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他的搖滾編年史 - 19. pre-chorus1-3

檢討會那天除了額外處理貝斯手的退團申請，在散會後回家前還做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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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網？」一腳踏出大門要離開的楊國濱回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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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陳子澄到玄關送客的林晴河回：「對啊，那天表演完不是有觀眾在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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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國濱沒多想，「開個部落格，用無名就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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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用無名的都是為了看正妹吧？」林晴河一秒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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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國濱和陳子澄相對無言，反駁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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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在走廊的Kiki此時緩緩舉手，「不然……我試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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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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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站。」Kiki說：「部落格的功能有限，自己架站比較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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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會架站啊？」林晴河又開啟夢幻少女的崇拜模式，「Kiki你好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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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麼一誇，Kiki反而心虛起來，「沒有，我只會很基本的……剛好這學期有在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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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負責填報名表的楊國濱回憶起來，「我記得Kiki你是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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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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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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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林晴河不是崇拜，是膜拜了。他怎麼看都覺得Kiki是文組的料，是那種撿落葉背詩詞的文藝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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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ki已習慣別人如此反應，他笑了笑，簡單帶過：「只是填到就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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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會不會唸得很痛苦啊？」林晴河比較關心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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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現在才大一，還能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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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大三學長，陳子澄提供建議：「可以找系上學長姐聊聊，真沒興趣，趁早準備轉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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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謝謝燈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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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國濱揮了揮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來。「那架站的事情，就交給Kiki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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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澄補充：「不用太精美，樂團簡介、成員介紹，再放點照片、影片和留言板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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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ki點頭，跟他預想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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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歌詞啊！」當初背歌詞背得死去活來的主唱嚷嚷：「你沒放歌詞，誰知道你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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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澄完美甩鍋，「聽不懂歌詞難道不是主唱的責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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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林晴河瞪大眼張大嘴，眼看下一秒就要撸袖子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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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去管主唱和吉他手相愛相殺，楊國濱提醒Kiki，「還要個公告區！放演出行程和重要事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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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ki順勢說：「那我把找新貝斯的事也放公告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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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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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他手往旁一步，躲開張牙舞爪的主唱，及時更正：「是多找一個貝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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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抱怨背歌詞有多辛苦的林晴河聞言停下，皺起小臉，「不是說好找到人來填坑，就放Kiki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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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坑……怎麼被你一講很像在抓交替？」陳子澄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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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晴河沒被他轉移注意力，板起臉來：「回答我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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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ki拉了拉林晴河的衣襬，不希望他為自己跟陳子澄起衝突。林晴河反手拍拍Kiki的手背，固執地瞪著吉他手要求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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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國濱出聲打圓場，「雙吉他很常見，但雙貝斯……我印象中是沒有。燈總，您葫蘆裡在賣什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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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相識多年的損友都沒反應過來，陳子澄為團員間嚴重缺乏的默契感到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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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總悠悠嘆了口氣，「如果說要找新貝斯，一定會有人問：舊的為什麼不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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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很正常吧！」林晴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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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很正常。」陳子澄接著問：「那你打算怎麼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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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說……」林晴河努力回想以前聽過的理由。「理念不合或另有生涯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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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跟分手或離婚的理由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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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合理。」陳子澄說：「你再想想我們第一場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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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成功的啊。」林晴河頓了頓，「……如果後來沒有白癡來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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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在白癡鬧場後，傳出我們要換貝斯的消息。」