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傳說】短篇 - 【特傳冰漾】Win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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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ri Amos - Winter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p2VG2du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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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nter】

You know, I’m the only person who will never betray you.

就算全世界都背叛你，我也是最後那一個相信你的人。

Then please, let me die for you.

那麼，請讓我把生命交給你。

In the WINTER.

在屬於我們的、最後的冬季。

＊

　　「與其被別人的劍刃觸碰，我寧願死在你的手下。」

　　這是那個黑髮黑眼的少年說的話。

　　給那個見到他最後一面的半精靈青年。

　　－－那是滿是雪花的冬天。當他仰望的時候，點點白色卻只剩滿眼的鮮紅。

　　屬於終點的冬季。

　　而他們，也沒有笑著說再見。

＊

　　已經沒有容身之處。而他們最後只能，被歷史謀殺。

　　沒有人懂，黑暗也是踩在世界的一端，避免白色傾斜這個世界。經過數千年的血腥，最終的結果卻是終結在早就扭曲的正義。

　　「我們選擇我們所能為這個世界做的，而你們選擇殺死這個世界。」

　　妖師首領在被大追殺前，用他那清秀端麗的臉龐，冷靜、輕輕、卻又寒冷的聲音這麼說。

　　可悲的是，只有少數人真的懂到底這句話代表了多大的沉痛、代表多大的錯誤即將發生在世界上。而他們，屬於被貼上「一旦反對就是背叛者」的人們，也只能在多數暴力下在良心不安中被自我殺害或者凜然自盡，跟著妖師一族犧牲的族人走。

　　「天空啊，本來就不是全藍的。」

　　繼承凡斯後天能力的女孩，用清靈的聲音冷然告訴她的弟弟。纖細的身軀站在寒風中望著根本就看不清本來色澤的頭頂，艷麗的臉孔沒有任何一點表情。

　　緩緩站到姐姐身旁，少年拍拍身上大衣的雪花，緩緩眨眼，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背後。

　　其實什麼也沒有，只有一片染著黑暗的雪白。

　　知道自己弟弟在想什麼，褚冥玥伸手揉揉他的黑髮，「走吧。至少他們沒事了。」

　　「……嗯。」明明就告訴自己不可以哭、因為這是好事，卻還是忍不住悄悄紅了眼眶。

　　抬起頭，她假裝自己沒看到弟弟的眼淚，也掩掉差點從自己眸中流出的晶瑩。

　　寒風凜冽，而他們沒有時間哭泣。擁有能力的他們絕對會是被首先獵殺的對象，然在事件爆發後不知道逃到哪裡去，也不知道有沒有平安。兩姐弟決定先躲起來一陣子，並偷偷將自己的父母記憶跟所有與自己相關的事物都做處理，至少他們不會被這個已經毀壞的世界傷害。

　　將雙親安置好，他們下一步就是繼續逃。

　　可是當全世界的人都在尋找自己的時候，又有什麼地方可以真的不被發現呢。

　　「那，你現在想去哪裡呢？」語調輕鬆地問。

　　「……還可以去哪裡呢？」

　　姐姐，我們除了去死，還可以去哪裡呢？

　　少年眼中已經失了色彩，而那是他問不出的問題。就算他問不出口，他也知道姐姐會懂。

　　褚冥玥沒有應答。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緊緊抱住他，緊緊抱著這個自己雖然一直欺負、其實是最疼愛的弟弟。褚冥漾也緊緊回抱她，這個他很愛很愛的姐姐。

