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傳冰漾 - 你教會我的

他們的目光凝聚在此。

儘管褚冥漾怎麼極力忽視，但那抹近乎要灼燒身軀的炙燙眼神依然從他方清晰傳遞而來，強烈而龐大的情緒透過視線集中在那人之上，訴說著自身的戀慕及未出口的憧憬。

少年罕有的發自內心感到不悅，可是他無法制止，更別說完全阻斷。

盤旋於胸口的憤怒正一點一滴壓迫著理智，他抿緊唇，逼迫自己冷靜，至少要等一切全部終止才能表露自己的那抹不甘願。

此刻，流動於風中的寜靜是被製造出的假象，沉重且巨大的肅殺之氣以兩人做為中心點，朝四方散蔓開來。

前方的人噙著一抹戲謔，打量褚冥漾的眼神帶有濃厚的輕視，一把幾乎足以掩蓋形體的刀身自他的右手往地面延展而去，銳利的刀鋒在陽光的照映下折射出刺眼的光線，乾淨潔白的刀面反射出褚冥漾的身形。

細瘦弱小，手裡緊握住的掌心雷與巨大的利刃產生強烈對比，看了格外諷刺。

輕輕甩動大刀，空氣在瞬間轉為強風襲向周圍，猛烈的風壓使人近乎站不住腳，無法漠視的高傲在對方臉上惡質的蔓延，他笑得輕鬆自在。

黑曜石的眼眸直盯著前方，緊握在手的掌心雷讓他知曉這絕不是一場玩笑，但即使面臨強大的對手，他也不會就此放棄。

討饒？棄權？

望著對方打算以行動來告誡自己的惡劣行為，還有那徹底藐視自己能力的自大眼神，褚冥漾僅僅只是朝對方劃開一抹微笑。

純粹且毫無情緒的冷笑。

前方的男同學不自覺露出一絲驚慌。

褚冥漾快速舉起掌心雷，淺藍色的槍口在對準物體的下秒立刻發射出子彈，刺耳的槍聲隨著對方臉上的血痕一齊展現在眾人面前，未爆炸的子彈在接觸到校園內的植物後立即兇猛的溶蝕了一大片樹幹，僅留下白煙輕緩地飄向遠方。

強大的震撼令全場一時之間處於絕對寂靜，連吐息也在此時變得清晰。

──你以為我會這麼做？

凝滯於空氣中的細微風聲像是宣告戰鬥開始的號角，擊破了環繞於空間裡最後的寧靜。可眾人卻還未從強烈的驚愕中清醒，誰都沒有查覺年輕的妖師已經邁步上前、揚手抽出符紙打算展開攻擊，包括與黑髮妖師對戰的少年也是如此。

再一次感受到痛處，少年終於從震驚中回神，按壓著被風刃劃破的手臂他的內心是說不出的憤怒。

「混蛋妖師！」隨著憤怒的吼聲，少年揮舞手中的大刀開始抵擋褚冥漾接二連三的攻擊。

殘暴的破空聲迴盪在兩人之間，刀起、刀落，重複不斷的動作下是少年無法掩藏的殺意，銳利的刀鋒不帶任何猶疑，狠戾猛烈的襲向褚冥漾。

黑髮妖師被動閃躲，身上藍白色的制服卻越漸顯現出刺眼鮮紅，一點一滴隨著刀痕的刻劃緩慢浮現在褚冥漾身軀，留下怵目驚心的傷口。

可渲染無盡黑夜的雙眸裡，卻沒有流露出絲毫懼怕。

冷靜沉穩的黑瞳，竟與某位混血精靈如此相像。

＃

精緻的五官隔著不到十公分的距離緊貼著自己，認真而專注的紅眸就算看過了無數次仍會發自內心的由衷讚嘆，環繞在耳畔的專屬嗓音清冷卻透著使人不自覺深陷的極大誘惑。明明是該凝神於桌上的書本，他卻在意識到對方的靠近那刻分了神，且悄然臉紅。

