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千年 - 1.序(2)

月光隱隱的照在那個地方。

「嘿，阿默！有亮光！」林燁朝後喊道。

石默紘在後面姍姍來遲，他不像林燁那般摸索向前，不需任何輔助工具就能看清前面的路。

當林燁停下時，他也跟著停下了，一秒不差，石默紘懶洋洋地回答，語氣中帶著不耐煩：「我看到了，也聽到聲音了。」

「去看看！」林燁興奮的說。

那奇怪的尖銳聲響一聲比一聲大，已經快掩蓋住二人說話的聲音。

「唉⋯⋯」石默紘皺了皺眉，張嘴欲說，可惜林燁看不到。

還沒等石默紘說出什麼，林燁就懷著好奇心，朝著光點的方向出發了。

林燁小心翼翼地前進，越靠近，一股噁心的氣味越濃厚，他不曉得那是什麼味兒，，似乎帶些鐵鏽味，他捏著鼻子繼續向前，不理會刺鼻的氣味。而那個聲音已經變成躁音，每一響都快震破他的耳膜。他悄悄地，走到了一堆大型黑色垃圾袋後面，偷偷地，小心地，探頭。

下一秒，林燁立刻把頭縮回去，背往後靠在骯髒的牆壁上，開始乾嘔。

那場面相當噁心，林燁只看到一些些，就感受到令人作嘔的震撼，十幾具屍體在一片空曠的水泥地上，堆積成好幾堆，要不是看得到骨碌碌滾動的眼珠子，還會被誤認為蛆蟲，它看起來像一坨坨剁碎的肉泥，早就分辨不出生前是什麼。

遍地都是沉紅的血水，牆和地板都染成猩紅色的，甚至濺牆三公尺，觸目驚心，慘白的牆壁上到處掛著赤色的爪痕，又大又粗，似乎是大型動物留下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才造成了詭異的血紅世界？

難聞的氣味更不是別的，是肉泥散發出來的血腥味，它到處漂散著，濃稠到快凝結成塊的地步。

林燁還沒找到聲音的來源，就忍不住噁心的反胃，轉頭乾嘔。

石默紘無奈地站在他旁邊，他也看到了前面的場景，但他很鎮定，不像是第一次見過血腥的人。他一邊看著林燁吐，一邊勸說：「就叫你別管了！現在成什麼樣了？」

「幸好還沒吃晚餐，不然會真吐。」石默紘繼續無情地吐嘈。

「天啊⋯⋯」林燁抒發一下情緒，那景象真的是無敵噁心！他快速地調整心情，以減少噁心感。等到不再乾嘔時，他又看向石默紘，並且努力地不讓自己的聲音被一次又一次的金屬撞擊聲淹沒，大喊：「再去看看？前面好像有東西。」

「好奇害死貓！」石默紘嘴上反駁，身體卻誠實的靠前，證明了石默紘還是很好奇的，只是嘴上不說。

震耳欲聾的聲響突然停止了，伴隨著的是一聲男性的慘叫：「啊--」

石默紘和林燁嚇得抬頭看，這是發生了什麼？躁音怎沒了？定眼一看，一個紅髮少女站在遠方，滿身鮮血，手上拿著一把長斧，古代冷兵器中的那種長斧，冰冷的斧面倒映出林燁和石默紘吃驚的身影。少女站在那邊，時間彷彿暫停了，這個空間裡落針可聞，只有斧上的血滴到地面的聲音。

滴⋯⋯滴⋯⋯滴⋯⋯

沒過多久，她就緩緩地倒了下去，一動也不動。

靠近她的地板上有一具很明顯是人的屍體，遠方還有一把帶血的短刀，直直地插在地面上。

終於，林燁鼓起勇氣，慢慢地起身，踏上那塊空地。他的腳小心的踩在地面上，盡量不要踩到遍佈地板的「肉泥」。

當他踏過血水坑時，血濺起，灑落，清澈的回音回盪在空地中，顯得格外可怖。

這時，他們終於有機會觀察這片空地。

四面牆壁都是民宅的外牆，牆上都是猙獰可怖的血痕，還有濺起的血漬。那些「肉泥」勉強能看到參雜在其中的牙齒和骨頭，似乎是狼的屍體，這狼怎麼被弄成這樣的呢？狼不像狼，血灑滿地，還挺像邪教祭典的，不然就是殺人狂犯案的地方。

