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實習筆記》 - 第三十九章記憶

記憶有多重要呢？假若一個人失去了關於某人的所有記憶，他又是否等於從來沒認識過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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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如也的囚室、一式一樣的四面牆、寥寥可數的守衛、以及孤單的身影⋯⋯這裡是『奈落界』。淺白點來説，就是陽間監獄的概念吧，一個專門還柙罪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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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這裡有些不一樣，他們不用鐵鏈又或是鎖頭關著囚起的。奈落界每一間囚室牆上都鑲嵌了四道潔淨無瑕的鏡子，四個方向互相反射，形成無限幻影。凝視久了那堆重疊的鏡像，你的靈力會漸漸地被侵蝕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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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説逃獄，我得合上雙眼才勉強保住靈魂不散。可是比起這些裝置，真正把我關住的，其實是那份盡了全力，卻一無所獲的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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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到底把夕瑩怎樣處置了？喂，答答我好嗎？」囚室內只有我的聲音在迴盪，盡忠職守的守衛們僅懂得像根木頭似的佇立，弄得我像個自言自語的傻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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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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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別喊了。」一把沙啞的男人聲從隔壁傳來：「守衛沒有靈魂可言，與人偶無異，不會答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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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呀？」在這鳥不生蛋的地方，居然還藏着另一個觸犯天條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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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呀⋯⋯⋯嗯⋯⋯關得久也不太記得了，就叫我老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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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被鏡子隔著，我看不見他的面貌和身體，但此際他恐怕在吞雲犯吐霧，因為鏡子間的縫竟傳來縷縷白煙和燃燒煙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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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味不嗆不算奇怪，倒是被人關在此處卻還有閑情逸致去享受才讓人摸不着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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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伯，你不辛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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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煙不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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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我不是在談煙。」我糾正他的誤解，然後再問一次：「被這些鏡子照著不辛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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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習慣了。鏡子如是，煙亦如是，他朝有那天他們放我出去才是真正的不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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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難道你就沒有想做的事、想見的人嗎？」我還是頭一回聽到有人喜歡被囚禁，不禁驚嘆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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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他補充了一句：「都忘掉了，怎麼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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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靜了下來思考，總感覺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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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有些事情是忘不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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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老伯吃力地思考著，渴望在浩瀚記憶海中撈回些許殘餘的碎片：「啊⋯⋯我記起了，我以前可是很厲害的哦，當時天神都很懼怕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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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嗎。」我敷衍兩句，其實心底並不信任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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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小子！明顯是不信我！」老伯激動地嚷道，縫裡傳來的煙又再濃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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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説説為什麼你還被人關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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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我都説了不介意！我很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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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伯苦苦死撐的語氣倒是為我添了幾分樂趣，他越是強調自己有多強便越滑稽，因為除了「很強」空泛的兩字外他根本講不出自己的實力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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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不説了，我忘掉了！」老伯惱羞成怒，乾脆閉嘴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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説到底他有那麼強又豈會淪落到和我一樣，一想到自己無力挽救曉祈，自責和內疚感便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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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我真擁有神力那該有多好？幻想帶我回到極寒之氣這一點上，起初我還以為自己是因為被刑天逼急了，所以才激發出潛能來，但事實看來並不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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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靈魂的完整度換取靈力。』我回想起孟婆的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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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要引發這種能力是有代價的，雖然不清楚實際的負面作用，可是假如我願意捨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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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我勸你還是別這樣做。」老伯忽然在隔壁張口説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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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他也懂讀心秘術？』見識過刑天等人的本領，我這次沒有大驚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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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五秒後，老伯再說道：「呵呵⋯⋯知曉人心的法術我不在行，但我可以看穿靈魂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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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伯解釋靈魂包含很多元素，如記憶衍生出的思想和性格等等，而犧牲完整度的意思也就是令這些變得殘缺，以換取強大的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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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忘記』就好比一層灰麈，正如我把過往的事忘了，但發生過的事依舊會在思想和情緒上留下痕跡，只要把灰塵吹散，仍然有跡可尋。可是『失去』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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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得就像我答應了一項不公平的交易一樣，被騙而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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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等於所有事情也沒發生過，有關於該段記憶的想法、價值觀、習慣⋯⋯全都將一併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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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伯的説話無疑敲碎了我僅餘的希望，原來靈力增幅背後是那麼沉重的，更可怕的是我是否已經遺失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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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生活中的瑣碎事、可能是與破軍他們共事的經歴、亦可能是上世與夕瑩相處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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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忘記更令人絕望，即使他朝有一天她奇跡地在世界某個角落遇上了我，對我來説她只會是個陌生人。失去經歷的我，還能有與她相戀的機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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