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他的搖滾編年史 - 36. verse 3-3

悶了半天的天，終於落下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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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傾盆太客氣，根本傾國傾城，轟隆隆嘩啦啦，像一曲音量暴走的死亡重金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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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中帶雨的謝雨城站在汽車旅館門口看了看天，抽完半根菸，低頭走進雨中，準備去被另一支搖滾樂團轟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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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兩點進公司找團員們開會，告訴他們近期行程安排，陪他們為商業演出練團，到晚上七點被哭餓的小鬼們半哀求半耍賴地拖離公司去覓食，沈皇風那邊仍沒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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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自家鼓手跟第一吉他手為了搶一塊碳烤肋排吵架，心不在焉的經紀人舉起玻璃杯，喝光不知道今晚第幾杯酸梅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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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想過，或許嫩妹是之前的事，已加上ed成為過去式。但不管是過去或現在，宣稱認真追求他的對方都沒有一句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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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說明便是最好的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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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完成論證，在心裡的白板寫下Q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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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空的杯子被人接過去，沒再滿上，而是被沒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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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主唱拋去帶著問號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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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晴河接著徵收謝雨城的碗，夾進滿滿的食物。在雞鴨魚肉麵飯菜堆積的小山上，躺著一塊肉香四溢油亮動人的烤肋排，宛如掛在耶誕樹頂，聖光閃閃的伯利恆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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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唱壓低聲音，「雨哥快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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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這才發現剛剛為了搶肉吃差點翻桌的兩人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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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小學生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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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晴河笑回：「去廁所打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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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Kiki怕謝雨城當真，趕緊澄清：「他們去外頭抽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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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點頭，夾起那塊肋排，朝林晴河晃了晃，「怎麼今天對我那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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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晴河頂著帥臉，翻了個一點都不帥的白眼。「我一直都對你很好！快吃點主食！整晚瘋狂喝酸的，人家還以為我們這桌有孕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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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下意識回：「湯圓沒來，我們這桌又沒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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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是長髮飄逸妝容精緻的Kiki坐在對向，正好跟謝雨城四目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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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卡了兩秒，「……嗯，我們這桌沒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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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況外的Kiki眨眨長睫毛的美麗雙眼，把那一大盤泡芙、布丁、司康、切片蛋糕，推到謝雨城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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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廁所回來的薛賜賢剛坐下，注意到把手上的酸梅湯換成烤肋排的謝雨城，「咦？雨哥你活過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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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放下食物，無奈道：「我死了，你們還要再去找一個經紀人，不是很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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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哥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薛賜賢連忙又把空杯滿上，「雨哥你喝！愛喝多少就喝多少！不夠我再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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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晴河趁兩人在忙，迅速搶下幾塊甜點回自己的盤子，還記得拿兩個焦糖烤布丁給麩質過敏的Ki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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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晴河咬下脆皮泡芙，爆漿卡士達醬沾得滿嘴，口齒不清地插話：「雨哥吃點甜的，心情會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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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正要回話，陳子澄和楊國濱帶著菸味回到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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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澄就坐在林晴河旁邊，低頭看他一眼，抽過餐巾紙幫他抹嘴角，「幾歲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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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晴河吃得正開心，抬起下巴大聲說：「今年五歲，比你少兩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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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嘲諷是小學生的陳子澄沒吭聲，直接從他盤子裡摸走一塊司康，當作精神賠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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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ki有拿沾醬，看你喜歡草莓還是藍莓。」難得林晴河被搶食物沒翻臉，好心指點搶匪該怎麼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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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看著互動如常的主唱和第一吉他手，再看看習以為常的其他團員，突然笑出聲，而且越笑越大聲，一時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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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蛋，雨哥瘋了？」楊國濱第一時間把矛頭指向剛才跟他搶肉吃的對手，「陳子澄你對雨哥做了什麼？從實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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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澄面無表情舉起雙手，「我什麼都沒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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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晴河看著謝雨城碗裡來不及吃的食物們，問對面的kiki和薛賜賢，「你們有聽過酸梅湯喝太多會發酒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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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斯手跟第二吉他手同時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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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賜賢看著笑到雙肩狂抖的謝雨城，摸出手機，試探地問大家：「不然，我們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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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晴河越演越認真，「要先叫救護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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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國濱把椅子搬遠了些，「這個不會傳染吧？我明天有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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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異性，沒人性。」陳子澄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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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ki捏著湯匙小口小口吃著焦糖烤布丁，裝作沒注意到鄰桌客人越來越異樣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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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隔壁桌即將要抗議時，謝雨城總算停下那種反派角色的狂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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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揉著笑到有點抽筋的肚子，舉杯朝團員示意，而後仰頭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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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話題尷尬演技拙劣，但小朋友們企圖安慰的心意，他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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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白疼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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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喝足，被拗來請客的謝雨城卻成為唯一一個不用付錢的人。