陳子澄一步步誘導，使出最後一擊：「如果你是外人，會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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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晴河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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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外界認為是團員嫌棄貝斯穿女裝惹禍，還是貝斯無力承受壓力求去，都不是好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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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哥……」Kiki習慣性抓著裙襬，「沒必要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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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為團裡大小事操心的楊國濱一時沒想到這層，但他更關心另一件事：「你不會真的要兩個貝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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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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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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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晴河和陳子澄同時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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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國濱瞪了損友一眼，先跟沒概念的菜鳥主唱解釋：「樂團配置有它的道理。比方吉他，有些團只有一把，有些團會有兩把。兩把的話就要分主次，能做的變化也比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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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把貝斯也可以啊。」林晴河很認真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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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主唱認真到有點可愛，楊國濱伸出手想揉揉主唱的頭髮，餘光掃到吉他手冷淡的注視，默默轉彎摸上自己柔柔亮亮閃閃動人的馬尾。「但兩把低音吉他的聲音容易打架，而且bassline要編得好也不容易。再加上低音很容易被忽略，呈現出來的效果有限，所以你看到的大多數樂團，都只有一個貝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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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貝斯的Kiki作證：「我的貝斯老師就說過：『貝斯手的終極目標是成為舞林高手，跳舞的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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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林……」林晴河眨眨眼，目光從發言的貝斯手轉向說明的鼓手，最後移向最信任的吉他手，「這又是個圈內笑話，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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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澄自己就很順手地拍拍主唱的頭，惹得他連連甩頭，像隻鬧脾氣不給摸的貓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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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像鼓手不會寫歌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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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好心解釋一大堆結果躺槍的鼓手抗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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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他手淡淡掃了鼓手一眼，後者識相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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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澄這才把話說完：「多找一個貝斯只是對外說法。對內，Kiki還是能在我們找到人後離開。當然，如果到時候想留下，雙貝斯是個特色，我們可以認真研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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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ki輕輕搖頭，「不用幫我考慮那麼多，太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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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晴河思考片刻，又問：「會不會有人衝著雙貝斯的噱頭來，結果最後只有一個貝斯手，遷怒到Kiki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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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關Kiki，林晴河總希望設想周到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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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澄顯然早考慮到這點，「這是公告措辭要注意的部分。就說我們嘗試調整配置，結果還是要視情況而定。公告擬好後，我會先貼群組給大家看有沒有要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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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林晴河歪著頭，「那我沒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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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剛才被迫消音的鼓手附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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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長轉向Kiki，宣布道：「那架站的事就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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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ki看著眼前的團員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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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有點繞圈，甚至多餘的做法，出發點卻是為了照顧甚至保護他，他無法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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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Kiki只能捏著裙襬，朝大家深深一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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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樂團官網的網址發到WASD的四人MSN群組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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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底圖是一張黑底白字的鍵盤圖，只有WASD四個鍵閃著藍光，任選一字點擊就能進入站內。為了配合團名起源，Kiki使用很多電玩元素，比方團員介紹就在Q版照片下把身高體重變成紅藍血條，興趣和專長用六角屬性圖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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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照片又是一項艱鉅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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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員們大概是物以類聚，討厭拍照的、嫌麻煩的、怕長太帥被騷擾的……總之就是不想交照片。討論半天，是陳子澄靈光一閃，建議用Q版手繪的大頭貼當個人照。於是，找誰畫變成新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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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網站工程師，Kiki擔下此一重擔，找來因為蘿莉塔認識的大手幫忙，請對方在截稿修羅場之後，抽空幫他們畫個人照和團體照。原本擔心大手會按照商業委託收錢，結果對方也是個樂團迷，聽到Kiki參加新團，而且曾以蘿莉塔的裝扮登台演出，二話不說就答應，還說友情價不收錢，只要之後有演出給她幾張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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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員們聽了非常感動，林晴河更擅自把那位大手繪者當成WASD的首位MVP，表示將來如果再演出，絕對留第一排最中間的好位置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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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掉最麻煩的照片問題，剩下的部分就簡單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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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ki使用很多點陣圖素材，營造早期電玩的樸素感，鮮明色彩讓人看著既懷舊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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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網站很不像Kiki的風格，但獲得大家一致好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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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ki鬆了一口氣，等大家七嘴八舌瘋狂洗板的對話停歇後，丟出另一個難題：網站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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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使用的免費空間容量有限，還有惱人的廣告置入。Kiki在對話框內打字說，如果之後營運上軌道，資料越來越多，可能得花錢買網站空間。於是，大家從共同負擔空間費用，聊到應該撥一筆公基金出來，支付往後練團、宣傳、跑場雜支各種開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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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年月光族的楊國濱遲疑許久才回應，他認為現在談這個還太早。作為鼓手的債主和主唱的金主，吉他手兼團長的陳子澄卻覺得時機正好，畢竟牽扯到錢，早點講清楚省得日後大家為錢撕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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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時把頭像從印著槍與玫瑰的酷帥吉他換成一顆蠟筆塗鴉的橘子，陳子澄用幾行字拍板定案：不用等之後，現在直接買。要成立公基金，但等樂團有收入再說，在此之前還是照舊均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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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群組裡打完字，陳子澄轉頭看旁聽的林晴河，突然問他：「你的錢還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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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晴河愣了一秒，笑道：「安啦。除了偶爾買零食、租漫畫，我的錢都有存起來，多付一筆網站的錢，小ca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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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澄點點頭，表情卻沒多安心。「我沒別的意思，因為其他人都有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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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也有打工啊。」