了，能在此為兩位奏上一曲，是君雨的榮幸。」

說完君雨便蹲下身摸了摸允兒的頭，他安撫著允兒，說：「允兒乖──哥哥彈琴給允兒聽好嗎？」

「嗯嗯，允兒知道了，允兒會安靜地聽的君雨哥哥彈琴的。」開心的允兒趕緊坐到一旁，雙手合掌期待著君雨演奏。

君雨緩緩走向船頭的古琴，看到愛歌和允兒也已就座，試彈幾音之後便開始演奏。

深夜的願川，君雨優美的琴音如漣漪般向四周擴散，岸邊芳草像是能聽懂樂聲一般，在清風的吹撫下一同搖曳生姿。

而在船尾的船夫聽到這動人的琴聲，雙手緊握著船槳，四周的霧氣彷彿入了雙眼，化作兩道清流滄然而落。

一曲已畢，允兒仍沉浸在這優美的琴聲中，而愛歌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緩緩坐到君雨身旁，望著他的臉，說：「君雨，你的琴聲很溫柔。但……你是不是有什麼無法放下的心事呢？」

愛歌的話讓君雨內心一驚。

僅僅一曲，卻彷彿被眼前人看穿了心事，君雨慌亂的手不慎撥弄到琴弦。

他故作鎮定地問：「愛歌姑娘何出此言？」

「君雨可知？方才一曲你卻不曾勾弦，本該是勾弦的音，你總以其他技巧撫過，以至於你的琴音雖如漣漪擴散，卻興不起波瀾。」

「夜已深沉，本就不該妄興起波瀾。」君雨說著，手指有意的勾了一下琴絃。

愛歌將手放在君雨手背上，身體也跟著依靠上去。

她在君雨耳邊細聲說道：「君雨，你這音勾得慌了。不勾音，是怕勾起什麼往事，對嗎？」

「讓愛歌姑娘見笑了。」

對於愛歌的主動，君雨雖是表情鎮定的向愛歌微笑致意，卻隨即挪了一下身子，起身退了幾步。

「我只是想關心君雨而已，你又何苦拒人千里之外。」

「愛歌姑娘，還請自重。」

愛歌一步一步走向君雨，她伸手輕輕撫摸著君雨臉龐，眼神中，盡是透露著關心與不捨。

「可以告訴我，是什麼原因嗎？」

「這……」面對逐步逼近的愛歌，一時之間君雨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此時一個天真的聲音插入兩人之間。

「君雨哥哥──你來當允兒的玩具好不好──允兒的玩具都壞了，已經沒有玩具可以陪允兒玩了。」

不知何時，允兒又拉住君雨的手臂，她手指著船艙，一臉天真的說著。

君雨望向船艙，艙內果然放了不少損壞的人偶，有的缺了眼，有的斷了手，大多數的人偶都已破破爛爛的。

深沉寂靜的夜晚，那些受損人偶在艙內的昏暗燭火映照下顯得格外詭譎，這也讓君雨不禁感受到一陣涼意。

他在心中不斷告訴著自己：「那些不過是小孩子收藏的人偶罷了，小孩子會用壞玩具是很正常的事，我在不安什麼呢？」

他蹲下身子，對著允兒說：「允兒，哥哥可不是玩具唷。而且，妳的娃娃壞成這樣，妳有沒有和娃娃道過歉呢？」

「為什麼允兒要道歉呢？」允兒歪著頭好似不太能理解君雨的話。

「因為這樣娃娃會痛呀，就像妳如果受傷了也會痛一樣，所以允兒要記得和娃娃道歉唷。」

「嗯！君雨哥哥我知道了。」允兒看著君雨點了點頭，那豁然開朗的表情顯得特別惹人憐愛。

她轉身跑入船艙，對著娃娃們深深鞠躬，並大聲說著：「對不起，都是允兒不小心，才讓哥哥姐姐們受傷了。」

允兒那天真的模樣令愛歌和君雨不禁微微的露出笑容。

「小孩子真的很天真呢，你說是嗎，君雨。」愛歌看著君雨笑了笑，繼續說：「夜深了，我先去哄允兒睡覺吧。」

「嗯。」

但才走幾步，愛歌便轉身跑回君雨身邊。

她在君雨的耳邊輕聲地說：「還有呀──我剛剛問的事你別想就這樣敷衍過去，我還記著呢。」說完愛歌便往船艙走去。

進入船艙前，愛歌又回頭對君雨眨了眨眼，俏皮地吐著舌。

君雨沒有回答，只是禮貌地笑著並點了點頭，看著愛歌進入船艙。

面對愛歌的主動，君雨雖然受寵若驚，但卻不知該如何應對。

愛歌的外貌是如此妖豔而撫媚，那婀娜多姿的身材又有多少男人能無動於衷。

但君雨而言，他的心中卻早有一個缺憾，只要這個缺憾尚未填補，他便沒有心力再去愛人。

他轉過身望著眼前的願川，自言自語地說著：「願川啊，願川，你不是承載人們願望的河川嗎，那你要何時才願意回應我的願望呢？」

願川的霧氣依然濃厚，就有如君雨心中那難解的思緒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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