被迫少數服從多數的他只能笑納，盯著團員們三三兩兩分組離開，才往反方向走，一個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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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生活不是古早味的言情小說，家門口沒有霸道總裁倚著跑車抱著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等候，只有一盞常常接觸不良的路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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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燈光映照他同樣曖昧不明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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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望著那盞一閃一閃不太亮的破路燈，笑了聲，低頭掏鑰匙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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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洗澡睡覺，天亮後，又是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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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是許多行業的旺季，靠人氣吃飯的演藝圈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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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宣傳期差不多結束，專輯的銷售排名也被後浪沖到二十名之後，公司還是努力為一方通行接了不少工作。無聊一點的是代言，團員們排排站去拍照賣笑，放卡拉假唱個半首歌結束活動。有趣一些的是表演，擔任大牌的暖場或拼盤演唱會的插花，唱兩三首歌然後鞠躬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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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會說，對於沒走紅的新人樂團來說，該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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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員們還是學生，有人忙著補考，有人開始補習，剩餘時間除了固定練團，就是去參加大大小小的音樂祭。要是碰到某些報名費太貴的場次，還能打著觀摩見習的名義報公費參戰。如果運氣不好沒入選，碰到謝雨城認識的主辦或他們認識的樂團，還可以混進後台，或掛上工作證蹲在側台享受比搖滾區第一排更靠近的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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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回，他們參加地方政府主辦的一日音樂節，前團在表演時音箱故障沒聲音，技師調了半天沒用，候場的陳子澄靠著在樂器行打工的經驗出手幫忙，才讓演出順利進行。如此不起眼的小插曲成為那場活動唯一的亮點，在隔天報紙的地方版占據一個不到巴掌大的小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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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原以為這就是他家樂團在這暑假最出風頭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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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遍大街小巷的歌唱選秀節目在七月六日進行總決賽，到底是擅長苦情歌路，被主持人戲稱苦瓜歌王的選手能登上冠軍寶座不再苦情；還是唱跳俱佳，被評審調侃比起草蜢還會跳，根本是「超猛」的唱跳系參賽者能榮獲百萬獎金和唱片合約，成為從小學生到老人家之間的熱門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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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決賽的題目是一首自創曲和一首翻唱曲。可能是想出奇制勝，苦瓜選手挑了一首搖滾樂團的歌。那不是英美歐洲或日本天團的暢銷金曲，而是從地下走到地上主流出道，去年十月才發行第一張專輯的菜鳥樂團「一方通行」的歌，那首＜前方斷崖＞甚至不是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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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斷崖＞是陳子澄鄰近製作死線最後一天寫出來的歌，明明歌詞在描寫被生活壓力逼

到只能跳崖的絕望心境，曲調卻是爽快熱血的J-POP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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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架構跟和弦完全不一樣，但聽完有種好想打籃球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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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聽完Demo後，林晴河這樣說。不只主唱，連鼓手和第二吉他手也同意這有點高攀的比喻。唯一沒有發表意見的是貝斯手，Kiki說他沒看過灌籃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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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激起滿屋子訝異驚呼，趕死線的修羅場瞬間變成大型安麗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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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製作人勇哥覺得歌詞太黑暗需要修改，陳子澄卻堅持千金也不改一字，害這首歌被排到第五順位。預算有限，第五主打沒拍MV，失去大肆宣傳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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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員們和部分歌迷認為這首歌是被唱片公司錯待的遺珠，幸好，在角落蒙塵的明珠終遇人賞識，在千萬人矚目的決戰舞台，用另一種不同於原唱的風格發光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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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戰夜，似乎全台灣的觀眾都守在電視機前，屏息期待誰會成為滿天星斗中最閃耀的那一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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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那位突破自我，頭一回在賽程中演唱搖滾樂的苦瓜選手贏得評審與現場觀眾的壓倒性肯定，成為首屆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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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黑洞音樂唱片部的電話從上班響到下班，各大通路紛紛打去要求追加鋪貨，還有來自四面八方的演出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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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稱史上最大規模的歌唱選秀節目熱鬧落幕，最大得利者卻是一個在那夜之前許多人沒聽過的新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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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開始在網路上搜尋、去唱片行尋找那首被選來參加生死決戰的作品，進而認識這樂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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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星誕生引發的震盪效應持續擴散，為一方通行帶來宇宙大爆炸般的超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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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就是走紅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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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員們忙得沒日沒夜，只能在移動間的保母車上昏迷，隱身幕後的經紀人需要操心處理的事情更多，謝雨城整個人瘦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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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忙到一段落，匆匆一個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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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算有時間也有心情打電話給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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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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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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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窗外晚霞漫天，電話那頭傳來明顯被吵醒的沙啞嗓音。不知道是剛睡還是睡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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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突然有點後悔，為什麼不早三秒掛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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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黑洞音樂的謝雨城。對不起，吵到你休息了？不然我晚點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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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衣物在被窩摩擦的細碎聲響後，男人的口氣聽起來有些溫柔，「我知道。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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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就是打個電話，跟你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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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什麼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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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本來不想把話說得太白，對方顯然沒這個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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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好直接說：「謝謝你跟製作單位推薦我們，改天請你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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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如此重量級的節目裡出現一首歌的時間，就算團員們沒露臉，也是再多廣告費都砸不出來的宣傳效果。