林晴河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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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澄補充：「童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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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晴河沒好氣，「我滿十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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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澄表示肯定，「對，未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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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紀大了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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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頭髮都快炸起來的林晴河，陳子澄沒再逗他，隨口回了句「缺錢再跟我說」，轉頭繼續討論網站的上線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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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晚間七點整，WASD的樂團官網正式上線，宣傳廣告也同步張貼到各大樂團板和相關群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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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站第一篇公告就是徵求第二貝斯手的消息。那晚開始，不管是命名為「噪音汙染防制協會」的樂團圈大型群組還是陳子澄他們個人的小圈圈，陸續出現詢問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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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陣子他們線上面試不少貝斯手，真正活到線下複試的人選只有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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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試那天中午林晴河有事不在，Kiki覺得尷尬也沒出席，只有楊國濱和陳子澄兩人擔任面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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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試場地選在他們常去的練團室「回收場」。他們不是有錢沒地方花，特地訂一個練團室來面試，而是看中回收場的休息室。能容納十多人的休息室除了免費冷氣和需要投幣的自動販賣機，還有可以抽菸吹風的陽台，重點是：不用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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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有些搶不到練團室的樂團會在這裡練習，直到老闆發出像踩到他兒子亂丟樂高的怒吼，才乖乖收拾樂器離去。話雖如此，仍有許多要錢沒有要命一條的樂手前仆後繼地挑戰boss權威，九死一生猶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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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澄本來想，他們只是面試兩個人，再長也花不到半小時，應該不會觸發boss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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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誌毋是憨人想得遐爾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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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在線上看過基本資料聽過演奏錄音檔後，面對面要做的事只是跟本人聊幾句對樂團未來的期許，確認彼此的電波是否符合，再由陳子澄跟對方配合演奏幾段，確認錄音檔不是代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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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面試的兩人都是大學男生，一個是跟Kiki同年的大一，一個是準備畢業後先當兵的大四。換言之，都很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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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男生頂著一頭不知道多久沒洗的油亮自然捲閃亮登場，萬分激動地表示他是阿燈的粉絲，特地學貝斯，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跟偶像同台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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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人面前一向冷淡的陳子澄也不免要多給幾分善意，忍受對方超出標準的熱情與聒噪。可惜的是，燈總的善意在聽完對方的現場演奏後，幾乎轉成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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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捲跟Kiki的技術差距不是天壤之別。如果要具體形容，自然捲的水準大概是Kiki那件星星洋裝裙角的一顆小星星旁邊的一小點星塵碎屑，而Kiki本人是裙面那顆最閃耀最美麗也最完整的那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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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認真懷疑寄來的錄音檔是槍手所為，陳子澄面無表情跟楊國濱交換一個眼神，在迷弟興奮期待的目光下擠出三個字：「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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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捲的眼眶瞬間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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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國濱眼明手快抱過休息室桌上的面紙盒，整盒塞進對方懷裡，「別哭啊！愛因斯坦說得好，勤能補拙嘛！你再認真練幾年，也能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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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我已經很認真了啊……」自然捲癟著嘴，舉起練到流血又結繭的手給楊國濱看，哇啦啦地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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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確實能補拙，但程度有限。嘔心瀝血的勤勞就算能像女媧填補天塌地陷，卻彌補不了人與人之間的天賦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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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受不了別人哭的陳子澄只能拿過對方一開始見面就要求的簽名簿，刷刷刷幾筆簽完，把哭到引來其他人圍觀的大哭包丟給楊國濱，躲去陽台抽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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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台的玻璃門隔音效果不好，在陳子澄抽完那根菸的時間裡，自然捲的哭聲似有若無地在他耳邊迴響，哀哀切切幽幽怨怨，像是誤入鬼片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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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完菸又吹了半天的風逃避現實，陳子澄等聽不到哭聲才踏進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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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一角，楊國濱癱在沙發裡，額頭中間有一張黃色便利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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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澄看著那種鎮壓殭屍的貼法，冒出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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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了？」陳子澄決定先從安全的話題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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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你特地寫給他的加油兩個字就不哭了，還說自己沒有愛錯人，抱著簽名簿說要當傳家寶……」楊國濱的語氣比中午吃的糖醋排骨還酸，「燈總偉大！燈總了不起！給你拍拍手！給你放煙火！」講完毫無誠意地拍拍手，額上的便利貼隨著動作揚起又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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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澄忍不住問起那張怒刷存在感的黃符，「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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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高呼燈總偉大的鼓手大逆不道地回嗆：「瞎啦？黃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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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格來說那不是黃牌而是黃紙，一張大學生很熟悉，常用來寫考試重點的黃色便利貼。只是，現在這張便利貼正面空白，背面也空白，沒有任何字跡提供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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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澄只好繼續問：「小咩怎麼貼你黃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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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咩是練團室的櫃台小姐兼老闆娘，權力比一年開口不到幾次的老闆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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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貼我！是貼我們團！」楊國濱掐細嗓音，模仿小咩說話的語氣：「人家好端端來練團，結果被你們弄哭，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這邊態度多差，傳出去我們怎麼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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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澄無語幾秒，坐下來才說：「你沒說他是面試被打槍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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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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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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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國濱指著那張被陳子澄撕下來貼桌面的便利貼，「然後她就從口袋掏出這個，撕了一張貼到我頭上，說我們違規在休息室面試，黃牌警告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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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澄還認真想了想，「……哪時有規定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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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規定過。