每回在一對一教學時，褚冥漾總是真心地認為對方應該去當老師才對。先不說對方姣好的面容已占極大優勢，光是那充滿磁性的聲腺和清晰易懂的教學方式，就足以讓學生心甘情願且毫無怨懟的面對學習這件事了。

在汲取知識奮發向上的同時又能保養眼睛，根本是一舉兩得，若真的開課鐵定堂堂爆滿。

但是一想到只屬於自己的光景就要分享給其他人共同欣賞時，褚冥漾忽然在內心萌生出一絲反感，又想到數量繁多的愛慕的眼神會因此跟隨著自家學長不放他就、他就──

啪。

他就被打了，而且痛到想罵髒話。

清脆的拍掌聲伴隨劇痛響起，接著被自己說盈滿誘惑力的聲音夾帶隱隱憤怒在耳邊傳來：「別腦殘！」

天旋地轉之際他恍惚聽見黑袍大人斂下怒氣冷哼一聲「敢罵的話你就試試看。」滿是不屑的口吻聽在褚冥漾耳裡實在刺耳得令他想流淚。

你、你……來日方長！

「等你。」簡短的語句後，惡鬼勾出一抹輕笑。

他必須承認，只有在忘記學長有竊聽能力下腦殘的自己才真的是笨蛋。

為什麼他總會忘記這麼重要的事啊？會不會是因為腦袋經常遭受劇烈衝擊而患上短暫性失憶症？啊、說不定喔，不知道可不可以向冰牙族和獸王族要求索賠……

但聽說兩族九成以上的財產都被無殿拿走了欸，那他還可以拿到什麼啊？

「褚，信不信我可以把你打到永遠失憶讓你讓忘記索賠這件事？」

最好只是失憶啦你騙我！肯定再起不能了！

「你要這樣也是可以。」他從善如流。

不我不要，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為顧及自身安危褚冥漾決定閉腦閉嘴，將注意力重新放回課本上。

「呃……學長……」這聲叫喚隱含多少心虛褚冥漾一點也不想去計算。

「怎樣？」然後這僅有兩字的回答涵蓋多少怒意褚冥漾也完全不想去理解。

「……」

冰炎揚起了殘酷的冷笑「不會？看不懂？剛才我在講解你沒在聽？」

那聲音聽起來冷漠得可以，他剛剛怎麼會覺得這樣的嗓音很性感？

所以他沉默了。

啪啪！

這次是兩下，好吧是他活該，不能說些什麼。

「唔……」但還是好痛啊……學長是用生命在打我嗎？有沒有流血？

眼角泛出些許淚光，他咬緊唇不讓自己罵出聲，只有一抹呻吟從嘴角流瀉，雖沒有達到完全沉默，卻已是盡了他最大努力。

伸出手有些驚惶的摸索遭受重擊的部位，就深怕自己會在下一秒觸碰到不該有的濕潤。

「放心，沒有破腦，我技術沒這麼差。」

這不值得驕傲好嗎！

「誰叫你分神，是你自作自受。」完美無視從黑髮少年傳來的哀怨視線，他再次俯下身拿起筆，瞪向對方的雙眼夾雜了濃厚威脅「我再說一次，你給我認真聽！」

這次褚冥漾立刻瞪大眼將目光全焦距於書本上，略為緊皺的眉頭說明了本人的專注，連吐息也變得緩慢。

過於緊繃的側面看起有那麼點可愛。

冰炎滿意的勾起嘴角。

「吶，學長你的字真的很好看欸。」

學習到了尾聲，褚冥漾沒由來忽然開口，雙眼卻沒離開課本。

「你又再腦殘什麼？」冰炎皺眉，停下講解，紅眼帶有疑惑的轉向褚冥漾。

白色的紙上佈滿了兩種相差甚遠的字跡，褚冥漾忽然想起曾經有人說過可以從筆跡看出一個人的品格這件事，而筆記本上屬於冰炎的優美弧線似乎也證實了這項說法。

「沒有啊，只是覺得學長你真的是字如其人，一樣端正剛強，率性卻又不凌亂。每個筆畫都富有一股華麗的美感，很有學長的風格的筆跡欸。」輕撫上印滿冰炎字跡的頁面，被刻劃過的紙張隨著字跡輕微的凹陷下去，優美的線條如同冰炎的外型一樣令人賞心悅目。