謝雨城不是大學剛畢業的新鮮人，他清楚這背後牽扯多少利益與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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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皇風似乎這時才清醒了些，他換了個較沉穩的聲線，「你誤會了。我沒推薦，我根本沒給意見。」怕謝雨城不相信，他追加解釋：「我那時在跑宣傳，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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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是總決賽的客座評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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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皇風低笑，「既然是評審，更應該公平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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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這裡，謝雨城放棄再追問，準備結束通話，沈皇風沒讓他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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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主動打來，我順便問個問題：我上次有弄痛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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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沒回答。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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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謝雨城惱羞掛電話，沈皇風緊接著問：「我沒別的意思，我是真的不知道。我想了很久，想不通你為什麼不接我電話，去公司找你也說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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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需要想嗎？你家是沒報紙沒電視也沒網路嗎？謝雨城心裡的酷斯拉在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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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到回答，沈皇風喊了聲：「哈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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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在心裡踏平一座城市後，稍微冷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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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沈皇風不願認領推薦之恩，他樂得不欠人情，抬頭挺胸做個堂堂正正的經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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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沈皇喜歡那個二十三歲的F罩杯嫩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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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皇風糾正，「只有C，記者寫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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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額角一抽，口氣更酸，「畢竟記者沒摸到，目測有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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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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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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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皇風的口氣明顯帶笑，也不戳破他，自動說明：「那是在跟你交往之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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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沒想到沈皇風事到如今願意解釋，而且是這種解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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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在跟我發生關係之後，你沒碰過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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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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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換謝雨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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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謝雨城捏著口袋裡的菸盒，「沈皇風，你這種行為不叫交往，」別汙辱這兩個字。謝雨城忍了忍，沒把下半句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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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一直不理我。」呼風喚雨的歌王用一種與身分不符的語氣輕聲說：「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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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聽到某種東西被揉爛的聲音，可能是手裡的硬質菸盒，也可能是他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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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機拿遠，「我掛電話了，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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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你吃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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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火速拒絕，「不用！我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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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半去公司接你，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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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混蛋居然比他更快掛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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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瞪著結束通話的手機，非常想把它當成沈姓歌王來個過肩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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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歌王光明正大打著談正事的大旗來公司找人，謝姓經紀人一邊在心裡噴火暴走，表面上還要維持禮貌微笑，頂著眾人或羨慕或八卦的炯炯目光，同手同腳地坐進臨停在大門口擋路的鮮黃保時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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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一天不上頭條就渾身不對勁嗎？」縱使屈服於惡勢力，謝雨城仍要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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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皇風慢吞吞地看了謝雨城一眼，啟動引擎。「不這樣，你怎麼會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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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要臉，天下無敵。盯著沈皇風專心開車的側臉，謝雨城心裡只有這八個大字不斷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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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半，旋轉餐廳裡的晚餐進行到尾聲，沈皇風在等甜點時總算聊起所謂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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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那晚之後就是正式交往的意思。你不理我，我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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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詮釋惡人先告狀的沈皇風喝著請侍酒師推薦的莊園級紅酒，哀怨控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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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慶幸自己先把銀叉放下，不然很可能把叉子連同下巴一起摔進瓷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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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顧形象地大力揉了揉臉，片刻後才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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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您失憶或失智，容我提醒您，跟別人糾纏不清，搞到上新聞的人，不是我。緋聞鬧到全國都知道，整整一個禮拜一個字都沒有解釋的人，也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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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的紅茶已經喝完，他一氣之下，搶過沈皇風手裡喝剩的紅酒，咚咚咚灌下。濃郁果香與發酵再沉澱的強烈酒氣衝上腦門，引起一陣暈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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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甩了甩頭，「顯然我們對於『交往』這件事的認知落差非常大，不適合再繼續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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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服務生送上擺盤精緻的招牌甜點，兩人難得有默契地在溫暖甜香中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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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外人離去，沈皇風開口：「這家舒芙蕾不錯，你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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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芙蕾是一款需要現點現做，賞味期限非常短的甜點。