她說她是老闆娘，她說不行就不行。」楊國濱用灌酒的豪邁把陳子澄買了還沒動的咖啡一口氣灌個精光，「嗝！說好的客戶就是上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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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付錢了嗎？」陳子澄盯著見底的咖啡，一語雙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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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國濱沒往坑裡跳，看了看手錶，轉移話題：「對了，另一個應該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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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澄看向楊國濱放在桌上的手機，「你打個電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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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陳子澄很討厭這種聯絡瑣事，楊國濱認命地拿過手機，「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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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響十多聲，沒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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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澄問：「確定是跟他約今天早上十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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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國濱點開自己和對方的簡訊紀錄確認，「沒錯啊。他還回我『OK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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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十一點十三分。陳子澄說：「我們最晚等到十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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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國濱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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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裡除了飲料零食，還有許多樂團雜誌免費借閱。兩人靠著翻雜誌和跟碰到的樂團朋友聊天打發時間，等到十二點還是不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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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國濱又打一次電話。這回同樣響過十多聲，有人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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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言兩語結束通話，楊國濱垮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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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單方面對話大致拼湊出真相，陳子澄淡淡地開口：「有事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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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昨天夜唱到天亮，爬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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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這個很大一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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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改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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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國濱的臉更臭，「沒。說不來之後就掛我電話了。沒禮貌的死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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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澄拿起自己去買的第二罐咖啡，拉開拉環悠悠地說：「我們現在的貝斯手技術好還有禮貌，多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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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國濱盯著陳子澄的臉，「我怎麼覺得你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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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嗎？」陳子澄喝了一口咖啡，「離聖誕節還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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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國濱皺起眉頭，「你真要等到聖誕後嗎？我看Kiki沒那麼想走了，做做樣子，給他個台階下就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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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澄不為所動，「說的是聖誕後，就是聖誕後。差一年，一個月，一天，一個時辰，都不算聖誕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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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時辰咧……」楊國濱叫停，「等等，我怎麼覺得這句型有點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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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禮拜通識跟我一起看的＜霸王別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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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一百七十一分鐘的電影睡了一百六十分鐘的楊國濱想起那部電影，又打了個呵欠，「呼……我們剛剛講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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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好的聖誕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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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跟你說好？」楊國濱翻了個白眼，「當初這麼說的是你家美少年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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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沒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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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是給主唱面子！」楊國濱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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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澄涼涼地說：「對，你給主唱面子，對吉他手就很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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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國濱揚起拳頭，「我沒揍你就很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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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澄沒再跟損友互嗆，收拾東西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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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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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澄回：「面試完不走，還想被貼黃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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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國濱抓了背包跟上，「去吃飯嗎？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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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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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國濱一秒改口：「那你要回去嗎？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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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車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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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國濱聳聳肩，「老爺車嘛，三天兩頭送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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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澄冷酷無情地說：「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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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沒位？你要載美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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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澄走出休息室的腳步沒停下，「不載美眉，載美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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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無名小站。1999年成立，原為交大BBS，後增設網路相簿和部落格等功能，蔚為風潮。後被奇摩收購，2013年停止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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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有個三貝斯的團ANWIYCTI（A New World If You Can Take It)，2012成立。Street Voice可以聽他們第一張專輯。

另外，澳洲有個2016成立的雙貝斯前衛金屬團The Omnific，也可以找來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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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的時間是2004。雖然如此，目前複數貝斯的編制還是非主流啦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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