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L同人創作】死者的樂園 - 【序章】歌頌人偶少女之名

『甦醒吧、甦醒吧……吾之無明之子啊。』

無盡的黑暗，主宰了整個世界。

每絲空氣都充斥著那彷彿會燃盡一切的、魔性的赤焰。

『吾將降大任於汝等。』

機械質的聲音生硬地響起，奪去了所有的注意力，沒有任何的認知，僅憑著直覺，『她們』知道這聲音的主人，就是『她們』的主，『她們』的一切。

『吾之怒火將蔓延到全世界。汝等要負責傳道者的指派，當「他」從黃泉之中歸來，將會成為黑暗的領導者。』

『支配這自殺者、謀殺者、貴族、貧民、罪犯的樂園……！！』

『*******************』

魔性的聲音灌入記憶裡，斷續的、夾雜了許多不明意義的詞語，連貫成一個不可動搖的命令。

『她們』──人偶少女們雖然無法對此作出任何的反應，在主人還沒允許時，『她們』不會有生命。

但『她們』已彷彿由這個命令所構成。

慢慢地，火焰已經燃盡，空氣恢復應有的冰冷，而長相相似、穿著精緻小洋裝的人偶少女們，也一個接一個甦醒。

準備去履行她們的使命。

灰綠頭髮的少年侍者，盡力的伺候著她們，直至最後，她們都一一離開了城堡，只剩下，最後一位紅髮的人偶少女遲遲還沒醒來。

「……是缺憾品嗎？」穿著淡紫西服的少年侍者皺著眉，看著仍躺在用黑色綢布所細細佈置的玻璃棺材裡的人偶少女。

『那位大人』會允許缺憾品的出現嗎？？邊想著，少年侍者用手輕摸著人偶柔順的頭髮。

「乖喔，請一定要醒過來喔，我的……大小姐。」

被其他所有人偶少女所拋下的，唯一一個，孤孤單單的，就像是自己一樣呢。

只要『那位大人』一聲令下，侍者就只有待在祂所指定的地方，渡過無盡的年月，直至再被安排另一個任務，一個人，守在空蕩蕩的城堡裡，打發著泛濫的、空虛的時間。

但至少現在，還有一位他所要伺侯的人偶少女陪伴著他。

日復日，是侍者悉心的照料和祈禱。

直至一天，人偶少女無預警的睜開了眼睛，那是跟她的髮色相仿的，赤焰一般灼人的，櫻紅之瞳。

──────────────

─碧空的尖塔─

沙沙沙──吱吱──沙沙沙──

極大量的訊息一下湧進機械少女的腦中，一瞬間，啓動出極快速的計算、處理和記憶程序。

「又有新的變化了嗎？這個世界──」

「任何一個微小的改變都會產生名為可能性的要素，這種要素是那麼吸引，使那些人就算不惜背上叛徒之名也要得到的……奇跡是吧？」機械少女若有所思的抬起頭，「我好像有些明白了呢。」

天色一如既往的昏暗，在這裡，日與夜的界限並不明顯，烏雲籠罩著整片天空。

風吹動地上那些灰敗的野草，響起了一片啞啞的低泣聲，大概還夾雜著許多垂死的怪物的呼號。

站在機械少女身旁的是一個皮膚黝黑，有著一頭亞麻髮色的青年，他頭罩著黑色的連身帽子，劉海那下垂的長髮覆蓋住左眼，右臂是機械構成的，暗藏在手裡的銀色鋼絲則是絞殺敵人的武器。

「──『她』，會是我們所期待的存在嗎？蕾格烈芙大人。」

聞言機械少女輕輕抬起頭，亮紫色瞳孔慢慢黯淡下來，表示已經完成處理程序。

「……不知道，目前訊息還是太少了，這個世界扭曲的極限會是怎樣，還不能計算出來。不過──那個黑髮的男人和紅髮人偶的到來，補足了很多未知的元素，一定、會在這個世界引起意想不到的改變吧。」