蓬鬆飽滿的表面會在出爐後隨著溫度下降而迅速凹陷，趁熱食用最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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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皇風記得謝雨城提過想吃舒芙蕾，特地選了這道甜點，只是這份用心已不足以撫平謝雨城此時的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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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謝雨城沒反應，沈皇風站起身，用謝雨城的湯匙戳破舒芙蕾表面，舀了一勺送到他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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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琴聲悠揚的高級餐廳裡，突然站起來的沈皇風非常突兀，第一時間就引起服務生的注意。在打發企圖靠近的服務生後，沈皇風依舊維持原來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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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座位間有植栽遮擋，再僵持下去，沈皇風被認出來只是遲早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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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不想把事情鬧大，搶過歌王手裡的湯匙，大口咬下，凶狠程度彷彿要連湯匙柄一起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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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逞的謝雨城坐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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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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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歌王稱讚可愛的經紀人不想說話，現在最想做的事是趕快吃完走人，最好跟眼前這混蛋此生不復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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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嗜甜的沈皇風沒叫甜點，換成咖啡，此時擺著沒喝，任現磨的手沖藍山一點點變涼，好像之前勸人甜點要趁熱吃的是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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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服務生要了一只新酒杯，先給自己倒了半杯紅酒，順手幫謝雨城補上，好一陣子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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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你問的交往，我有個比喻。」看謝雨城沒有阻止的意思，沈皇風往下說：「你是白飯，那些是配菜。這樣說，你能理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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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板著臉，朝男人舉起酒杯威脅，「完全不能，甚至想用酒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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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皇風輕笑，「別，這瓶很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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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皇難道會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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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怕你聽到價格會後悔。」沈皇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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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剛才只是掃了一眼菜單就嚇得全交給沈皇風決定的謝雨城不小心又被牽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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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皇風比出一個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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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閉了閉眼，那確實不是能用來潑人的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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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於某種窮人的扭曲心態，謝雨城拿過那瓶酒，開始往自己杯裡倒。沈皇風沒阻止他把莊園級紅酒當葡萄汁，一杯灌完再一杯的牛飲法，甚至帶著自己沒察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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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兩人又聊了什麼，謝雨城想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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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醒來，額際隱隱作痛，最後的印象是他吐在客廳的羊毛地毯上，有人在耳邊嚷嚷說那個很難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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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沒見過的臥室。看裝潢格局不像汽車旅館或飯店房間，更像某個人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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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掀開蠶絲被往底下掃了一眼，裸的，連內褲都沒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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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爬起床，行動自如，下半身感受不到任何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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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沈皇風的性格和尺寸，哪怕只做一遍，他的身體都不可能像現在這麼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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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頭櫃擺著充好電的手機，上頭沒有任何未接來電或訊息，時間顯示是禮拜六早上七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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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自家樂團今天沒有活動，最近也沒有案子要忙，理論上可以真的放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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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環顧四周，灰色調的極簡裝潢，連落地窗的窗簾都是灰的，跟沈皇風華麗誇張的外在形象搭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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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床邊的凳子上找到一件寬大乾淨的白色棉T，沒看到內褲或短褲。不想亂翻別人的衣櫃，謝雨城只好套上那件短袖，正要出房間找人，聽到陽台傳來開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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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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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皇風穿著同款棉 T，不同於光屁股的謝雨城，人家的下半身有一條灰色棉質運動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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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太喜歡灰色了吧？」或許是剛起床腦子沒開機，謝雨城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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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風從半開的玻璃門吹進屋，帶來草木清香與隱約煙味，揚起窗簾。沈皇風站在暖融日光裡愣了愣，緩緩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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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看著此時的歌王，萬分同意有些人就是老天爺偏心的產物。難怪林夕說「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前面還有一句，他一時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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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皇風的目光從謝雨城的臉往下移，略長衣襬勉強遮住需要打馬賽克的位置，只露出白皙纖瘦的長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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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到沈皇風的視線落點，謝雨城不想扭扭捏捏地閃躲，沒好氣地警告了一聲：「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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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皇風遺憾地收回視線，往衣櫃走，「你的衣服還在烘。我沒有新內褲，先找一條短褲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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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這裡隨時會有新的內衣褲。」搞不好男女款式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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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皇風打開衣櫃，挑了一件海灘褲，扔給謝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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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沈皇風刻意補充，「我不會帶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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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剛才謝雨城的口氣有點嫌棄，沈皇風給他海灘褲不是灰色，而是明亮的漸層橙紅色，像朝霞也像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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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彎腰套好海灘褲，涼颼颼的下半身自在許多。他在床邊坐穩，確認方才聽到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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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這裡不是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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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不睡公司的時候，我都睡這裡。」沈皇風走到另一邊，從桌上的涼水壺裡倒了一杯水，又問：「頭痛嗎？