「你到底想說什麼？」盯著對方意義不明的動作，冰炎略為無奈的問。要不是學習已經告一段落，他才不會容許褚冥漾這種變相偷懶的行徑。

「就只忽然這麼覺得而已。」說著，他指向筆記本側邊，那明顯不同於冰炎華美的字跡，反而有些粗糙的線條繼續道：「你看我的，歪斜扭曲，一橫一劃都不是直的，感覺很像小朋友寫的字。」

微微蹙眉的表情和略低的語氣表達出褚冥漾的不滿意「衛禹就這麼說過，說我的字很像小朋友寫出來的。」憶起的過往讓他的語氣聽起來有些不甘心，搭配他微怒的臉龐，冰炎很想說不光是字跡，你現在的表情也像極了孩童。

但是冰炎沒有開口嘲諷對方，只見褚冥漾淡淡劃開一抹微笑，盯著冰炎字跡的目光忽然轉為柔和，屬於少年的青澀嗓音隨著笑意輕緩的在耳邊響起：「所以我很喜歡學長你的字，很漂亮。尤其是你寫我的名字的時候。」沒有過於激烈起伏的話語盈滿了濃濃愉快，語畢，他對著離他不到幾公分距離的精靈笑出了一抹燦爛。

周遭模糊的聲響頓時變得寧靜無聲，包圍於周身的光景彷彿幻影一般無法透析，只有烙上彼此身影的雙眼看起來格外清明。

也真摯無比。

冰炎不自覺緩下了吐息，一點一點收復自己過於震驚的的思緒。

真不知道在說出這番話時，褚冥漾是抱持著什麼心態。

普通的憧憬？純粹的喜歡？還是……直率的愛意？

太無防備了，更糟糕的是對方竟毫無自覺。

只見冰炎沉默半晌，而後緩緩彎起嘴角，抵在桌面的大掌驀然握住褚冥漾執筆的右手，身體有意無意地靠向了對方纖瘦的背部，讓彼此的體溫能夠相互感染。果然查覺到少年因此而加快了心跳，他漾著不懷好意笑容在少年耳邊輕緩開口：「你是說像這樣……」又是那種會讓褚冥漾混亂心神的特有音調，隨著若有似無的溫熱氣息環繞在耳畔，他不自覺僵直了身軀。

空白的腦袋只能本能的感受骨感分明的指節緊緊抓握住自己，伴隨著溫熱掌溫一同傳遞而來的是冰炎輕柔的力道，緩緩從自己的手背上延燒到指尖。手腕細細滑動，優雅地帶領褚冥漾在筆記本上緩慢勾勒出一筆一劃──

褚冥漾

最為熟悉的三大字烙進眼底，黑髮妖師頓時刷紅滿張臉。清晰的視野裡唯獨這三的字看起來格外巨大，褚冥漾不自覺感到呼吸一窒，慌忙無措地趕緊撇開自己的目光。

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覺得很害羞，不管是學長包覆著自己手心的這份炙熱，還是引領自己寫出名字的這項舉動。

那宛如隱含許多意義的溫柔褚冥漾不敢一一解讀，只怕自己會因為無法承受而更加混亂。

「對、對啦……」紊亂的心跳迫使他慌忙的想抽回自己的手，卻發現看似纖細實則強悍無比的大掌將自己瘦弱的手腕緊緊攫在掌心，紋風不動地不留一絲空隙。他驚慌地轉頭對冰炎道：「學長！放手！」

