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千年 - 【神樹】51.開端

林燁一跑，試的是石默紘，如果真的是死局，石默紘絕對有辦法隱瞞所有真相將一行人帶出去，甚至直接打暈帶出去，所有他不動，就是還有其他替代方案，但是林燁一跑也是不尊重友情的一種展現。

簡單來說，石默紘有一堆解決方案，但是只有不留隱患的方法會被說出來，其他就會有代價，但是有些代價還在可支付的範圍裡，所以任由他們去浪。

林燁跑向神樹，然而在路過云央家時，他停了下來。

「陳依，跟我回家，你媽生病了。」

陳賜的聲音。

怎麼又是陳賜？林燁覺得他現在每走三步都能遇到陳賜。

「滾。」陳依的聲音裡頭似乎充滿了怒氣。

「你叫我滾？陳依，我才是你哥，而你媽現在要死了，你卻為一個云家的老人哭泣！」

接下來一陣碰碰聲，還有陳依的尖叫，陳賜似乎正在抓陳依。

林燁抬腿準備進去喝止，卻從牆外又看到熟悉的身影。

貝蒂娜以雷霆萬鈞之勢衝進來，簡單而粗暴地朝陳賜臉上扇了一巴掌，然後雙手一掰一拐，用擒拿術將陳賜放倒了。

貝蒂娜左手抵著他的胸膛，騎上去，把對方壓制在地。

「哇！」林燁驚呼出聲。

「你這沒心沒肺的！他是你妹！」貝蒂娜右手握拳朝著陳賜揍下去，拳拳到肉，卡維納托家族練力氣不是練假的，她竟讓陳賜無法反抗。

陳賜無力反抗，硬是在地板上想哀嚎幾聲，卻哀嚎不出來。

一頓揍之後，陳依終於忍不下去，衝上去想要拉住貝蒂娜，但是貝蒂娜的身骨豈是她能拉動的？

林燁踏進來，雖然看到貝蒂娜揍陳賜很爽，但是也不能讓貝蒂娜把人打死。

貝蒂娜卻自己停下，轉頭望向林燁：「放心，我不會打死人。」

「⋯⋯」林燁無言。

貝蒂娜從他身上起來，又踹上兩腳，徑直攬著林燁又出了門，道：「你怎麼來了？不是說去追王阿大嗎？」

「那是蘭茵去追。」林燁瞅了後面一眼，陳賜看起來暈過去了，應該短期內不會起來：「那你怎麼知道王阿大的事？」

「石默紘傳訊息來，說王阿大暴露了，然後一個『追』字。」貝蒂娜解釋，一邊快步往神樹的方向：「你們發現什麼嗎？」

「村莊曾遭到時家一票人欺壓，所以王阿大要報仇，然後異妖是陳依和神樹。」林燁簡短講述剛才發生的事。

「然後呢？」

「如果要解決魔爆，殺陳依。」林燁道，偷瞄一眼貝蒂娜：「你打算怎麼辦？」

「誰說的？」

「阿默。」

貝蒂娜眼眨也不眨，說：「我等一下去揍他。」

「⋯⋯」貝蒂娜的這個行為應該很久之後才會實現，於是林燁更正自己的措辭：「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砍神樹。」貝蒂娜眼底閃過一抹厭惡，繼續解釋：「既然毀了法陣沒有用，就去砍神樹。我去看陳依他媽，那是突然的身體衰竭，沒有徵兆，沒有原因，問了陳先生也說早上還生龍活虎的，卻突然變這樣了，那棵神樹有問題。」

林燁一陣不寒而慄，神樹原來真的可以許願嗎？但是這種不叫願望了吧？叫做詛咒。他說：「你覺得⋯⋯你詛咒了她？」

「對！所以我要把神樹砍了！」貝蒂娜咬牙切齒，他們已經臨近山洞。

「這樣就能反悔嗎？」林燁真誠地問出這個問題。

貝蒂娜卻也認真一回，正經回答問題：「會的，許願會實現是因為神樹放出力量干擾現實，如果解決源頭，放出干擾的力量消失，就能恢復。只要列伍德飛不認定他的力量有效，一切都可以復原。」

「那麼列伍德飛是如何認定？」

「嗯，我不知道。」

林燁鬱悶。

其實其中原理很簡單，以神樹舉例，它靠它的力量干涉列伍德飛以達到願望，讓陳母生病，此時為逆列伍德飛魔法，只要打斷施法源就可復原。因為一打斷施法，烈武得飛會自動修正，則陳母康復。

然而當列伍德飛被長期干擾，它就會漸漸地習慣這個干擾，變成一個順烈武德飛魔法，此時就算打斷施法源也挽回不了什麼，因為那已經烙印在「列伍德飛的骨子裡」了，意即烈伍德飛會認為陳母本來就是在生病，不需要任何修正。

但是貝蒂娜偏重意會方面，所以說不出個所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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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賜不知昏睡多久，終於醒來，起身，院子裡僅剩兩具屍體孤零零躺在那裡。

