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長篇 - 【赤黑】時之蝶(一)

◎原著向

◎冗長少女風

◎私設和bug多如山

　　『黑子知道怎麼製作標本嗎？』

　　夕陽灑落在放課後的生物實驗室裡，讓眼前所見的一切都染上了溫暖的橙黃色。

　　深色的實驗桌上擺著很多工具，一只巴掌大的蝴蝶被釘在軟木片上，形狀優美的翅膀向兩旁舒展開來，在夕陽下閃爍著微光，彷彿隨時都會翩然起飛的樣子。

　　黑子正看著桌上的玻璃盒和昆蟲針，聽見對方這麼說，便抬起頭來，對上那雙好看的赤眸，誠實地搖了搖頭。

　　『那，黑子君知道為什麼要製作標本嗎？』赤司又問。

　　黑子看著赤司不疾不徐的動作，『為了保存眼前的美好？』

　　赤司伸手拿了一根針，輕輕地去撥動蝴蝶的腳和觸鬚，他的手很靈巧，只是幾個撥動，便讓蝴蝶看起來彷彿栩栩如生。

　　色彩斑斕的翅膀看上去很漂亮，有種脆弱的美感。

　　觸鬚和翅膀四周都以特殊的針固定住，早已失去生命的小動物當然不會掙扎，無機質的複眼看上去像是假的一樣。

　　『這樣看上去，似乎有點可憐呢。』黑子看著蝴蝶，下意識說了這麼一句。

　　腰腹間釘著一根粗大的昆蟲針，如果還有知覺的話一定很痛吧？

　　黑子這麼想著。

　　『黑子很善良呢。』赤司放下針，輕輕笑了笑。

　　『不過，也許等以後你就不會這麼想了。』

　　釘好的蝴蝶被放到通風處等待風乾，再過幾天，就會被收進玻璃盒裡，然後成為誰的收藏品。黑子抬頭看著那只蝴蝶，它僵硬地貼在軟木片上，即使遇風也不可能再翩翩起飛了。

　　而赤司的聲音則從身後傳來。

　　『黑子君，你知道嗎？美好的事物是保存不了的，注定要消逝。』

　　『不管是蝴蝶，或是人類都一樣......』

　　「......子、黑子！」

　　身體被用力搖晃，夢境被強迫中斷，黑子茫然地抬起頭來，一時之間還無法分辨出現在究竟身在何處。

　　用力眨了眨眼，睡醒後渙散的視線重新聚焦，黑子這才看到站在自己位子旁的是火神高大的身影。

　　「火神......君？」

　　「喔，總算醒啦。」火神抓了抓頭髮，露出一臉拿你沒辦法的表情，「我說黑子你這傢伙也太能睡了吧，都已經放學了你知不知道？」

　　黑子往四周看了看，果然已經看不到有其他人在教室了，教室空蕩蕩的，連值日生都不在。

　　「快點啊，還要去部活呢！」已經走到外面的火神探頭進來，又催了他一次。

　　「啊，好的。」

　　黑子甩了甩頭，將還留在腦海中的夢境片段甩掉，匆匆地收拾好書包，追上在外頭等著的火神。

　　說起來，黑子和火神現在也已經是高三的學生了，不久前才結束的冬季盃就是他們正式引退前的最後一次比賽，很快他們就要離開籃球部，開始全心投入升學考試的準備中。

　　春去秋來，歲月流轉，好像才在不久前送走部裡的前輩們，沒想到一眨眼居然就輪到自己了，進入誠凜彷彿只是昨天的事情而已，時間的飛逝快得讓人難以想像。

　　好像升上三年級後自己也突然有些多愁善感了起來，怎麼說，感覺還真是奇怪啊。

　　「喂，黑子你要慢吞吞到什麼時候啊！」

　　黑子順手關上置物櫃，「馬上來！」

　　部活結束時已經是傍晚的事情了，自從冬季盃結束後，黑子就開始調整自己的時間表，開始將重心更多地轉移到考試的準備上，不只是他，其他三年級生也開始淡出社團活動，即使有來參加部活，也不會像以前一樣一待就是加練到晚上七八點。

　　並不是不再喜歡籃球了，只是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對於現在的三年級生來說，他們的主線任務已經從比賽變成了即將到來的升學考試。

　　「媽媽，我回來了。」

　　進了家門，黑子一邊脫下鞋子，一邊朝裡面喊道。

　　和媽媽打過招呼後，黑子回到自己的房間，將書包隨手放到椅子上，脫下誠凜的制服外衣。

　　將外衣掛在椅背上，黑子走到書櫃前隨手抽出一本小說，不經意間，書櫃上方一抹微弱的反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一個蝴蝶標本，從上頭堆積的灰塵來看，似乎有一段時間沒有被碰觸過了，玻璃的表面正對著窗外的夕照餘暉，因此才會出現反光。

　　黑子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取下放在書櫃最上頭的標本，輕輕地在表面吹了口氣。

　　灰塵被吹散了些許，裡頭的蝴蝶靜靜展翅停駐，它的時光從蓋上玻璃盒的那一刻開始就停止了流動，彷彿同時也一併將那個時候保存了下來。

　　黑子將上頭的灰塵都擦拭乾淨了，色彩斑斕的翅膀在微弱的夕陽裡閃爍著藍綠色的光澤。

　　把放在書包裡的手機拿出來，黑子靠著床邊坐下，點開了手機的收件匣，稍微下拉了一會，找到了其中一個名為赤司的往返紀錄，上頭顯示的最後連絡日期已經是一個星期以前了。

　　上了高三後，忙碌起來的不只是黑子，身兼籃球部部長和學生會長的赤司更是忙碌，再加上升學考試的壓力，往常兩人還算得上是頻繁的通訊自從升上了高三之後就開始減少了，像是這樣一個星期都沒有聯絡的情形也不算少見。

