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傳/利漾] Signal - Vary-13（利漾）

　　阿斯利安依據有理的分析後，我只能默默將通訊器從皮帶摳出來，聽完據說被堵在甲板上的哈維恩回報大概就掌握了概況。該如何形容對方的行動模式呢，簡言之就只是派很多人在四處像無頭蒼蠅一樣尋找著不知道下落的犯人跟失物而已。

　　若說是單純的狀況看起來是很簡單，但換個角度也可以說是很麻煩，敵方在明我方在暗的時候最適合的處置便是按兵不動，畢竟有什麼多餘之舉不但顯眼，也很難說不會真的不小心就被掀出什麼盲點。

　　人不能鐵齒，五分鐘前在被眼前這個不務正業（現在進行式）的警官先生翻出了一個。

　　「我…唔、可以問個問題嗎？」

　　阿斯利安略略側低了頭，做出洗耳恭聽的姿勢，露出樂意讓我問的微笑。

　　「既然說這艘船的警衛沒什麼紀律，阿利學長你……幹嘛變裝？」

　　更別只說變裝，雖然不太明顯，似乎還利用了化妝技巧改動了一些五官特徵，如此作風足以替船上氛圍更添一筆壓力。

　　害我們行事這麼緊張的這口鍋，怎麼看阿斯利安也該背一半啊！

　　至於問起另一半的鍋蓋下落，我則是早蓋在另一個意圖不明的捲長髮男人身上。現在回想起來，船上還不知道隱藏著多少探查不到的機關就覺得恐怖。

　　「嗯？你忘記我是上來做什麼的嗎？」他雙手一攤輕鬆又將不鏽鋼鍋甩到身後，「之前追捕那名通緝犯的時候有照過面，我如果不稍微掩飾一下容易被記憶的外觀特點，很容易打草驚蛇啊！」

　　好、好有道理……

　　我的確忘了，犯人還是我遇見的，不過最後負責逮捕好像是阿斯利安的警察同伴，我只看見對方穿著服務生制服角色扮演，貌似玩得不亦樂乎。當然我的直覺告訴我這是不能說出口的。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呢？」喵喵摸了摸髮飾，大概是覺得有些麻煩，選擇維持現狀。千冬歲也投了按兵不動一票，就獨剩我一人孤立無援覺得揣揣不安。

　　阿斯利安沈默著盯著我一會兒，眼神直白地令人有些難以忍耐，就在我認真考慮是否該拿千冬歲來當個盾牌時，對方先一步動了手，將我原本就沒造型可言的頭髮揉成蓬亂的鳥窩，一臉心滿意足。

　　「或者你們還有個另外的選項可以選擇啊。」

　　對方仍是掛著常見的笑容，連嘴角上揚的角度都對我而言意外地熟悉，如同蠱惑人心話語，耳邊響起帶著笑意的低喃：

　　「相信我？」

　　「……？」

　　如果現在走的是偶像劇腳本，遇上這麼有擔當的帥氣男主角，女主角就算不走小鳥依人路線，應該也會臉紅心跳然後墮入愛河。是不是偏見不知道啦。但是等等，讓我整理一下，雖然狀況走向並非我的本意，所以現在是一個警察協助了竊盜行為，然後還充滿善意地詢問主嫌需不需要準備接著幫忙收尾善後。

　　好哲學的問題喔，我該怎麼回答才對啊。我書讀得不多不要騙我，不要以為我聽不出來你的語尾自己都帶疑問符號喔！　

　　「放心，還在公海上，我說過這裡不是我的管轄範圍啊。」

　　「…………」

　　請恕我已經連人話都講不出來了。

　　那你說船開回國後該怎麼辦啊啊啊！

　　怎麼想都是高風險投資，我真心覺得自己玩不起，即使眼前尚未出現更好的解決方案，但除了拒絕以外我壓根不敢選。

　　此時的我沒能馬上意識到，其實自己不但身處於一個團隊之中，而且還是掛著虛銜的空殼領袖。我否定的話語尚未吐出，首先迎接的是同伴寫滿各樣情緒的眼神。根據我們多年交往的經驗，喵喵應該是想說「盛好盤的蛋糕都幫你擺好叉子端到眼前了，為什麼不吃呢？」千冬歲則是會直白點地說「拒絕之前得先拿出解決方案吧。」進退維谷的我實在不懂都站好隊的同伴為何不讓自己跟隨大部隊，而是逼人站在最前方領隊走向大路旁的小徑。

　　雖然阿斯利安的視線似乎也朝著我這個方向，但我並不想對上視線也不想解讀。我們不熟我們不熟。

　　「怎麼就這麼怕呢。」

　　「也不是……」只是怕死了。理智跟情感沒拉沒扯，就只是針對你的職業而已。我沉默地想著。如果眼前不是個這麼精明的刑警，或許我還會帶點僥倖心態，根本也不會隨時都如此想退想逃想回家。