「會讓『渾沌』步向終結嗎？？」青年男子謹慎的發問。

「……說不定會喔？你要去看看嗎，或許會看到顛覆這個世界的契機誕生的一刻，薩爾卡多。」

名叫薩爾卡多的青年男子錯愕的抬頭，之前就算是離開潘德莫尼、追捕那些背叛者們，這位大人也不曾把自己叫離她的身邊，現在只為了這初到的一個靈魂而讓自己去查看，他無法理解機械少女的想法，不過肯定知道的是，她是絕對正確的，她是如此高貴偉大的存在，是世界的、監視者。連揣測她的想法也是一種褻瀆。

「嗯，如果這是您的希望我一定會去，好好的追蹤他們的。」薩爾卡多把機械的右臂置於腹間，微微欠一欠身。

「去吧，現在引導者們應該是剛接跟他接觸吧，將會發生甚麼事還真是讓人感興趣呢。」

「但，大人您的安全……」男子不經意的說出了一句極其愚笨的話。

蕾格烈芙眨了一眨神祕的紫瞳，輕輕一笑，彷彿被逗樂了一般。

「抱歉、我失言了。」

大概是太久沒有看到這位大人擺出戰鬥的姿態了，才會說出這冒犯的話語，薩爾卡多的記憶中還是保留著面前這位嬌小的少女戰鬥時，那與她身型所完全不可比擬的、可怖的力量，那是一股連引導者們都能輕易壓下的強大力量，根本一點都不需要為她的安危憂心。

「快去吧。」蕾格烈芙揮一揮手，收起剛才的笑容，換上凝重的神色。

薩爾卡多行了禮後，就轉身離開了。

只剩機械少女佇立在幽暗的山谷之中。

要觀察這個世界，就必須要站到最高點，但是現在還不是時候。蕾格烈芙默默的想著。曾經就在觸手可及的天空，現在卻變得那麼遙遠，下放到地面，為著就是執行理事會的任務。

把『渾沌』親手終結。

薩爾卡多，你是我的腿，是我的眼，來替我透視這個世界的未來吧……如果、還存在這種東西的話。

轉身，蕾格列芙踏入身後那高聳入雲尖塔的大門。

────────────────

四周沒有一絲的聲音、沒有一絲的光，只剩下甚麼都不存在的一種透明的感覺。

不知道哪裡是上哪裡是下，一切都無法辨別、無法觀察──

不覺得自己有在呼吸、甚至不覺得自己有思考的能力、那、我還算是存在著的嗎？連這種愚蠢的問題都無法回答。

「……歡迎你。」

不知何時，類似一個聲音的感覺潛入了自己的腦海中，因為自己根本不像有聽覺，卻接收到那聲音、所以應該是有誰在說話吧、有誰、對我說話吧？我把所有思緒集中起來，使聲音能更清晰。

「……歡迎你、光臨這個世界。」

聲音再響起的同時，突然出現一個小光點，這光點緩緩的變大、變大、變大──變成一個巨大的圓、變成一個巨大的光柱、然後、一片巨大的光面，一下連同自己所吞沒掉了。

直到再次回復意識時，面前出現一個陌生的，穿著粟色燕尾服的年輕男子，右邊臉頰有著顯眼的熾紅色十字刺青。

「你是誰？……！！」自己的思考竟然一下化為聲音，叫喊了出來，這點讓我震驚不已。

不僅是聲音，自己彷彿被重組一樣，能動，也能看到自己蒼白的身體，一瞬間前的虛無，一下子變成實體。

看著滿臉疑惑，無法理清情況的我，面前的青年男子恴味深長的一笑，再一次躹躬，重覆剛才的話。

「歡迎光臨這個世界，能走得動嗎？我們要趕緊前進呢。」

「你到底是誰？？」快速理清思緒，提出問題，「我可不能不明不白的跟你走。」

「呃，失禮了，請讓我自我介紹一下。」本來是抱著得不到答案的心情去問，卻換到男子彬彬有禮的回答，「在下名叫梅倫，是先生你的『領路者』。」

說著，一瞬間他好像猶疑著甚麼，但這一絲表情一下就被平靜所覆蓋。

「梅倫……？」不放過男子的任何表情，仔細觀察他，一臉清秀的五官、棕色的髮絲垂到眼瞼，長長的劉海堆在鼻樑上，穿著燕尾服的修長的身型，與那恭謹的動作──並沒感覺到敵意，可是，也並沒有善意。