他走到少女身前，而石默紘緊隨其後。

她看起來和石默紘以及林燁同齡，清秀的臉上沾了幾滴血，遍體鱗傷，傷口深淺不一，但都不致命，純紅色的頭髮散亂地在背後。

石默紘蹲下，伸手去探女孩的鼻息，人還活著，但他沒告訴林燁，轉身就去檢查旁邊的屍體。

「這⋯⋯這啥啊？」林燁手足無措，環顧四周，畢竟第一次碰到這種事，他可是好不容易才從嘴巴擠出一句話的。

「沒啥啊。」石默紘鎮定的說，他仔細端詳一會兒，就起身，準備離開，此處不宜久留：「走了走了。」

林燁呆了，這怎麼都不解釋一下呢？他趕緊問：「就這麼走了？不報警嗎？」

「你試試啊？」石默紘指著地上一團團的「肉泥」，道：「百分之五百會變成靈異事件。」

「⋯⋯他們⋯⋯死了嗎？」林燁不敢置信，他們居然目睹一場殺人案，而石默紘還表示不報警。

石默紘沉默了，他心裡很糾結，他知道如果告訴林燁那女的還活著，林燁會做出什麼事。

一段心裡掙扎後，石默紘選擇說實話：「女的還活著，男的死了。」

那口氣，彷彿這只是稀鬆平常的事。

「那先急救啊！」林燁理所當然的說，說完就蹲下身，想把女孩扶到牆邊。當他準備動作時，卻發現一件嚴重的事。

那是女孩啊！再加上那些傷，這是要怎麼讓一個男的（林燁）扶去牆邊啊！不是會碰到隱私部位，就是會牽動到傷口。

石默紘只在旁邊默默的看著，他不想淌這渾水。一個女孩倒在暗巷裡，已經夠可疑了，再加上血腥的景象，普通人都會退避三舍。

「燁，有些東西丟著不管比較好。」石默紘開口說：「而且她可能剛剛殺了那男的。」

林燁隨口回答：「還好吧⋯⋯」

「救護車呢？不叫了？」

「阿！對吼！」林燁手忙腳亂地從書包裡拿出手機，卻是因為心情緊張，手不停地抖，竟是差點將手機摔落到一旁的地板上。

石默紘眼明手快地接住，沒還給林燁，直接收起，眼裡已經有些無奈的情緒：「你直接背她去醫院吧！」

「不打電話嗎？」

「不用，引人注目，那女的遇到那麼多怪物都沒報警了，我們就別瞎操心。」

「好。」林燁沒多問，直接把他的書包丟到石默紘懷裡，後者也自然地接過，絲毫不覺得違和。林燁再把手上的外套蓋在女孩身上：「最近的醫院在哪來著？」

石默紘傻眼，這是你家附近對吧？他掏出自己的手機，翻出地圖給林燁看。

他有點嘴腳抽畜的問：「那男的你怎麼不管了？」

「活人更重要。」林燁抱起女孩，絲毫不介意女孩身上的血：「死人我也不能把他變活啊！」

雖然很有道理，但怎麼聽起來那麼隨便？

「唉⋯⋯」石默紘今天不知道第幾次嘆氣，用眼神「指」向傷口還在流血的女孩：「你就不怕這樣走在街上造成恐慌？」

「放心啦！有外套遮著，而且離醫院不遠了。」

「哈哈。」石默紘認命地苦笑，你還知道離醫院不遠了？人勸久了仍然那麼固執，他拿起少女掉落的斧頭，往書包裡一插，只留斧柄在外面，「完美」地遮住長斧，至少別人看不出來它是一把斧頭，比較像一根長桿。

林燁很難得的無語了：「你書包裡頭的書不要了？」

「那些不重要。」石默紘敷衍的說，如果學校老師聽到這句話，應該會瘋掉，他怎麼能做殘害書本的事呢？書本是神聖的。

石默紘看了一眼林燁背後的少女，無奈地問：「為什麼總是有人愛管閒事？」

林燁也笑了：「你這朋友也是我管閒事得來的吧？」

「也是沒錯。」石默紘不得不承認。

「哈哈哈哈⋯⋯」兩人相視而笑，有些東西不是語言就能解釋的，那是心的聯繫。他們一人抱著兩個書包，另一人背著女孩，乘著夜色的遮蔽，往最近的醫院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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