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美食家 - 《黎明前的美食家》第二夜，小籠包、蒸餃、肉羹

　　在花蓮市的街頭裡，我和同事終於挑好了一家販賣小籠包、蒸餃為主的小店，做為這次出差後的晚餐兼宵夜。

　　這次，我是跟我一位待在同個計畫案的同事一起來用餐。她是義大利裔，名為碧安卡．利利卡，一頭淡金色的短髮和醒目的橙色瞳孔，穿著合身的棕色西裝，待人和善親切，是一名優秀且相處起來十分愉快的電腦工程師。是氣質的關係呢？還是外國人的關係呢？就算是穿著死板板的西裝，她也給人活潑爽朗的印象。

　　這家包子店位於花蓮市公正街上，雖然它是主打包子和蒸餃，不過我對於包子的印象較好，所以姑且稱作包子店吧。

　　晚上八點左右，店門口擺放著成堆的蒸籠，散發著包子和蒸餃特有的麵粉香氣，混著水蒸氣帶給這略有秋意的良夜一陣暖風。外頭有著排隊的人潮，也許是對花蓮的刻板印象所致，總覺得應該都是一些觀光客。

　　我和碧安卡正餓著，走進有些窄小、座位數不過三十來個的店裡，馬上開始瀏覽裝潢和菜單。白色的牆面上掛滿、貼滿了各式各樣的獎狀、採訪記錄、名人合影，是十分典型的觀光地店家的特徵，桌子以簡單的組合圓桌為主，中間擺著紅色的辣椒醬和蔥醬油。

　　菜單主要就是蒸餃、小籠包，肉羹和酸辣湯搭配麵或是米粉。

　　我跟碧安卡十分有默契，兩人各點一龍蒸餃、小籠包，大碗的肉羹米粉和酸辣麵。

　　這裡的員工除了收銀員看起來是四十來歲的老闆以外，其他都以年輕人為主。穿著印有店名圍裙的年輕男性和我們確認點單後，碧安卡在我面前伸了個懶腰。

　　「謝啦，佺佺，其實介紹商品的工作我來就好了，妳不用陪我跑這趟的呀？」碧安卡眨著眼睛親切的說著。「新人出錯的事我不介意的。」

　　「這次和客戶溝通的失誤本來就是我們業務這邊的新人造成的，我於情於理要加班這件事。」我只是想表示我來此趟的理由，也沒有要替那位新人說話的意思。

　　「我就知道佺佺大概會這樣說。」碧安卡笑的很開心的樣子，雖然我完全不知道哪裡好笑了。「不過，不把那位新人帶來，這樣好嗎？」

　　「我已經訓話過了，帶過來的話除了讓她不安以外，還有可能繼續搞砸。」我聳聳肩，我可沒有餘力出差時面對客戶還要顧及下屬的心情。「而且她要在公司補足我今天沒做的工作當作反省。」

　　「哈哈，是可靠前輩的做法呢，如果是我可就不會這麼做了。」碧安卡捧著臉頰笑著說。

　　對話稍微告了一個段落時，餐點送了上來。

　　首先是小籠包和蒸餃。圓滾滾的小籠包塞滿了蒸籠，皮似乎沒有很厚，底層的麵皮透出了褐色的內餡肉汁，用筷子夾起，能感覺到包子皮的柔軟彈性。店員隨著餐點附上他們店裡所謂的特調小籠包醬汁，目測應該是醬油、香油、蔥末和碎辣椒。

　　我沾了點醬油，將小籠包送入口中。內餡鹹中帶甜，瘦肉和肥肉的比例讓內餡有嚼勁，給人新鮮好吃的印象，也不會太過油膩，恰到好處，一口接著一口毫無負擔，醬汁則能稍微變化口味，保持順口的口感。

　　蒸餃以外觀來看，皮薄，半透明的餃子皮透出了內餡的顏色，一口咬下，湯汁流入嘴裡，餡兒的味道比包子餡還重，油膩感和鮮甜味一起佔據口腔。以衝擊感而言，蒸餃的刺激較強，但一下子就膩了，反而是調味和甜鹹比例適中的包子，讓人吃的停不下來。

　　我不習慣和人分享用餐的心得，不過當吃到自己喜歡的食物，總會希望能分享給另一個人，是不是在觀光地花蓮的關係呢，這種心情特別強烈些。

　　吃到一半我才想起來，碧安卡的筷子用的不會不方便嗎？我抬頭看了一眼之後就知道自己多心了，碧安卡的筷子熟練的很，她用筷子尖端輕輕在小籠包頂端戳開一個小洞，塞進一些辣椒醬後再享用。

