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千年 - 【神樹】60.刀光

一個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率先傳來，震得腦袋發昏，就算在泥潭下仍能感覺到聲波的劇烈。

整個液體被帶得向後流竄，而他們就像孤苦無依的一片落葉在湍急的河流裡掙扎，只能憑著意志力繼續抓著麥穗。

接著突然腳下一陣騷動，原本堅實地面「動」了起來。

林燁不假思索將雙腳縮起，除了兩隻手抓著東西，將自己蜷曲成一顆球，他不想探究地底是什麼東西，反正不是好東西。

時不時能感覺到奇怪的觸感從身體旁划過，但都不是大型物體，他還死死地抓著石默紘。

然而石默紘那邊絲毫沒有風雨飄搖的感覺，如同定海神針般，讓林燁心裡安心了些。

石默紘上半身還在泥沼上，反正要躲到液面下的原因是躲避衝擊，那麼如果不需要躲避衝擊，也沒必要躲起來。

天空中出現詭異的畫面，一道綠黑色的魔力柱沖天而起，而上方將天空分割成三個部分，玉綠色、淺紅色與深紅色。

三色遮蔽住了藍天，更上方，隱約可見一坨龐大的黑色不明物體，若影若現，不仔細看並不會發覺，深血色的文字纏繞其上，那是烈五德飛的一部分。

這裡的規則已經足夠混亂，才會讓列伍德飛顯現出來一部分，代表它即將遺棄這裡。昏暗中不見日光，目所及之處一片混濁，似乎預示著這裡已經屬於混亂的地界，沒有人可以看管。

神樹的樹葉沒有往日的瀟灑，片片紅色上掛著的是黏稠的血液，不停地從葉面滑下，滴落下來，數以萬計的樹根從泥潭中隆起、伸出。不得不說，遠看有幾分像章魚。

那三色是克勞斯的魔力，然而「請」出列伍德飛的是陳依。就如同泥潭是克勞斯的，樹根是陳依的。

如果再過十分鐘，神樹還是那副模樣，那就代表陳依失敗了。

這裡較少有隆起的樹枝主要是因為克勞斯，他有意識地將這片區域保護起來，不讓陳依的力量波及這裡，但是看起來效果沒有很好，至少有盡一份力吧！

而第二個原因是石默紘挑的地方已經離克勞斯魔爆的地方不遠，屬於克勞斯的核心範圍，較不受影響。

石默紘此時頭痛欲裂，畢竟作為異妖魔爆對他來說還是有一定影響，他強撐著看著神樹，默默地數著時間⋯⋯。

衝擊波過了三分鐘才開始減弱，液體的流動也緩慢下來，地面很快又變的堅硬起來，只是當林燁雙腳著地時，覺得它崎嶇許多。他已經不能呼吸，只好將半顆頭驢悄悄冒出來，順便偷窺一陣。

一抬頭，猛然張開眼睛的感覺真是不好，視野一片模糊，右手邊的石默紘似乎正呆呆地望著天空，林燁衝他喊了幾句，卻發現自己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大約是耳鳴了。

漸漸恢復五感後，林燁轉頭，接著目瞪口呆。

天空中隱藏的烈武德飛的球體長出黑色觸角，與地上的神樹連接，看起來詭異而又噁心。

他能感覺到純粹且劇烈的魔力從那裡傳出，但是說不上來什麼，他只覺得恐懼，他在害怕那個東西，好像等一下就會把他生吞活剝似的。

貝蒂娜與蘭茵也相繼冒頭，感受此景的震撼。

嗯，似乎貝蒂娜醒了。

就這麼過了一陣子，過程中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作，只是驚恐地看著，空氣寧靜地可怕，然而卻又那麼得正常。

黑色觸手愈來愈粗壯，神樹也愈發詭異，此神樹只帶給他們恐怖，不見往日的壯麗，那枝葉似乎晃動地更大，整棵樹愈來愈有「生氣」。

「這是成功的意思嗎？」林燁總算聽出自己的聲音，可是抖得厲害，他好不容易才擠出這句話。

「不，這是失敗，列伍德飛正在改動它。」

林燁聽不懂，轉頭，卻看到石默紘望著那棵樹的眼神裡帶著悲傷。

林燁很少看到石默紘流露出傷感的情緒，他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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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過了一分鐘，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在一片污濁中，一道鋒利的刀光劃破了混沌。

