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防線 - 第三章-她殺了她

　　隨著腳步聲的遠離，儘管系統依然阻止著激素的分泌，然而最終還是挽留不住女孩眼角的淚滴。

　　那場戰鬥她們勝利了。

　　三台輕武裝機體，在合理的誘導下殲滅了兩頭雪怪。

　　如果是以前用人類的戰鬥，那將會是需要犧牲數十人才能完成的戰果。

　　只是這無情的世界最終，還是以它的方式回應了沒有靈魂的她們。

　　那時希可莉爾、比斯提和斯卡尼爾，還在因為雪怪成功被擊退而感到些許的慶幸，正在一條小巷弄裡修整。

　　比斯提和希可莉爾的傷勢還不算太嚴重，經過斯卡尼爾簡單的修復和包紮後，就基本恢復一半的戰鬥能力。

　　「這次真是驚險，幸好還是活下來了。比斯提，我們回去記得要去好好的慶祝一番。」

　　然而一向冷靜的比斯提在聽完希可莉爾的提議後，就算關節剛經過簡單的修復，只能做出小幅度的動作。但她還是毫不猶豫的，一記手刀敲打再了滿臉嘻笑的女孩頭頂。

　　這沉悶的響聲直接把旁邊斯卡尼爾嚇得不輕，她幾乎是下意識的跳起翻倒了許多地上的籃子。

　　「呀──！嗚……比斯提你幹嘛啦！怎麼突然……」

　　「下次不准再這樣了。」

　　突然女孩用有著僵硬關節的雙臂，將希可莉爾直接抱住。

　　此刻不知為何的，兩位女孩都只是冰冷沒有靈魂的機械，但卻在這寒冷的戰場上有了溫暖。

　　她們不明白內心中的情緒，甚至不曉得為何會有這樣的資訊流入腦海。

　　這就好像……她們是人類……

　　希可莉爾面對比斯提突然的擁抱，她就只能呆愣在原地。

　　「希可莉爾答應我，下次……不准再這樣了。」

　　隨著比斯提哽咽的說著，希可莉爾清晰地感覺到滴落在肩膀上溫暖的淚水。以及女孩恐懼的顫抖。

　　只是那並非來自敵人的恐懼，而是如同人類一般，害怕自己所珍視的事物消失的恐懼。

　　「嗯。我保證下次不會再這樣了，比斯提。」

　　輕拍著比斯提的後背，希可莉爾溫柔的輕聲說道。

　　就算平時總是玩在一起的希可莉爾，也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比斯提。

　　平常總是面無表情，跟一磁娃娃一樣。

　　不管是哭泣、喜悅還是憤怒，在基地裡除了希可莉爾外，基本上沒有人能夠分辨出來。

　　但此刻的比斯提，已經將所有的情緒都寫在了女孩的面容上。

　　就像一名剛經歷戰火的普通女孩，無依無助地抱著最親近的家人哭泣。

　　「兩位，新的指示來了。」

　　當希可莉爾還在安撫緊緊抱住她的比斯提時，斯卡尼爾走來說道。

　　「戰鬥進入最後階段。我需要去支援前線，希可莉爾、比斯提，你們兩個就沿著街道撤退到安全區域。」

　　「知道了。」

　　「還有……」

　　斯卡尼爾話說到一半也擁抱了上來。

　　「別再做傻事了，不管是誰都一樣，知道了嗎？」

　　這場空無一人的小鎮戰鬥仍在繼續，斯卡尼爾作為隊伍的雙眼，她需要繼續奔赴下一片需要支援的區域。

　　很快的斯卡尼爾就爬上一旁的屋簷，消失在迴盪著槍炮聲響的白雪中。

　　「比斯提，我們也該走了。」

　　「嗚──嗯……」

　　此時或許是希可莉爾的錯覺，但總感覺比斯提現在有點像是小貓咪呢！

　　當比斯提不情願地放開後，在炮火與怪物嘶吼的交雜聲下，兩位名女孩相互的攙扶著，藉由斷岩殘壁的陰影小心移動著。

　　如果這只是場單純的戰爭，是人類與人類之間有血有肉的戰爭。

　　那麼兩位女孩的戰鬥就會到此結束，受傷的戰士將會被帶往後方，為了下一場戰鬥而準備。

　　但她們並非是有著血肉的人類，是帶著金屬骨架、流體金屬的兵器。

　　而所面對的敵人，是遵循本能且毫無感情的怪物。

　　在這片被人類拋棄的大地上，根本不會有地方是安全的。

　　「前方確認敵影！」

　　憑藉著緊急修復後的模糊感測器，希可莉爾率先發現了幾隻嚴寒老人的蹤影。

　　敵人的數量只有三名，應該是從被擊潰的大部隊中，僥倖殘存下來的敵人。

　　嚴寒老人的前進方向與她們重疊，而且沒有可以選擇的替代路線，因此兩人果斷就地進入戰鬥狀態。

　　兩位女孩手中的彈藥依然足夠一場小規模的衝突，只要按照正常的交戰模式，殲滅這群敵人並不在話下。

　　然而任何一場戰爭都不是紙上談兵，就算使用大規模的計算來預知未來，也總有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