　　上次看到赤司君，還是在冬季盃的時候吧？

　　這麼想著，黑子拿起手機開始發起訊息，刪刪減減又添了幾個字，磨蹭了半天才終於按下發送鍵。

　　郵件發出去後黑子便將手機擱在一旁，然後開始看起小說，只不過十幾分鐘過去卻還是停留在同一頁，半點也沒有翻動的跡象。

　　黑子沒有察覺，他以為自己很專心，事實上在這十幾分鐘內他已經不自覺地瞄向手機不知道多少次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間，手機傳來了一下短促的震動。

　　黑子把手機拿過來，點開一看，上面顯示的是赤司的回覆。

　　From：赤司君

　　Subject：Re：最近好嗎

　　還算可以吧，就是忙了點(笑

　　說起來冬季盃後就沒聯絡了呢，哲也最近怎麼樣了？

　　末句的地方附了個笑臉的表情，不太像赤司的風格，還有心情可以開玩笑，想來大概是狀況還不錯吧？

　　黑子這麼想著，沒有發現自己的唇角慢慢翹起。他把手機平放在地板上，單手支著頭，趴在地上一個字一個字回覆。

　　蝴蝶標本放在一旁，玻璃盒裡的蝴蝶靜靜停在軟木片上，翅膀微微閃爍著光芒。

※

　　黑子從小就是個安靜的孩子。

　　他喜歡閱讀，也喜歡觀察，孩子對於自己身邊的事物總是擁有無窮的好奇心，他們還太年幼稚嫩，而這世界則遠比他們所能想像的還要豐富多姿。

　　黑子就讀小學的時候，班上來了個新的實習老師，小夥子年紀不大，剛從師範學校畢業，圓圓的娃娃臉上還帶著涉世未深的天真與熱情。年齡的差距不大，新老師逗趣的上課方式和幾根棒棒糖輕而易舉就讓一群小孩兒放下心防，才一個多禮拜的時間就老師長老師短的喊著。

　　新老師負責教自然，假日的時候總喜歡帶他們到山上採集，那時候還沒後來開發得那麼嚴重，學校的後山上隨便就能捉到巴掌那麼大的蟲子，獨角仙圓圓亮亮的殼和兇起來能夾得人手疼的鍬形蟲佔據了黑子哲也一整個四年級的暑假回憶。

　　有次老師興致來了說要教他們做標本，到了山上小孩們就撒開了玩，玩到後來也忘了老師要教他們做標本的事情，最後只剩黑子還亦步亦趨地乖乖跟在老師身旁。

　　『黑子君想要做什麼的標本呢？』

　　他看著從眼前飛過的一抹斑斕，眨了眨眼，『唔嗯......蝴蝶？』

　　『蝴蝶？哈哈，也很好啊，黑子君喜歡蝴蝶嗎？』

　　孩子點點頭，但又有些猶豫的樣子。

　　『怎麼了嗎？』老師察覺到他的情緒，於是開口問道。

　　『這樣......會很痛的吧？』

　　『哈哈，這麼說也是。』老師揉了揉黑子的頭，有些感嘆，『黑子君......是個溫柔的孩子呢。』

　　儘管後來已經記不太得老師的長相了，但那個年輕而溫柔的聲音卻一直都印在黑子的記憶中。

　　夏天連風都帶著熱度，輕柔地拂過臉頰，蟬聲此起彼落，陽光從樹葉間的縫隙傾瀉而下，無數個圓形光斑在地上匯聚成點點星星的光影。不遠處一隻巴掌那麼大的蝴蝶從眼前翩然掠過，一抹青藍色在樹林間忽隱忽現。

　　老師把採集箱交給黑子拿好，自己則是拿著捕蟲網小心翼翼地靠近。

　　蝴蝶輕飄飄地停在樹幹上，猝不及防間網子落下，那一抹青色就這麼落入網中。

　　老師小心翼翼地捏著蝴蝶的翅膀，很快地將蝴蝶放進採集箱中。受到驚嚇的蝴蝶在透明的採集箱裡噗哧噗哧地撞來撞去，從採集箱裡看出去的景致還是跟原先一樣，只是牠和自由的天地之間已經隔了一層看不見的藩籬了。

　　『黑子君知道為什麼要做標本嗎？』

　　孩子誠實地搖頭，『不知道。』

　　『做標本啊，是為了留住眼前可以看見的美好喔。』

　　『留住.......美好？』

　　『是啊，黑子君覺得蝴蝶很美吧？可是蝴蝶的生命卻是那麼短暫，有些蝴蝶的壽命甚至不到一年。』

　　老師的聲音很溫柔，隨著吹來的微風輕飄飄地散在各處。

　　『夏天看到的蝴蝶，到了冬天就不存在了，牠們的絢爛是注定的短暫，一眨眼就再也看不到了。』

　　那時的黑子似懂非懂地看著老師，而後小小的孩子低下頭去看懷裡的採集箱，似乎是飛累的蝴蝶停在一段樹枝上，翅膀豎起貼合在一起，偶爾隨著震動微微晃動，翅膀上青藍色的斑紋在斑駁的陽光下像是閃爍著流動的微光。

　　既美麗又脆弱，既短暫又絢爛。

　　那時小小的孩子還不知道別離怎麼書寫，卻在懵懂間懂得了美好的事物不會永遠存在。

　　如此殘酷。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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