與他保持著一些距離，邊留意四周的環境，竟發現是一種介乎於灰色與銀色的虛無世界，視線非常受限，低頭一看，自己腳下根本沒踩著地面，沒有任何物質，就只是虛空一片。

「這裡，是個不會有任何事物存在的地方，也不是我們該久留的，跟我走吧，先生，我會引導你回到原本應該去的世界。」

男子的微笑像霧一樣迷濛卻有真切的存在感。

前行，向著一個不分上下、不分左右的世界，不斷不斷的、踏出一步又一步，腳下甚至空空如也，是在前進嗎？還是在原地踏步，無法判斷，只能重覆著邁步的動作。

而那名叫梅倫的男子則在前面，彷彿看到我所不知曉的道路一樣，毫不猶疑的踏著優雅的步伐。

不知道多久了，自己漸漸被黑暗所包圍，眼前男子的身影也幾乎溶入黑暗中，在我努力想要凝望前方時，一隻戴著絲質手套的手握著我，把我拉著走，一片漫無止境的黑暗，僅餘的方向感也完全喪失了，只聽到耳邊幽幽的傳來男子的嗓音。

「先生，請放心，我會領著你走完這一段旅途的。」

無法反抗，感覺如果這時候掙脫了他的手，就真的會被這無邊的黑暗吞噬掉了。

只得順著他，走向未知的前路。

…………

……………………

────────────────

當黑髮男子眼睛驀然睜開，所見到的，是一個精緻異常的女孩的臉，靠得非常近，那雪白的臉上有一雙渾圓的、火焰一般赤紅的瞳孔，緊盯著男子，看不出任何表情，不，那有別於一般女孩子，仔細的凝望會發現對方的手、腳有著不屬於人類關節的接縫──是，人偶？？低下頭，男子的影子與嬌小的女孩的身影，重疊著。

本應嬌小的人偶比他略高一點點，視點也有點矮才發現自己原來正跪在她面前。

黑髮男子並不站起來，維持姿態試圖理清一下思緒，記憶中斷之前，是被那個自稱領路人的男子所牽著走。

是他，把他帶到這裡來……他口中所說的旅途，已經完結了？再也想不起更多，不僅是自己沒入黑暗後被領著走的事，此外的所有一切一切，也都想不起來。

「妳，叫甚麼名字…？」

人偶少女呆愣了一下，沒想到這黑髮男子開口所問的第一件事，是關於自己的。

想了一下，搖搖頭。

「……名字，沒有嗎？」男子的聲音裡充滿著與四周所不符的安寧。

「我只是一個人偶…被創造出來的物品，並不需要名字。」人偶少女終於出聲了，那是一把與年紀相符的稚氣的童音。

「不是這樣的，只要是誕生出來的一定有他的意義，與及他唯一的名字，並不是像人偶這種稱呼。」

「……」人偶少女無法理解他的話，不曾知道的事情又能怎樣去理解？

她緩緩的垂下頭來。

男子仍然默默地跪在地上，一動也不動，陰寒的風呼呼的拍打著，他一頭黑髮與雪白的皮膚形成了強烈的對比，是人的話，是活著的生物的話，就會感覺到冷，人偶少女想起了不知從哪裡聽來的話。

活著的生物──是眼前這個男人？……恐怕、不是吧，至少，『現在不是』？

人偶少女微微轉過頭來，向跟隨在她身後的另一個灰綠色髮少年說道：

「…衣服…給他。」

「是…是的。」少年聽到指令馬下怯怯的低下頭，然後迅速的往一幢華美的建築物的方向跑去，隔了一回，拿著一件黑色的軍裝外套，急步跑回來，奉在黑髮男子面前，氣吁吁又不失恭謹的欠一欠身。