　　我有樣學樣，也試試看了辣椒醬的口味。可惜的是，這裡的辣椒醬幾乎不會辣，反而帶著濃厚的鹹香，這種會使人口乾舌燥的口味我吃不慣，吃了一小口後便作罷。

　　過了一會兒，肉羹米粉和酸辣麵也上桌了，我跟碧安卡說好，各吃一半交換吃。

　　正當要開動時。

　　「你現在是在做什麼？指指點點輪的到你嗎？」

　　站在收銀機前、看起來像是老闆的男人用低沉的嗓音大聲說著。店內很小，幾乎所有顧客都被他吸引注意力，我和碧安卡也不意外。

　　「可是……」擺放蒸籠的年輕人想說點什麼，但馬上就被打斷。

　　「叫你做就對了，有閒工夫管人？你老闆還是我老闆？」男人的音量並不算是很大，但氣勢和嗓音都讓人無法忽視，像是鈸一樣，有一種餘音在心頭蕩漾，無法立即平復。

　　照隔壁桌的對話內容判斷，年輕人被罵的原因似乎是因為，他對另一名員工口氣不好的指指點點，反而怠慢了前來點餐的其他客人，所以老闆才出聲罵人。

　　在用餐的時候聽到老闆對員工的教訓或是爭吵，也不是第一次遇見，只是多多少少會影響到我的胃口。

　　「我覺得新人犯錯就該像這裡的老闆一樣，」碧安卡看了老闆一演說著。「把她帶到客戶面前，好好責怪她一番，就像這個老闆在大家面前責備員工一樣，會讓人好好記住自己的過失。」

　　「確實，但我想這要因人而異。」我吸了一口酸辣麵，味道普普通通。「新來的那位太膽小了，我不想嚇著她。」

　　「被嚇到也沒什麼不好吧。」碧安卡笑著說，把肉羹的肉塊塞進嘴裡。「這裡的肉羹滿好吃的耶！」

　　「沒想到碧安卡的做法挺老派的。我是不想跟新人搞差關係。」

　　這裡大碗麵份量有些大，麵碗比我的臉還大一圈，剛吃完小籠包和蒸餃各一籠，是有些吃不消。

　　我好不容易將酸辣麵吃完一半，推給碧安卡。

　　「關係這種東西，之後搞好也可以呀，我是覺得佺佺沒有必要自己完全擋在前面，經驗是很可貴的，還有下次的話我可不允許佺佺獨挑大樑哦。」

　　碧安卡有些固執啊，沒想到她也有這樣的一面。

　　我接過她吃到一半的肉羹米粉，吃了起來。米粉吸起大量的湯汁，羹的部份跟酸辣湯的湯底差不多，普普通通的好吃。肉的部份，非常紮實，似乎是把豬肉拌上調味稍微攪過後做成的肉羹，有彈性且鮮美，在專賣包子和蒸餃的店吃到這麼好吃的肉羹確實有些讓人意外。

　　「我之後會考慮的。」我對碧安卡點點頭。每個人的處世風格不同，姑且當作一個參考吧。

　　在吃完飯後，我們站起身來準備結帳。老闆露出微笑親切的替我們結帳，彷彿剛剛罵人的事不曾發生過。

　　「啊、等我一下，我還想買冷凍的包子和餃子回去。」碧安卡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對我說著。「我想帶回去給朋友吃。」

　　嗯？碧安卡的家鄉在義大利，難道是帶給同居人吃嗎？難道是……男朋友？以她這麼繁忙的工程師而言，還真是難以想像她有伴侶。

　　我想了想剛剛的話題，搞好關係嗎……？

　　「我也買一點回去公司跟新來的一起吃好了。」

　　「回去公司……搭上最後一班普悠瑪後回到公司應該差不多午夜了，那個時候大家都下班囉？」碧安卡歪著頭不解地看著我。

　　「我把我三天份的工作都丟給她，限定她今天完成，我想加班到半夜三點都弄不完吧。」

　　「……好意思說我老派呢，佺佺根本超壞的啊。」

　　就這樣，我們買了冷凍的小籠包和餃子，路上順便買了幾盒奶油酥條當作土產。

　　買自己覺得好吃的食物帶回去給認識的人分享，這種心情還真是奇妙，購買伴手禮可能也是這一回事吧，雖然不得不承認，出社會以後，社交性的購買伴手禮似乎變成習慣了。

　　至少，這次回去，和新來的微波包子來吃，不是出自於這種社會性的理由。

　　在普悠瑪號上，碧安卡在我旁邊呼呼大睡，而我則盯著窗外的夜景和閃著星光的太平洋，想像著新來的傢伙在焦頭爛額之際，看見我進公司的那樣子。光是想想，就讓我忍不住勾起微笑。

－小籠包、蒸餃、肉羹，完－

後記：

這次的參考對象是花蓮的周家包子，十分有名，網路上的食記很多可以去看看。

不知道為什麼，到遠一點的地方就會想著要買點伴手禮回家分享，但其實沒有人逼自己這麼做，也許我們心中都有一個渴望分享的心情吧？

就像一個人看到至極的美景，是無法滿足的，他還需要去對一個人訴說他所看到的美景和感受。

分享美食和伴手裡的那種小小溫暖，我很喜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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