　　純白的世界，只剩寂靜與寂寞。灑下的點點白花落在他們身上，融不掉。

　　「很冷呢。」呼著白氣，褚冥漾帶著哭音說。

　　冷在心裡。冷在這個背叛他們的世界。

　　褚冥玥緊擁他，緊緊閉上眼睛。不管他們有多厲害，終究擋不過集體的瘋狂追殺，而她也早就知道當這一爆發時，他們的下場只有一種。

　　無論她外表再怎麼冷靜，還是痛心於無辜犧牲的所有妖師一族。

　　把自己的弟弟拉更緊，她輕輕在他耳邊開口。

　　「放心，在我們離開之後，他們就知道什麼叫做寒冷。」

　　死在自己手上吧，所有沒有認清事實的你們。這是我們唯一能做的報復。

　　既然我們大勢已去，就用另一個力量證明你們的錯誤。這是真理。

　　鬆開，褚冥玥望著褚冥漾那絕望的眼神，沉默了一下。既然知道盡頭在那裡，那他們最後也無法再掙扎什麼了。與其在倉皇奔跑中度過餘生，她希望可以用更有意義的方式結束。

　　最後一次緊擁他，她只有一句話可以說。這也是褚冥漾最後一次聽到自己姐姐的聲音。

　　「去找你最想要找的那個人吧。而我，會在最遠的那個地方等你。」

　　在她消失的下一刻，褚冥漾雪地裡放聲痛哭。

＊

　　蹲坐在懸崖邊，雙眼無神。本來可以進入自己視線跟感官的只有這冷到無法忍受的天氣跟絕望，卻在此時聽到一個腳步聲。他沒有回頭，因為知道是誰。

　　在這個地方有一種花，叫玫花，只綻放在冬季，一大片一大片地開在樹上，一朵有五瓣，盛開著幾近可以滴豔出的桃紅，綴在純白的雪地裡，好像白色畫布上一個天堂的紅。褚冥漾低頭撿起掉在自己身旁的一朵，因為所在的地方上面就是一大片玫花，嬌豔似血。

　　把玩著花瓣，聽腳步聲愈來愈近，他慢慢站起，伴著一些從自己身上抖落的白色雪花。捏著手上的玫花，身後的腳步聲也停了下來。

　　他淡淡地微笑。

　　「你真的知道我在這裡。」

　　轉身，毫不意外看見那相貌俊美至極的半精靈，穿著一如往常的黑袍，筆挺站在他面前，面無表情。

　　正好，他今天也穿黑色的大衣，但他永遠也不會是一個黑袍。望著眼前的、自己的學長，褚冥漾突然覺得這一切，好像都是幻覺。

　　如果這裡還是那個車站呢？

　　如果這裡還是那個黑館呢？

　　如果這裡還是任何一個我們曾在一起的地方呢？

　　當寒風吹起自己跟他身上的衣服時，褚冥漾在那一刻痛醒了。他必須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見冰炎不開口表示任何話，褚冥漾決定自己說。

　　「我姐說，她要我去找我最想要見到的人，所以我來找你了。」

　　冰炎的表情變了。他嘴唇輕顫，微抿，眉頭也皺了起來，卻還是什麼也沒說。

　　把手上的玫花往地上一丟，褚冥漾深吸一口氣，往前走，站到離冰炎不到一公尺的距離。

　　「見到了，所以，請你殺了我。」

　　冰炎的瞳孔瞬間放大，搶在他說話之前褚冥漾馬上又說了。

　　「與其被別人的劍刃觸碰，我寧願死在你的手下。」

　　與其讓別人追殺到死，我寧願死在最想見到的你的手上。

　　與其死在不知名的人的手上，我更想要葬在你手中。

　　冰炎聽完反應更大，他一把拉過自己學弟，對他怒吼：「你是白癡嗎！為什麼不逃？為什麼要傻傻這麼做？」

　　被他抓得緊，褚冥漾卻不覺得痛。盯著眼前那張一如往常充滿怒氣的臉龐，他內心意外平靜。或許是因為在過來之前已經痛哭過好幾次、或許是因為在作出決定前已經看過太多猙獰仇恨的臉龐、或許是因為，他早就知道學長會這樣說。

　　對上那雙焰紅的雙眼，他輕輕說，「學長，你明知道我只剩這條路。」

　　眼前的半精靈早該明白的。連自己姐姐都清楚明瞭的事情，他更不可能不懂，這也是為什麼他一開始就沒有出手護住妖師。他很清楚自己無能為力，於是選擇默聲不動。

　　「我有在計劃要幫助你們，你不能先放棄自己。」冰炎咬著牙，克制自己用力把眼前學弟揉進自己懷中的衝動。

　　對，他知道，他知道這個世界已經瘋了，而不管他是不是冰與炎的殿下，只有一個人的力量還是無法完全跟這麼大群憎恨抗衡，所以他還在想辦法，試圖要讓被迫殺的妖師可以得到拯救，但是沒想到眼前的他直接過來要結束生命。

　　「來不及了，學長。我想，我姐現在應該已經在做什麼事吧。」褚冥漾眨眨自己的黑眸，語氣淡然，「然後，她會自殺。」

　　「褚冥玥她──」

　　「那你，可以告訴我，然表哥怎麼樣了嗎？」他笑起來，笑得淒涼，「我不知道，我得不到消息，可是我想，過不了多久他也會跟我姐一樣吧。」

　　冰炎驚愕地看著他，手上的力量微鬆，褚冥漾趁機把自己抽開，後退三步。

　　「我們，就算死，也要死得有尊嚴，死得告訴那些人，我們是多麼有力量跟沒有罪；而他們，失去這一切。」

　　少年清亮的聲音響徹在只有兩個人的懸崖跟雪色，陣陣回音在底下響盪，激動了樹間的烏鴉。他大口大口呼吸，吸進的都是刺骨的寒冷，盯著眼前神色非常複雜的學長，手不住發抖，還是努力控制住。