「那個…讓我替你穿上這件與你榮耀相符的衣服吧。」

──衣服，對活著的人來說，只是一樣簡單的身外物，然而現在，卻是那唯一，存在在現世的證據──不，是榮耀。

──大概我就是穿著這件軍服死去的吧。男子看著整齊疊起的軍服，泛起一陣沒由來的熟悉感。

灰綠色髮的少年把軍裝大衣輕輕披到他身上，黑髮的男子緩緩站起來，抬頭一看，灰敗的天空沒有雲，只有一縷縷糾纏在一起的黑霧，一重籠罩著一層，壓得低低的，眼前所見的黑色枯樹，枝部沒有半片葉子，卻在瑟瑟的風中搖擺，就像一個骨瘦如柴的人在幽暗中發抖，滿眼都只有淒愴、蕭條。

「你。」人偶少女指著個頭比她高出許多的男子，毫不猶疑的說：「以後就當我的騎士吧，聽我的命令。」

像是被催眠似的，男子摟緊了軍裝外套走到人偶少女的跟前，輕輕握著她的手。

「是妳把我帶離那個黑暗的地底吧…」

人偶少女那毫無溫度，瓷質狀的手上滿滿都是污黑的泥巴，這份污黑，跟裹在艾伯李斯特身上的，是一樣的。

是她把他從六呎之下所解放出來的。

男子緩緩的單膝跪下來，兩手依然相握。

「是指…訂下契約嗎？也好，我艾伯李斯特‧巴爾茲，從今以後就是妳的騎士，一直守護追隨著妳。」

聞言，人偶愉快的笑起來，這種表情竟跟人類毫無差別。

「啊……？」站在一旁的灰綠髮的少年侍者卻為艾伯李斯特的話震驚了一下。

沒可能的，眼前的男子不可能知道他自己是誰，不可能還有記憶這種幻覺！

記憶，是指活著的生物所做過的每項事情的記錄，像寫在書上的文字，但是，只要書本毀掉了，文字本身也就不存在了，不存在的東西被提出來，也就只是一場──幻覺。

「……我只有一個願望，可以讓我呼叫妳的名字嗎？」

人偶少女微微一歪頭，表示根本不懂。

「棕紅色的長髮，櫻紅的眼睛…就像誕生在這裡的花一樣呢。」艾伯李斯特續道。

「花…是甚麼？？」

「大概…是一樣美好的東西吧？」

「大…概？」

「我想不起更多自己的事了…」

──想不起一切，只想起自己的名字？？

像是回應少年侍者的疑惑，艾伯輕輕轉頭望向身邊不遠的地方，污黑的泥濘裡有一塊枯白的，被荊莿纏滿的石埤。

「艾伯李斯特‧巴爾茲……上面是這樣寫著，大概那曾經是我。」

啊…少年侍者這才懂了，眼前的男人，從一睜開眼就已經四處捕捉事實的真相，一瞬間轉換了震驚、無助、冷靜、分折…四個階段，靜靜的觀察這死寂的世界。

艾伯李斯特望向人偶：「從今以後，妳就是我的主人，不介意的話，以後就稱呼妳『焰櫻』吧？」

「……焰櫻…」人偶少女第一次覺得聲音原來是有起伏的，「我、是焰櫻……？」

她嚅嚅地呢喃著。

「太好了，大小姐，妳答應了就是代表契約成立！」少年侍者溫和的笑著，同時地，艾伯李斯特握著聖女焰櫻的手上，泛起一陣白光，一張比人偶少女的手掌更大的卡片出現在她手上，那是一張映有艾伯李斯特相貌的卡片。