　　一時之前我還沒能理解這是什麼樣的情緒反應，才能如此讓自己的直覺一直發出保持警戒的電波，僅能帶著一點反抗心態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全身上下都展現出不想被逼著做選擇的戒備。

　　「乖乖待在這裡喔。」

　　阿斯利安也沒繼續擠壓我那憋得向氣球般鼓脹的抗拒，只是無奈地笑了笑，走到大門口跟保全人員說了些什麼就順利走出了大廳。期間還附帶米可蕥愉悅的道別聲。

　　或許對方的確會幫忙處理好一切，但我仍然是不明白阿斯利安的動機，就如之前所描述的情緒一般，本能中生出的異樣感，也不懂為何身邊兩名同伴對此毫無疑惑。而在阿斯利安離開後，我也將疑問問出了口，然後順利收獲兩張一言難盡的神情。這兩個人真的從剛剛開始就不好好講話。

　　「雖然人家希望阿利學長能更積極一點啦～」

　　「但我覺得這不是外圍該插嘴的問題。」

　　真的！不好好講話耶！

　　不知這究竟算是事態急轉直上還是直下，一時之間我們好像變成無所事事的局外人。呆站著畢竟也說不過去，費了一般唇舌終於說服守在門口的保全放我出大廳，聯絡上哈維恩時他已經透過郵輪底層的接駁口上了賊船……這樣說好像有點失禮，似乎是上了警方派來押解犯人的巡邏艇。

　　甲板以下的樓層平時工作人員以外都是管制區域，禁止隨意出入的，不知是否因為人力都派去四處亂竄，至於下方的警戒反而鬆懈，閃過兩個穿著員工制服的大哥後我就順利溜了過來。

　　看起來大家似乎都不太在意船上多了個不相關的人士，也真虧黑小雞還能一臉坦然地搭上去。阿斯利安原本站在接駁的出入口正在跟穿著警察制服的同事交代些什麼，都還沒靠近就注意到我已經躲在轉角偷看，被抓個現行。這個人到底屬什麼的，眼睛這麼利啊。

　　雖然他什麼都沒說，但那張笑臉中包含的意味看起來就是「怎麼跟過來了呢」。

　　「……我尿急。」

　　「真巧，我也是呢。」

　　這絕對是騙人的，阿利學長根本只要出示證件就能以公務之名通行無阻。

　　既然沒什麼好掩飾的，我也乾脆靠近些，直接抬手對哈維恩的方向比了個詢問的手勢，原本是想問他這樣上船會不會出事，就聽到被我遺忘的通訊器傳來他一句充滿自信的「上岸了他們也打不過我，不會被抓。」只好改成揮揮手跟他道別。

　　接駁口距離海面意外地貼近，從室內正廳走廊一路到此處沿途上都是燈火通明，一直到看見船外景色才意識到其實早已入夜，微弱星光點綴深邃夜空，由頂端下滑連接漆黑深不見岸的海面，彷彿一匹龐然大物隱藏在未知中，郵輪周邊的裝飾燈，巡邏艇逐漸遠去的探照光，隨時都會遭到吞噬般。

　　「小心點，太靠外是很危險的。」

　　「欸？」

　　阿斯利安伸出手扶住我肩膀，又迅速將接駁出口邊上柵欄關上的同時，我才感覺到腳底因為隔著鞋底而不明顯的濕滑觸感，伴著船隻跟隨浪潮的晃動，的確很可能出什麼意外。阿斯利安將我輕推至背靠在了牆上，安全感瞬間飆升，卻忽略了對方突然和我拉近的距離。

　　接駁處其實並不是正常出入使用的開口，具體一點形容，就像是古代城池跨越護城河用的升降吊橋，收起來後從內部看起來則像是普通和船體一體的鐵壁。

　　為什麼特別追加了這段敘述呢，因為就在出入口一關閉後，就只剩下我跟阿斯利安留在同個空間，不知為何他仍是將手輕壓著自己的肩膀，我現在的狀態就跟被貓逼到角落無處可逃的老鼠──說也奇怪，明明阿斯利安上船以來也並沒有特別顯露出想抓我們尾巴的意圖，但我卻仍是直覺要保持距離以策安全──

　　「呃，阿利學長…」

　　「嗯？」

　　「現在已經安全了吧？」

　　阿斯利安不發一語，像是想起什麼微側了頭，又微微一笑轉回和我視線相對。

　　偏白的燈泡光線刻意照亮了對方的瞳色，平時看來偏向深橘的眼眸此時竟像是亮澄的蜂蜜色，卻毫無溫順柔軟的甜蜜，反而更貼近蜜蜂的針…或者是更銳利的刃。

　　我突然覺得，我或許看過類似的雙眼也說不定。

　　──那是，掠食者在捕獵時的眼神。

Ch.03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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