那道刀光又快又狠，帶著藍白色光芒，就好像突然出現在視野的異物，劃破了整個風景，劃破了血紅，也直接將那棵神樹攔腰斬斷。

攔腰斬斷，這可是林燁和貝蒂娜想都不敢想的，他們做不到，因此親眼看見時，更覺得可怕。

被斬斷的神樹上半部緩緩從切面滑落，而從切口開始，燃起大量湛藍色的火焰，向上灼燒，將所有樹幹與樹枝點燃。

震撼，林燁心裡只是這個詞，他搜尋了整個視野，卻沒有看到半個人影。

是誰？

這人真的是人嗎？

「快！藏起來！」石默紘轉頭吼道，自己也立刻潛入泥潭。

林燁在閉上眼的前一秒，看到藍色火光蔓延至天際，沿著黑色觸角向上灼燒，將天的一角染成藍色的畫布，甚至所有的樹枝開始腐爛。

轟隆！

斷樹猛然倒塌，而天上的黑色球體也漸漸開始消失。

與此同時，耳邊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高音頻高分貝，完全不像人類能發出的聲音，久久不絕，聽得他毛骨悚然。

「跑的還挺快！急著投胎啊？」

那是一個年輕的男性聲音，傲慢又感覺有種戲耍人的愉快，他很不屑，甚至懶散。他們就算在液面下仍可以清晰聽見聲音，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喘，僵硬地待著。

而且他說的是古語。

回應的依舊是恐懼的高聲尖叫。

此時林燁握緊了拳頭，克制住想要發狂的衝動，高度的壓迫已經讓他接近崩潰。

石默紘的一隻手搭上林燁，提醒他放鬆。

下一秒，高分貝的尖叫戛然而止。

他們看不到發生什麼事，但是很明顯應該是那人把「陳依」解決了。

接著是一陣慢吞吞的腳步聲。

扣、扣、扣⋯⋯

他正在經過他們身邊。

每響起一聲，他們的心就緊一下，擔心下一刻就會發現他們。

腳步聲停止，隨之響起那人欣喜異常的聲音：「酒鬼！」

「殿下，有何貴幹？」

克勞斯的聲音低沉許多，絲毫沒有欣喜的感覺。

「恭喜！第三次！流程就不用再走了吧？都走過兩次了，也不至於不長記性。」

「不勞殿下費心，您走這一趟才真是勞心勞力，剩下的事我自己就可以解決，還請回吧！」

「行！不過據說你最近跑去老八領地溜達一圈啊！」

「只是一點小摩擦，我們之間的摩擦不也常有嗎？」

「玩得挺開心啊！酒鬼，不過我是聽說了你去那邊阻止老八殺幾個人類？」

「⋯⋯」

氣氛突然變得異常凝重，接著那人的聲音響了起來，沒有過度的喜悅，只剩漫不經心的警告：「沒有下一次。」

「⋯⋯」

然後那人恢復了開心的嗓音：「還有記得交個報告給我！就是這個失敗的東西的報告，至於你要交你自己的我也不介意，我省一分事，是不是？」

接著過了三分鐘，完全沒有半點聲音，他們才探出頭來。

「走了。」石默紘輕聲說道，開始開始向著來時路走，邊走邊拍掉身上掛的塵灰。

林燁還沒從驚嚇的情緒中回覆過來，心臟仍舊跳得很快，他搭著石默紘的肩，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天空中的異象已經完全消失，藍色的晴朗天空露了出來，且空氣是微涼清晰的，有了東北的味道。

太陽再也不熾熱，快落到了山頭，原來這才是這裡該有的景色嗎？

神樹憑空消失，半點痕跡都沒有留下來，在原本的山谷中，只剩下身黑色的刻痕和一個巨大的深坑，似乎整株神樹被連根拔起般。

而腳下的泥潭也正朝某一個地方退去，大叔應該在那裡。

等到地面完全袒露出來，他們已經回到黃土路上，只是滿目瘡痍，眼睛所及皆是綿延不絕的廢墟，不見半個人影。

他們在地上發現了一條黑影，像是燒灼的痕跡，一直延伸到云奶奶家的舊址，在黑影的盡頭，是一個小女孩型狀的燒焦痕跡。

痕跡前方正是原本擺放云奶奶的遺體的地方，現在只剩下那原本包著屍骨的布的碎片，還有一塊，看起來是云央的痕跡。

陳依到最後將云央送回來了嗎？他們不得而知。

馬老和王阿大的遺體那更是找不著了，茫茫碎土，他們無從找起。

四人在那裡默哀了許久，回頭，克勞斯正站在那裡。

依舊是白襯衫、花短褲，似乎和以前沒兩樣，但是又好像改變了許多。

「結束了。」

不知道是誰如此宣告。

下一刻，貝蒂娜和林燁直接癱坐在地上，蘭茵緩緩閉起眼，石默紘和克勞斯互看一眼。

「走吧！大家都有大大小小的傷，先修整。」石默紘手上白色聚靈陣亮起，籠蓋住眾人，微微一笑：「回家。」

「老子留下來善後。」克勞斯退後一步，離開聚靈陣的範圍，喃喃道：「這裡明天就剩一堆黃土了。」

是啊！最後這裡所有的痕跡必須被抹除，留下一堆黃土。

到頭來什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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