這是？代表契約成立的證據嗎？

少年侍者提議先行回到那建築物──他稱之為英靈殿裡面。

大殿裡面就如外觀一樣奢華，殿中非常空曠，彩繪玻璃的光柔和的灑落在眾多的精緻但規格非常細小棺材上。

正當艾伯李斯特疑惑的時候，焰櫻卻吧嗒吧嗒的逕自坐裡其中一個棺材裡。

「這可以說是大小姐出生的地方喔。」少年侍者邊說著，邊用雙手抱著一堆厚重的衣物、裝備，蹣跚的走向艾伯李斯特，「艾伯先生，請！」

艾伯李斯特看了看棕髮少年手上拿著的一堆東西，首先拿起一副眼鏡戴上，視野一下子清晰起來。

摸著戴起眼鏡的鼻樑，果然，這樣才比較像自己。

「焰櫻…妳可以稍微轉過身去嗎？」

不是不知道對方是女生，而是當清楚看到一個小女孩雙眼默默地盯著自己換衣服，就實在是渾身不對勁。

不知道為甚麼要轉身，焰櫻嘟起了桃紅的小嘴正要說甚麼的時候，被苦笑著的少年侍者按著肩膀硬把她轉過身去了。

艾伯李斯特在少年的抱歉聲、求饒聲和人偶少女的抱怨聲下，穿上襯衫褲子，系上領帶和皮帶，穿好棕色堅挺的軍靴，最後把剛才的軍裝大衣和軍帽也戴上。

在大殿那光可鑑人的壁上看到自己身影，那儼然是一國軍人的裝扮。

雖然赤著身從泥土裡爬出來時並不覺得冷，但穿上衣服後那厚重的感覺還是熟悉多了，也隨手選了一柄手槍和一把有著鍍金劍柄的長劍。

「……如果，我有名字的話，那麼，你也得起一個名字才行！」焰櫻突然愉悅的開口了，棕髮少年花了幾秒才驚覺是在跟他說話，一整個就慌張起來，隨即趕緊搖頭擺手。

「不、不不，我只是侍奉大小姐的一個僕人，名字甚麼的……我沒這個資格！！」

「就起個名字有甚麼關係？」艾伯李斯特語調輕鬆地附和，「活著的話，就算如何不樂見，都一定會有階級之分，明明同樣為人，卻有不同價值……但是，在這裡都不適用吧，我相信著，到了某個世界，不再需要這樣的東西了。」

因為沒有生命，所以彼此也沒有價值。

「焰櫻，由你替他起個名字怎樣？」

「嗯。」焰櫻輕輕點著頭，手指著棕髮少年，「唔…………嗯！布勞！！」

「欸……？？」

「就叫做布勞！」

「？？？」

「是你的名字啊，焰櫻…大小姐給你的。」艾伯伸手撫摸了一下焰櫻嬌小的頭。

「咦咦咦、我叫……布勞？？？？」少年遲疑了一下，低下頭來，臉一下子刷的紅了，低聲唸著自己新起的名字。

「布勞的表情好奇怪喔…」

「這大概是快樂的表情吧，得到了名字，就像被認同認在一樣，像被准許了，你存在在這裡的感覺吧。」

焰櫻似懂非懂的聽著。

「…當然也有些人，為了某個不值甚麼的信念，願意放棄自己的名字，成為別人的附屬品──」話一說出口，連艾伯李斯特自己也怔住了。

明明一點都想不起關於自己的事，明明對所有一切都一無所知，但那衝口而出、理所當然的話語，又是甚麼？？這種感覺太不理智了、太危險了…還是得趕緊把握情況。

「…原來這就是名字啊……你是艾伯、艾伯李斯特，我是焰櫻，他是布勞，對嗎？」焰櫻蒼白的小臉上，點起了光彩，艾伯這把一切都看在眼裡，這種單純的，非正非惡，完全純粹的表情，似曾相識。

