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阵不能回军营了,曾可妮搬进了皇帝新赐的骠骑大将军府,府邸宏大奢华,透着一种冰冷的空旷,府中人来人往,可这些家仆没有一个是叫的上名字的。住惯军营后,许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上一次,大概还是在曾父曾母战死后回将军府办葬礼和继承仪式时吧。小时候曾可妮总感觉将她带大的胡嬷嬷对她又疼又恨,所以总是盼望着嬷嬷少管教她快点离开。但真当仪式后胡嬷嬷提出告老还乡时,她又反而不舍了,只是倔强的少女最后也没能开口挽留。
于是乎她退下了代表幼虫的蛹壳,一夜间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曾家大小姐变成了新任的镇北将军。晚风拂过,曾可妮似乎又看见母亲在练武场上气急败坏的纠正她的动作,而父亲笑着在母亲身后为她揉着肩膀。
可她知道,那些都只是虚影。府中的夜灯被陌生的家丁点起,昏黄温暖的光线打了进来,而回廊中只剩冷风掀起的喧啸。
在新的府邸里,她依旧每日早起练武,处理军务,仿佛朝堂上的风波从未发生。只是夜深人静时,那抹淡漠的悲伤,总会在她眼眸中一闪而过。
几日后,宫中举办庆功宴。曾可妮本欲推辞,却被皇帝以“君臣同乐”为由强召入宫。
宴席设在御花园的临水轩。夜色难掩宫中的热闹,丝竹管弦,觥筹交错。曾可妮一身墨色常服,坐在武将之首的位置,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她沉默地饮酒,目光偶尔扫过主位旁那抹清冷的月白。曾可妮实在是迷糊了,她搞不懂这位公主殿下到底在谋划什么,为何送出去的拜帖至今了无音讯。
喻言端坐于皇帝下首,安静地听着乐声,偶尔浅啜一口清茶。她仿佛自带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周围的浮华与谄媚隔绝在外。偶尔有宗室子弟或年轻官员上前敬酒攀谈,她都只是淡淡颔首,疏离而客气。
赵嵩之子赵元朗,借着酒意,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喻言面前,言语轻佻,手也不安分地伸向对方,“公主殿下仙姿玉貌,却独坐清冷,岂不辜负这良辰美景?不如让臣陪殿下饮一杯?”
喻言眉尖微蹙,尚未开口,一个冰冷的声音已然响起:
“赵公子醉了,宫宴之上,慎言慎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曾可妮不知何时已离席,站在几步之外,眼神锐利如刀,直刺赵元朗。她身形高挑,那股久经沙场的凛冽杀气,瞬间让喧闹的宴席安静了几分。
“切,无趣,仅会整些虚的。”赵元朗被那目光看得一哆嗦,酒醒了大半,脸色涨红,又不敢发作,只得嘀嘀咕咕地讪讪退下。
喻言抬眸,看向曾可妮。曾可妮也正看着她。四目相对,一个清冷如月,一个锐利如剑。没有言语,喻言微微颔首,算是谢意。曾可妮亦面无表情地回了一礼,转身回到座位。
一场小小的风波平息,但曾可妮的举动,无疑得罪了赵家。
宴席过半,喻言悄然离席。曾可妮看着那抹月白消失在回廊深处,鬼使神差地也跟了出去。
御花园深处,有一方僻静的寒潭,名曰“映月池”。喻言果然在此。她独自站在池边,望着水中那轮皎洁的明月倒影,背影孤寂而清冷。晚风吹拂着她的衣袂和发丝,宛如随时会乘风归去的仙子。
曾可妮放轻脚步,停在不远处的假山后。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跟来,只是觉得那身影,与这喧嚣的宫廷如此格格不入。
“将军跟了一路…不累么?”喻言的声音忽然响起,清泠泠的,没有回头。
曾可妮一怔,随即坦然走出:“公主耳力依然很好。”
喻言转过身,月光洒在她精致的脸庞上,更添几分出尘。“将军是来道谢?还是来质问本宫那日朝堂上的提议?”
曾可妮楞了下,心想我道的锤子的谢,还有,我有那个胆量质问吗。但是心中疑惑未解,还是老老实实的走到池边,与她隔着几步的距离同样望向水中月影
“都不是” 她顿了顿,“末将只是不解,公主为何要提议赐婚?是想替某些人牵制于我?”
喻言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嘲讽:“将军以为,这深宫之中,本宫能替谁做主?又真能牵制得了谁?”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另丝不易察觉的情感,“不过是……想瞧瞧将军的反应罢了。”
这个答案出乎曾可妮的意料。她侧头看向喻言:“看我的反应?”
呵呵!什么叫看看我的反应?!我是什么很好玩的东西吗。正欲发作,手中竟被人急速的塞了一张纸条,抬眼一看,喻言的眼神瞄向了假山后面的某丛草。心中了然,哦吼,原来隔墙,不对,隔山有耳。
“那公主是瞧见了,如何作想?”
“eng(轻声)?瞧见了便瞧见了。曾将军这般在意我的感受么?”
曾可妮此时真的很希望有人能管管这位公主殿下,但她知道这世间怕是找不到了,连龙椅上的那位也难说,于是她一气之下……气了一下。
喻言说完,不再停留,转身沿着小径离去,月白的背影很快融入夜色。只留下曾可妮一人站在寒潭边,望着水中晃动的月影,心中波澜起伏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CcrbY2pU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