要不要止痛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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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搖頭，接過水杯，越問越困惑，「那我算什麼？霸道歌王的小寵物？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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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皇風被逗得哈哈大笑，隨即笑聲一收，湊到謝雨城眼前，輕撫他的下巴曖昧地問：「乖狗狗，你喜歡哪種項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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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推開沈皇風的臉，冷冰冰地回：「不當寵物，也不玩SM，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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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惜。」沈皇風順勢坐到他身旁，認真回答經紀人一開始的問題。「我的意思是，我不帶床伴回家。你是我第一個帶回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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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帶回來的床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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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皇風看著很堅持要討名分的謝雨城，掙扎半天，幽幽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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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往對象，或男朋友，隨便。」沈皇風盯著經紀人擺明不信的表情，「謝雨城，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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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點頭，「三餐要吃白飯的那種喜歡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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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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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告訴他：「沒有不可以，你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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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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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不開心。」謝雨城站起來，跟沈皇風拉開距離，連稱呼也變了。「沈皇，我昨天就說過，我們對『交往』的認知差太多了。你需要白飯和配菜，我想要一個可以跟我牽手散步，老了幫忙推輪椅的人。」怕沈皇風不死心，謝雨城追加攻擊，「順便告訴你，我上段感情談了十年。你有十年陪我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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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在這方面，沈皇風爛得很坦蕩。「我目前最久的紀錄也才五個月。但如果要排序，你是我目前遇過的人裡面，最喜歡的。床上床下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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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初戀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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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皇風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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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按著胸口，「真是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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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我們可以換個模式。」沈皇風站起來，一步步靠近謝雨城，「跟我上床還滿舒服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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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那麼多次的話。」謝雨城咕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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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會改進。」沈皇風非常好說話的樣子。「你有沒有考慮過，就跟我當床伴？只做開心的事，享受現在，不考慮以後誰要幫誰推輪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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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得愛滋。」謝雨城很直接。「我猜你也不可能為了我這碗白飯就放棄那些配菜，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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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真的不濫交，眼光滿高的。很多都是記者亂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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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少部分不是亂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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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謝雨城會揪著細節不放，沈皇風自嘲地笑了笑，再度讓步。「定期體健報告、全程戴套、不口交，還有什麼你覺得需要注意的，我都盡量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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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不知不覺退到門邊，歪頭看著隨便想睡哪種俊男美女都可以的歌王，「沒必要做到這地步吧？你到底喜歡我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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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沈皇風聳了聳肩，「大概上輩子殺了你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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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情話被說成前世的滅門血案，謝雨城瞪他一眼，撇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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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皇風扳過謝雨城的臉，低頭親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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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是單純的吻，很輕很軟，一觸即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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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完，心頭漫開一股若有似無的甜，像昨晚吃的舒芙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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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皇風接下來的話卻沒有那麼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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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些還不夠，我只能出賤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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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賤招？」謝雨城挑眉，「把我關進沈府，強姦一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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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皇風沒被周星馳的哏逗笑，他冷哼一聲，「那有什麼好玩的？我有更下流的招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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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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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皇風抬手按在謝雨城身後的牆面，彎腰湊近他耳邊，用性感的嗓音說：「我的新巡迴，可以多一個暖場樂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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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磨牙，「這招真的很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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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皇風笑得很愉快，「那麼，謝經紀覺得它有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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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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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大力推開沈皇風，逕自走向主臥裡的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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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皇風愣了幾秒才追上去，靠在門邊問：「我以為你很愛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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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架上只有一個漱口杯，用手掌掬水漱口的謝雨城話聲模糊：「但還沒愛到為了他們賣屁股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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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會為了什麼賣屁股？」沈皇風一臉認真，「不當寵物的話，接受包養嗎？一個月十萬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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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皇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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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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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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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終於做了昨晚沒做的事，用沈皇風的漱口杯裝水，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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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避不及的歌王被潑了半臉水，呆在原地。