「我還有太多的事情想知道……艾伯、艾伯，你多告訴我吧！我想要知道這一切一切的！」

立場似乎反過來了吧？明明是艾伯李斯特想要搞清楚現狀。

「唔…我們，先離開這裡，邊走邊說吧。」一直待在這空曠的大殿裡也沒甚麼用，既然來到這莫名奇妙的地方，還是得先摸清這裡的一切。

步出大殿，抬頭看到的依然是一片毫無活力、暗啞的天空，雲層之厚，用肉眼根本看不到太陽的所在，更不用說其他星體，辨別不了時間、方位。

說是白天卻又太陰暗，說是晚上視野卻還很清楚，直到現在，光線只有微弱的變化，大概可以判定這裡有緩慢的晝夜交替。

這是個…屬於死者的世界嗎。

「unlight…」不經意說出一句片語。

惹來焰櫻不解的神情。

「沒，沒甚麼，對了，焰櫻妳仔細想想，妳除了布勞和我之外有遇到過誰嗎？？」

「有喔，炎之聖女大人！」一個陌生的名字響起。

「炎之聖女？」

「不是啊！是無比偉大的、高貴的炎之聖女大人！！」焰櫻很誇張的比劃著手腳，擺動著嬌小的軀體，努力的描述一個很大形積的意思。

「炎之聖女大人很大、很大、然後很熱、很熱，有許多許多的火，燒啊燒啊，燒個不停！！…」

儘管很對不起努力比劃的焰櫻，但艾伯李斯特真的聽不懂她在說甚麼，只好轉向布勞。

「唔，炎之聖女大人是我和大小姐的主人，也是這個世界的主人。」布勞似乎在小心的挑選著能讓艾伯李斯特聽懂的話語，「艾伯先生，大概你也知道，這不是你從前所待的世界，無論妳從前是在甚麼地方，也絕對不是這裡。」

「這裡……就是……地獄？」

布勞頓了一下，慌忙搖頭：「聖女大人把這裡稱呼為『影之世界』，的確，這裡充滿著被命運詛咒的人類與野獸之魂所化成的妖魔，這些亡靈之中，也許有妳所認識的人……他們不僅是一個靈魂，也同時可能是構成妳存在的碎片。」

「影之世界，真是名副其實的一個死城呢，我也是你口中，亡靈之一嗎？。」

布勞答非所問：「艾伯先生，你想……重回現世嗎？」

「有方法？」

「我想，是有的，只要跟著大小姐一起旅行，聽從聖女大人的指令，就可以達成妳的願望。」

布勞一改之前的怯生，換上了凝重而又堅定的神色。

「你們，是被選中，實現聖女大人願望的戰士，而大小姐就是妳們的引導人。」

「『我們』，不僅是我，還有其他人也是你們所要找的？」

「嗯啊…跟我一樣的，不只一個喔。」焰櫻也回復到剛開始時那毫無溫度的表情。

「跟妳一樣的……人偶嗎？？」

點頭，似乎毫不介意自己是人偶這樣的說法。

先不論為甚麼人偶會被賦與活動能力，難道在這裡，人類反而是異類？一切想知道的，看來必須找到那個炎之聖女才能問個清楚明白。

「然後呢，我該做些甚麼去實現炎之聖女的願望？」

「實在非常抱歉，艾伯先生，這不是可以透過我而知道的，你與大小姐一起踏上旅行，就能夠明白的。」

「看來再也沒法從你口中打探到甚麼了呢。」

「實在非常抱歉。」

聽到這裡艾伯李斯特有點搞懂了，現在的『艾伯李斯特』，因為沒有記憶、生命、死亡和時間……他的這些一切，或許就『碎掉散落在這個世界』，沒有這些元素的他根本不為人。

聽從人偶少女的引導，組裝好是否就可以修復這一切一切？他輕輕扶一下眼鏡。

「旅行……是嗎。」

看向陰雲密布的遠方，這片荒蕪大地的盡頭…會通向哪裡？還需要多少的時間和戰鬥……？不知怎的，他心裡泛起濃重的急躁感，好像遺失了甚麼而焦慮著……可惡、腦海裡一片空白的自己、不知遺失遺忘了甚麼重要的東西的自己、真的讓人很憤恨，咬了咬牙。

