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叮鈴鈴響起。林毅緩緩睜開眼，眼睛裏睡意全無。今天答應了胡天逸在班會群組裏一起準備期中考的邀約，得在十點前到達學校的自習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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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洗完畢后，他有條不紊地把桌上早已準備好的書本和文具放進帆布袋内，換上昨晚已經搭配好的衣服，站在鏡子前調整著儀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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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他停下手上的動作，沉默地凝視著鏡中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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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見到班會那些人已經是在聖誕聯歡會那天了。自那以後已經過了幾乎整個聖誕假期。其實也才五天，正常的他根本一點感覺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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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裏，他腦中浮現出了女孩淡然的臉龐，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好幾拍。黑鑽石一般的明眸和柔順的髮絲相互輝映，流暢的面部綫條像被世上技術最精湛的雕塑家臨摹般細膩而不失優雅。低下頭時，長翹的睫毛不動聲色地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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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他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大巴掌。望著鏡中半邊臉被手掌印染成紅色的自己，他懊惱地嘆了口氣。五天。幾乎每一天都會想起她，想見她的情緒一天比一天濃厚。更何況這幾件學校的秘密網出現了一些貼文，讓他每晚輾轉反側，擔心溫奕容的心情。問題已經嚴重到在他發現過來時，已經第一個響應了胡天逸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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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來對所有事情都興趣缺缺，一生都只按照回報性最大的準則標準地生活著的他，自那位轉學生到來后内心便無法再歸於平靜。明明連朋友可能也算不上，怎麽會不自覺就被她所吸引住目光呢？這並不合理。不合理就不受控，不受控的事讓人憂慮。所有事都應該有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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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只是荷爾蒙作祟。他拾起桌上的手機，邁出了家門。
「你總算來了！」胡天逸興奮地對林毅揮手。一旁的周安筱緊張兮兮地拽著他的衣角讓他安靜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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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易芸擡起頭簡單地點了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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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毅這才把頭轉向溫奕容。「早。」她客氣地打了招呼。他的心跳不聽話地紊亂起來。他不露聲色地調整著呼吸，選擇坐在易芸身旁的空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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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瀚呢？」林毅四處張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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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筱眨眨眼：「他應該快到了。」話音未落，凌瀚便雙手捧著厚厚一曡書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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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他朝林毅點點頭，徑直走到他面前，把那叠書放在在他的面前。「你能幫我看看先做哪一本練習比較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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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毅有點疑惑不解地看著凌瀚。但他還是低頭看了看他帶來的書，伸手翻開書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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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時，他的手指頭滿是蛋糕。定睛一看，那叠書竟然是造型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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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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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日。山羊座。身高1.78米。體重68公斤.....」胡天逸洋洋得意地舉起了手中的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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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知道這麽多的！」林毅無法掩飾聲音裏的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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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筱笑說：「這家夥說想要讓大家關係更緊密一點，早在一個月前就著手準備了關於我們每個人的調查，第二步是要替我們每個人慶祝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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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替我慶祝了生日，我當然也得回禮。」溫奕容邊拿出紙碟和餐具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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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糕當早餐，夠青春了吧？吃完得溫習了。」易芸把紙餐具塞進他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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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沒有暖氣可開，即使眼前每個人都裹著厚厚的衣服活像個不倒翁一樣滑稽，但當早晨的陽光猶如流動的璨金照耀了自習室，溫度卻顯得恰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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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毅家裏并沒有慶祝生日的習慣。他也從不覺得這是個需要特別慶祝的日子。他甚至連今天是他的生日也不記得。這麽些年每次參與爲他人慶生的活動，他幾乎都是抱持著社交需要的心態，也許只有一個星期前溫奕容的生日會才開始有一股連他自己也不知如何命名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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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以前的他肯定會覺得這只是又一場有來有回的社交規則並不以爲然。但此刻沐浴在衆人眼光的他心中竟然悸動了起來。他明白了慶生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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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告訴那個人，幸好你降臨在這個世界，讓我遇見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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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那時他為溫奕容慶生的感情。也是他希望此刻她擁有著的感情。而不是他一直信奉著的社交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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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吃了啦。待會兒老師進來就死定了。而且我們還得溫習。」易芸狠狠地批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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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擡眼望著衆人，細細品嘗著碟中的蛋糕。甜蜜又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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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她是否抱持著一樣的情感又如何呢？他頭一次覺得無需深究背後的原因。因爲這樣的他早已無可救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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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我很開心。」