　　因為這是妖師一族的宣言。

　　「……我只是想要告訴你，我們已經放棄了。我們放棄為這個不重視我們的世界努力，放棄為這個已經被自以為正義而蒙蔽的雙眼打開光芒，放棄也放棄了我們的那些人。」

　　他的聲音顫抖卻堅定，雙眼閉上了，再次睜開。

　　「……之後，這一切都會重新開始的。」

　　這個世界會因為混亂而毀滅，然後以新的秩序開始，而那時候，都不干我們的事了。

　　眼前瘦小的黑色身軀微微發抖，露在黑色大衣外的蒼白小臉雖然悲傷卻堅毅，冰炎沒有看過他這種表情。混雜了痛苦、不捨、傷痛，以及堅決。

　　既然妖師一族都這麼決定，他知道，自己什麼也不用做了。可是唯有眼前的那個少年，他不想放手。

　　「既然如此，為什麼要我殺了你？」

　　如果要跟其他人一樣，他就不該出現在這裡，而是與他姐姐一起離開，然後在一個他們短時間內不可找到的地方長眠。可是褚冥漾來找他了，為什麼？

　　被問到這個問題，褚冥漾的臉色瞬間變了。本來的堅毅消失無蹤，雙眼眨個不停，嘴巴一張一合好像想要說什麼，最後又閉上。他的身軀顫抖得更厲害。

　　冰炎緩步走近他，低頭望著好像失去什麼防護的那張蒼白臉龐，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把他抱進懷中。

　　一進入他溫暖的懷抱，褚冥漾感覺到自己內心的一塊地方崩解了。他控制不住，剛剛的堅強消失殆盡，眼淚像打開開關一樣不停流。

　　「……其實我、我只是想要……告訴你……」

　　冰炎忍不住把他抱更緊，聽到他哭了他的心也揪得很痛。

　　「我只是想要來告訴你……我很想見你……然後……」他努力想要控制自己的情緒，聲音還是忍不住一直因為抽泣而斷斷續續，「然後我──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會相信我們……」

　　「對，我相信你們。那你可不可以不要放棄自己？」

　　褚冥漾死命搖頭，「不行，我已經決定要跟族人同進退。只是……」

　　「只是？」

　　「他們願意為自己的種族犧牲，但我……」褚冥漾抬起帶著淚痕的臉，突然之間笑得燦爛。

　　「我只死在相信我的人手上。」

　　天寒地凍。

　　當已經連絕望是什麼感覺也不知道的時候，盡頭也到了。

　　『贖罪了。』他喃喃地說。

　　『既然知道結局是怎麼漾，不如讓我們親手結束他。』

　　『那一瞬間，我已屬於你。』

　　天上天下一般紅。

　　在銀白色身影抱著染上鮮紅的黑色嬌小身軀跪倒在地上的時候，他吻上了他。

　　告白、也告別。

　　『我也只死在、我愛的人手上。』

　　鹹鹹的。

　　『你不能死，因為我愛你。』

　　「我不會死……我會替你們向這個世界證明，他們的錯誤。」

　　因為我也是。

　　久久地，在那片白色待著。兩個黑色相依偎的身影。

　　朵朵玫花落下，在那個已經染了鮮紅的身上，綴上綻放的血澤。

　　抱著少年的半精靈輕輕撥開那些花朵，在緊抱著對方已經失去氣息的身體的同時，拿起一朵細細聞著、細細看著。

　　就好像那還有那個少年的笑容一樣。

　　那年，開了滿滿的玫花，在冬季。

　　從那一年開始，冰與炎之子的房間永遠都會有一朵美麗綻放的玫花。

　　進去看到的人，不懂的人當敬愛的殿下喜歡這花；懂的人，選擇一輩子緘默。

　　夜裡，都會聽到有人輕輕說著。

　　「我在這裡。我相信你。」

＊

Winter.

就是那個冬季。

Only one person will forever remember that day.

沒有人會記得到底是何年，卻有一個人會用生命永遠記住那個日子。

The one who will never betray the boy.

那一個說好永遠不會背叛他的人。

This is enough.

這個世界，有那個冬天，就夠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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