「艾伯……」直至聽到輕聲的叫喚，艾伯李斯特才收拾思緒，低下頭來看向焰櫻。

這種並排走的時候才感覺到這不小的高度差，真是個好嬌小的女孩。

焰櫻渾圓的眼睛裡，非常的明亮。

「一起去找吧！」一手拉住艾伯李斯特，另一手牽起少年侍者，「布勞也一起來！」

「咦、咦咦！大、大小姐，等等！！」

孤高的、堅定的聳立著的巨大城堡，在微薄的光所籠罩下，拖出一抹深邃的黑影，壓得沉重，直至所有聲音都遠去了，才又回歸平靜。

────────────────

─無名之丘─

除了銀髮的男子以外，四周沒有一絲的生命存在，男子的腳下，堆滿了怪物的屍駭，碧藍色、藍綠色的不屬於人類之血的液體淌滿草原。

「咯──咔─滋滋──咯咯……」骨肉分離的聲音刺耳的響起。

重覆又重覆的揮劍，刺向已經全然不動的肉塊裡。

濃重的血腥味滲進空氣中，不斷不斷的灌進男子的鼻腔。

不夠──不夠不夠不夠不夠！！！依然遠遠的不夠！！！

渴望著更多的死亡、更多的鮮血更多生命碎裂的聲音！！

咯咯──

突然，從銀髮男子的背後，傳來規律的、熟聲的腳步聲，靠近了幾步，停了下來。

四周再次回復死寂一片，只剩下空洞的風聲，粟色的燕尾服的衣擺也隨著風徐徐擺動。

「……來了？」沒有回頭，銀髮男子幽幽的說著。

用力把劍從已不能用『軀體』二字來形容的殘塊上拔出來，卻發現自己體力一下被抽光似的，只得再把長劍插在地上，勉強維持自己站立的姿勢，低下頭，才發現鮮血早已染滿全身。

「舒服一點了嗎？」梅倫憂心的緩緩走近銀髮男子，「殿下。」

被稱呼為殿下的男子卻又挪動腳步，跟梅倫保持一定距離。

不、不想，不想讓那個人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這既猙獰、又貪婪。

被血腥味迷惑得幾乎要失去自我，只有這個時候，古魯瓦爾多才能從幾乎壓碎自己的巨大的痛苦中稍微喘息。

梅倫靜靜地守在原地，看著古魯瓦爾多孤傲卻那麼無力的背影。

懊悔著自己是如此的無能為力。

突然古魯瓦爾多感到眼前一黒，完全沒有預想到會如此。再一次的死亡嗎？？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該是多麼美好的事。

「抱歉，殿下，請暫時安寧的睡上一覺吧。」

梅倫帶磁性的嗓音在意想不到的近距離響起。

梅倫擊向古魯瓦爾多時的力道，比預想的要輕，沒過多久，古魯瓦爾多就從黑暗中醒過來了，睜開沉重的眼皮，發現自己正睡在疊著純黑絲質被單的床上，倒下來前，那烙在腦海中刺鼻的血腥味也消失了，才發現自己原本沾滿污黑血跡的衣服被替換成乾淨的襯衫。

頭，然舊昏沉，早已超出身體負荷的疲勞和疼痛也依然存在。

「為甚麼……總是這麼的勉強著自己？」視線循著聲音尋去，發現坐在床沿的棕髮男子。

「還會感覺到痛嗎？」梅倫憐惜的看著躺在床上的男子，接連拋出兩個問題。

古魯瓦爾多輕輕搖頭。

「殿下，請再多休息一下吧。」

梅倫俯身向前，輕輕撥動古魯瓦爾多額前凌亂的髮絲，語氣中充滿壓抑不住的微顫。

古魯瓦爾多偏過頭去，就是、不想讓他看到這樣的自己，狼狽不堪的自己，更不想看到他這個表情，乾脆甚麼都不要看。

想及此，古魯瓦爾多掙扎著坐起來，用盡全力伸出雙手，環住梅倫的脖子，再把力都集中在雙手，然後任憑自己的重量把自己連同梅倫一起拉下去。

「殿下…！」因古魯瓦爾多的任性舉動而微驚，順著他的力道也倒在床上。

「一起睡。」把身上的被子分出一些，強行蓋在對方身上。

眼皮也沉重的蓋上。

「……是的，殿下。」梅倫輕吻古魯瓦爾多的額，「願你在睡夢中暫時得到安寧。」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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