傍晚時分，衆人散別。凌瀚轉身走向了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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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暗淡，萬物漸漸隱去色彩，層層曡曡的樹影往地上凃了一抹一抹黑影。少年的臉龐也在斑駁陰影間抹去了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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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星期發生了太多事。他幾乎沒有時間理清思緒。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只覺上面沾滿了月亮的碎片，照亮了他眼前暗淡的景色。他就是用這對手和溫奕容一起彈琴的。回想起那晚在皎潔月色下女孩清麗得人動容的側臉，像雪花一般讓人喜愛無比卻又時刻憂心美好一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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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地，男孩眼中閃爍的光亮也很快褪去了能量。他無法不怪責自己讓溫奕容被罰。都是他的問題，才會讓維護他的人都被校長盯上。這幾天他一直時刻監查著秘密網，一有對於溫奕容不利的貼文幾乎是秒速檢舉。但由於平臺運營需時，負面影響無可避免地像夜色般蔓延，甚至連隔壁學校的女生也有所聽聞。而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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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裏，他的臉上蒙上了更深的陰影。前日遇到的那個女生究竟是誰。爲何溫奕容一幅見鬼了的模樣。今早他試圖套溫奕容話時，她只是極爲冰冷地打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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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麽。無需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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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他像是被暴風雪淋濕了全身的同時被狠狠推遠了。那是久違的距離感。他是説錯什麽話了嗎？他越界了嗎？溫奕容是否也想與他拉開距離了？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FCVXTzf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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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脚步像灌了鉛一樣難以走動。眼前的路似乎看不見盡頭。但實際上，一幢別墅式的住宅已經在他面前。從這裏可以看到客廳的燈開著。父親在家。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a0O6gjKj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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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無表情地走進去，頭也不擡地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走向樓梯。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9W3txRiO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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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了？」讓人恐懼的聲音居高臨下地響起。他瞳孔驟縮，父親原來已經站在了樓梯上方，擋住了他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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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迫自己與他對視。雖然萬般不想開口，但眼前高大的男人似乎不想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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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同學。」他從緊咬著的牙關蹦出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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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房間裏少了幾本書和文具。是和同學溫習嗎？」男人嗤笑一聲。凌瀚心頭一緊。這人果然還是會未經允許進他的房間翻找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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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一級一級走下來，感覺卻像是凌瀚被迫一點一點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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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賭氣擺爛嘛？學校都打電話來說你最近幹了什麽好事了。你怎麽有臉和同學溫習啊？不覺得一心放棄的自己在一群認真學習的同學之間很失禮嗎？要擺爛就徹底點啊？反正你根本不在乎你的父母爲了培養你花了多少錢不是嗎？」男人彎下腰，鼻尖貼著凌瀚的鼻尖，語氣中滿是瘋狂與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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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瀚大腦短路，不受控地往后退了一步。他憤怒又懼怕地望著擋在他眼前的人，渾身簌簌發抖，終於忍不住推開了父親跑上了樓梯。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lH43CNU1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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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自己鎖進房裏。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VeTEYiB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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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床上，雙眼迷蒙地望著窗外朦朧的月色。片刻後，他把被子蓋過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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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他不配獲得月光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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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恨他的父親。但他剛剛說的沒錯。就是因爲他一直擺爛得不夠徹底現在事情才會被他搞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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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小時一般，蜷縮在床黑暗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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