那該死的賤貨，不知道跑去哪裡了？

「嘶⋯⋯」全身被打得酸痛，特別是臉，肯定是毀容了，該死的臭女人，一頭紅髮不知哪裡染的，力氣那麼大完全沒有作為女子的自覺，如此不守婦德，真是敗類。

媽還生著病呢！得趕緊回去，作為一個德智體群美的天才，必須盡到孝道才行，至於陳依，古來女子無才便是德，她該為家庭一生付出，這是她的義務。

他經過多年的打拼，好不容易才有些起色，但是如果拖著一個如拖油瓶的村莊，他離發財致富還有多遠啊！

看！那落後的土房，粗糙的毛料！甚至一丁點水都沒有，神樹？那都什麼封建迷信了？怎麼這群原始人還信這個？

那迷信的老女人每天都嘮叨著要鍛鍊陳依，什麼鍛鍊？在他眼裡，陳依那個傻子就算給他最好的資源也不會變聰明。

陳賜倒希望這些人都死一死，這樣子他在業界上再沒有污點，再也沒有人會說他忘本，也不會有人要他提攜家鄉的人。

搖搖晃晃地進門，左邊一個簡單的竹蓆上躺著陳母，發高燒，然而四肢冰冷，意識已然模糊，作為一個醫生他竟沒有看過如此奇怪的病症，然而最主要的，這裡完全沒有醫療機械，陳賜無能為力，他無法判斷陳母得了什麼病。

令他意外的是，陳母榻旁陳依緊張地看著自己的母親，云央也在。

「據說小顏殺死了那老太婆？」陳賜都意外自己的語調如此平和。

陳依不答。

「回答我啊！」舉起一旁的碗碟，朝著地板摔下去。

陳依明顯哆嗦一下，小聲道：「是。」

「小顏他媽出現了？」

「⋯⋯你怎麼知道？」

陳依面無表情，身體不停顫抖，小小反問一句，卻後退一大步。

陳賜前進一步，玩味地看著自己的妹妹。

此時云央卻站出來，瘦小的手臂張開，緊張地瞪著陳賜，大喊道：「不要欺負她！」

「老太婆的孫子滾一邊！」陳賜一腳踢向云央，後者直直撞向牆，頭上一絲紅血流下來。

陳依左右顧盼，拿起一支小凳子，然而手卻抖得更厲害了，她已經發覺陳賜的想法很邪惡，但是陳賜是一個壯年，陳依很明顯知道打不過他：「你想一命換一命？拿我的命？你怎麼知道這件事？」

小顏最近幾天一直喃喃自語五個字：一命換一命。

所有村民都知道，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拿的是云奶奶的命換他母親。

「這樣不是很好嗎？」陳賜一笑：「馬老和王老闆曾經談論這件事，我就記下來了，總是一次機會，當然要好好把握啦！」

眼看陳賜步步接近，陳依鼓起勇氣，椅凳砸了下去，但是毫無作用。

一個小孩如何比得過成年人？

陳賜的手正要碰到陳依時，異變發生了。

「咿呀！」陳依發出人類完全不可能達成的高亢尖叫，抱著頭，十分痛苦。

地面開始震動。

架上的瓷器草蓆掉落，滿地狼藉，一片混亂中⋯⋯

陳依的雙眼已變成赤紅色，雙目無神地看著陳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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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默紘緩緩來到神樹之下。

論起最初，神樹是由村民們日複一日的崇拜與願望才形成的一種類似列伍德非的生物。

為什麼說它類似烈武德非呢？因為它只有一部分可以自己掌控，其他部分必須仰賴村民的願望以及想法。它類似一台電腦，大部分時候只能依靠別人給它指令，它才能行動。

當村民的願望開始變質，或是像這個村莊，將一部分的村民融合進去，這棵神樹——或者說這部電腦——就由三方掌控：神樹本身的靈魂，被獻祭者的靈魂以及村民的願望。

靈魂多了，內部的爭吵與搶奪自然也愈多，神樹也就漸漸地失去了自己的主控權。

石默紘抬頭仰望紅色葉片，眼裡逐漸冷淡下來：「你想⋯⋯解脫嗎？」

當然，這是我的願望，拜託你了。

石默紘聲音逐漸空洞，他說：「可是陳依和村莊的人們想活下來，解脫只是你自己的意志。」

異妖是多方構成的生物，不單只有神樹一個。

這已經違背了烈武德飛，我們都不想變成怨恨的模樣。

石默紘心裡升起疑惑：你在一個異妖面前談這個真的好嗎？大多數異妖都是由怨恨而生。

他當然沒說出來，只是道：「異妖從來不干涉同類的生成，你求錯人了。」

異妖當中，總有人悔恨自己成為異妖；在魔爆過程中死去或失心瘋的人們，也總有人後悔沒有抓住成為異妖的機會。

太多人了，也太多意見了，因為悔恨而去報復的人也太多了。

這條規定與其說是在規定異妖，其實是在保護自己。不是因為他們不想干涉，而是他們都怕之後惹來麻煩。

石默紘依稀還記得，那時候仙界和妖界都有人來指責，有人說他們該把快成為異妖的人處死；也有人說他們該讓這些人繼續活下去，異妖應該幫助同類。所以他們索性立了規矩，免得一堆人來說三道四。

大樹沒有任何回應。

可能是因為對他不滿吧？畢竟它一直在尋求毀壞自己的方法。

「不過，我們不會任由毫無理性的怪物到處亂竄。」

石默紘眼見大樹依舊不願回應，也不逗留。他轉身，踏著細碎的落葉，慢慢離開。

謝謝。

背後傳來細小的聲音。

石默紘冷笑一聲。

謝謝也沒用，這只是看自己造化而已。

我今天竟然準時了！雖然沒很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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