　　參雜著雪花的冰冷空氣，使得兩人無法注意到溫度的驟降。

　　隱匿特化型在各型號的實驗機體中，感測距離雖然不算遠，但卻是最為敏感的機體之一。

　　只是剛才的激烈戰鬥後，就算有著納米機器的修補，兩人也有了些許的遲鈍。

　　湛藍冷冽的能量穿越冷風，牠的外表被尖銳的鋒芒包裹著。

　　銳利的視野穿過隨時會崩塌的牆面，沾染著無辜生命的利爪與銳齒悄無聲息地接近兩位女孩。

　　在數據鏈傳遞下的情報中，敵人只有發現嚴寒老人和雪怪，並沒有其他種類的敵人。

　　然而或許不是已經沒有其他敵人，而是還沒有人遭遇到。

　　「比斯提──！」

　　儘管希可莉爾和比斯提都用力扣下板機，將彈匣內數五十多發的子彈傾瀉而出。

　　子彈拖曳著火光劃過空氣，但渺小的火光面對嚴寒的光芒，就如同丟入大海的小石子。

　　無法阻止的悲劇在希可莉爾眼前發生，女孩面龐被濺起的鮮血沾染。

　　逃過無盡戰火的殺戮，從龐大無比的雪怪攻擊下劫後餘生，最終還是無法離開這片無人的戰場。

　　冰冷藍色的火焰覆蓋在野狼的外貌之上，牠從廢墟的陰影中衝出，讓距離最近的比斯提來不及閃躲。

　　單薄的裝備瞬間被撕裂開來，金屬的骨架在猛烈的衝撞下應聲斷裂。

　　最後在硬接下希可莉爾所有的子彈後，野狼藍色的冷焰就消散開來，隨後倒在了異色的血泊中。

　　「比斯提！快點……」

　　希可莉爾下意識的拿出急救包，但比斯提很快就用著僅剩的上半身，伸出手制止了女孩的行動。

　　下半身軀控制系統完全離線。

　　系統檢測大規模管線失常，下循環系統離線。

　　已經達到戰損條件，協議啟動。

　　「不用了……」

　　「不──！」

　　因為野狼的攻擊，讓嚴寒老人提前發現了兩位女孩的位置。

　　猛烈如風的魔法豪不客氣地擦過女孩的臉頰，但她並不打算停下，她甚至憤怒的吼叫。

　　「比斯提，我們肯定還有方法的。」

　　希可莉爾嘗試甩開比斯提無力的手，想要繼續她所幻想的未來。

　　然而無論如何她甩動那虛弱沾滿鮮血的手臂，女孩都無法真正的將那小手甩開。

　　「希可莉爾……已經足夠了，我不希望你受傷。而且琴不是說過嗎？我們勝利後再見吧！」

　　「不要，會甚麼一定要這樣。」

　　碰──！

　　這時一道魔法在兩位女孩的身旁炸裂開來，希可莉爾立刻怒不可遏打空手中全新的彈匣，將無力的憤怒藉由子彈發洩到那些敵人身上。

　　「給我滾開！」

　　不顧系統冷靜的阻攔與分析，女孩怒吼著同時，用著被鎖死關節的右手，迅速從大腿上的槍套拔出手槍。

　　系統的安全機制可以阻止任何不依照系統的人偶，並適時地減緩機體性能。

　　然而開發人員完全沒有預料到，沒有情感、沒有靈魂的人偶，依然發揮出遠超平時的性能極限。

　　在攪動空氣的狂風下，手槍的每顆子彈都貫穿了女孩面前的敵人。

　　直到最後一名敵人倒下，槍膛裡剛好剩下一顆子彈，女孩才停了下來。

　　「……」

　　希可莉爾沉默了一陣子後，她撿起被丟到地上的急救包，來到比斯提身旁說道。

　　「比斯提，敵人已經解決了，我們快走吧！」

　　「這樣沒有意義，你是知道的……希可莉爾，我已經……」

　　「不！不對，不是這樣的！」

　　女孩嘶聲力竭地喊著，彷彿是希望童話故事中的奇蹟會降臨般，希望所謂的神明會給予奇蹟。

　　但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奇蹟並沒有出現，躺在地上的女孩還是在逐漸失去氣息。

　　「你注意到了吧？街道的盡頭又來了更多敵人。你快去跟斯卡尼爾會和，這裡已經不安全了。」

　　「不行，就算要走，也要一……」

　　「我們並不會死亡，因為我們從來都沒誕生過。我們是為了勝利而生，只要還沒見到勝日的那天，我就不會死去，所以……」

　　剛才灰狼的攻擊有包含著冰冷的魔法，雖然在魔法完全施放前就被打斷，但潔白的冰霜仍然在緩慢地蔓延。

　　女孩半邊的臉龐已經被白皙的冰霜覆蓋，因此比斯提用著唯一能動的左手，握住希可莉爾手中的槍，將漆黑不見底的槍管對準著自己的眉心。

　　「不要！」

　　希可莉爾想要反抗，但冰冷的系統與比斯提同時阻止著她。

　　「只要一發就行了。希可莉爾開槍吧！」

　　冰霜已經讓比斯提的皮膚如同糖衣般的脆弱，只要勇任何的外力輕輕碰觸，就會造成連鎖反應徹底粉碎。

　　扣下板機只要輕微的力道，劃開空氣的子彈會以超音速完成結果。

　　這樣或許比讓希可莉爾用刀子，一刀一刀切開比斯提的身軀還要來的好。

　　「不……」

　　碰──！

　　在女孩痛苦的尖叫下，比斯提自己壓下了板機。

　　子彈貫穿了白雪，擊碎了女孩那細緻的臉龐。

　　宛如從夢境中的童話故事醒來一般，女孩曾經的嘻笑的面容，正在希可莉爾面前逐步消逝。

　　「不……不要……」

　　戰爭會換來勝利，會給予勝利者她所想要的事物。

　　然而這場戰鬥，這場冰冷身軀替代血肉身軀的戰鬥後，她卻殺了她……

　　果然……就算到了最後，她依然無法像貝拉米一樣鼓起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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