經紀人當著他的面甩上門板，在裡頭笑得像個奸計得逞的反派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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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沒談出結論，守在浴室門口的沈皇風氣得把盥洗完畢的謝雨城抓回床上，再度弄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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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皇風謹遵吩咐，只做兩回就收手，把人送進浴室泡澡，自己迅速沖洗完畢，走向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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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完澡還有些餘怒未消的謝雨城拖著步伐走到餐桌邊，看看自己那盤擺著太陽蛋、焦糖培根、大蒜麵包和蔬菜沙拉，附贈現榨柳橙汁的豐盛早午餐，再看看沈皇風面前只有兩顆水煮蛋、一碗水煮雞胸肉、一條蒸地瓜和一大杯慘綠色的不明液體後，釋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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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還是公平的。」謝雨城大口吃著香酥可口的培根，大聲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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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皇風嚼著顏色和味道跟白蠟差不多的雞胸肉，涼涼地看著謝雨城，「希望你下回被弄哭的時候，也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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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會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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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皇風舉起那杯就差沒有冒黑煙的不明液體，朝謝雨城微笑，「祝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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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午餐，謝雨城穿回烘好的衣物準備離開，沈皇風堅持送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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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庫裡，謝雨城盯著螢光綠的藍寶堅尼，一百個不願意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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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皇，您就沒有低調一點的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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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皇風指向旁邊兩輛，一輛是亮紅的法拉利，另一輛是鮮橘的麥拉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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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買車是以閃瞎人為標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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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超跑還裝低調？太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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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似乎有道理，但謝雨城真的不想上新聞，他做出最後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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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天的，你不怕又被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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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皇風滿臉莫名，「怕被拍，混什麼演藝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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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無法溝通，謝雨城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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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沈皇風借了一副墨鏡，萬一不幸被拍，起碼自帶黑條遮眼，以免後製忘記幫他馬賽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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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謝經紀出門像要上刑場的模樣，沈皇最後挑了整間車庫裡最低調的車，一輛深海藍的瑪莎拉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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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不滿意也只能接受的謝雨城終於移駕登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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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經半小時車程，海神和歌王將謝雨城送到他家附近的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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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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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下車，謝雨城變出一個像是裝衣物的包裝盒遞給謝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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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沒接，「為什麼突然送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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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高興。」沈皇風催促，「快點，這裡不能停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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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公司門口也不能停車，你那時怎麼就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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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在心裡吐槽的謝雨城懶得再開口廢話，接過盒子道完謝，開門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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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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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巷子裡走了幾步的謝雨城聞聲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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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接我電話。」沈皇風在耳邊比了個電話的手勢搖了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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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官方資料沒錯，沈皇風大他三歲，最回見面時不時流露出來的幼稚感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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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沒時間多想，朝他擺擺手，要他快走免得被路人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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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處，謝雨城打開包裝盒，不是他猜測的西裝之類，而是一組黃色小鴨的沐浴用品，包含那間汽車旅館的小鴨造型沐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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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盯著那條沐浴巾看了半天，垮下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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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他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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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友就炮友，反正他現在沒心力從頭經營新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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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煩惱三、四十年後誰幫忙推輪椅，那些孤單寂寞覺得冷的長夜有個跟他一起用小鴨沐浴巾的人，似乎更實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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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出決定，但不急著告訴對方，反正歌王也忙，到時再說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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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打開電視，想趁著難得清閒的假日來整理亂糟糟的狗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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頻道定在MTV台，K歌之王唱著他在四月發行的新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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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聽著，那句一直想不起來的歌詞，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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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拿過金曲歌王的男歌手在螢幕裡深情演唱：「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　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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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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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城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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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詞引用：

紅玫瑰／作詞：林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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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字數把副CP差不多交代完了

下次回主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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