「我也很喜歡你的字。」再度漠視褚冥漾的反抗，他心情極佳的在對方耳邊輕喃：「溫和輕柔，自然堅毅。」

他說著，焰色的雙眸滿載了柔和的愛戀，深深凝望住褚冥漾的漆黑的瞳孔「非常的、喜歡──」

──如同你本身。

「學長你別趁機告白啦……」就說他無法承受了啊……

「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輕哼一聲，他帶著愉快的微笑從容退開，丟下滿臉酡紅的小學弟走到智慧之書前拿取的幾本厚重的書籍，接著轉回身在褚冥漾旁邊坐下，攤開書本凝神閱讀，而泛在嘴邊的笑意也依舊渲染了冰炎的好心情微微上揚著。

至此，一旁的少年仍舊高溫不減，索性氣餒的將臉埋於手臂內，逃避性抵擋來自周身的異樣目光還有自己太過顯露的羞赧。

「惡劣……」

面對身旁毫無魄力的低聲控訴，冰炎只是悄然拉開一抹更大的笑弧。

「吶，千冬歲，你覺得他們還記得這裡是圖書館嗎？」

「天曉得。」不確定的話語脫口，語氣卻沒有絲毫困惑，因為正確解答早已在每人心中，而所有的提問及回答都只是為了要排解這份太過曖昧的氛圍罷了。

「好亮……」萊恩默默現身略帶委屈的說。

「喵喵也是，眼睛好痛。」少女瞇起眼期望能降低雙眼所帶來的不適，卻發現這麼做只是徒勞，她為難的皺起眉，細細思考要施展何種術法才能徹底隔絕如此強大的光線，換得自己及友人們被打斷的清靜。

似乎，沒有……喵喵難得感到喪氣。

「還好你有蘇亞。」好友推了推眼鏡，提議對方可以效仿原世界。

「蘇亞是貓，不是狗。」少女不悅地反駁，隨後又接收到一陣光亮衝擊，她忍不住再次閉上眼睛「唔……」

見此，千冬歲不知從哪拿出兩副墨鏡，開口詢問被閃光刺激到幾乎睜不開眼睛的喵喵：「要不要墨鏡？我這裡剛好有兩副。」

「要！」少女二話不說立刻奪下然後帶上，萊恩也是如此，卻發現千冬歲將唯一的兩副墨鏡給了他們，自己則一點防護裝備也沒有竟還能安然無恙的直視前方的黑白情侶，她不禁訝異問：「千冬歲，你的眼睛不會難受嗎？」

「不會，因為我的眼鏡會隨著亮度而變改變顏色。」他有些得意的說。

「哇……變得跟喵喵的墨鏡一樣黑了。」望著對方漆黑的鏡片喵喵忍不住驚嘆，打從心底佩服起黑白情侶的強大閃光。

然而最厲害的莫過於坐在千冬歲身旁的夏碎，睜著一雙紫眸他未採取任何保護措施，卻依然毫無影響的望著前方笑得十分燦爛，好似周遭一切不過都只是一場幻象，模糊不清。

「哥哥，你沒問題嗎？」護兄心切的千冬歲擔憂詢問。

「沒關係，我習慣了。」這個也習慣了。熟稔的揚起微笑，夏碎提手撫摸千冬歲的頭頂，在對方滿是懷疑的目光下輕輕眨了眨眼，以行動來證明自己並無欺騙。

既然兄長都這麼說了身為弟弟的他也不好多做辯駁，反正有身為醫療班的喵喵在場，就算受傷也能立即醫治，真的無須太過操心。

「好吧。」輕應了聲，帶有墨色眼鏡的黑眸轉向桌上的書本，認真的執行他們來圖書館的唯一目的──絕不是打情罵俏──寫術法作業。

專注的雙瞳裡沒有一絲鬆懈，根本不把作業放在眼裡的某資優生會在此地全是為了要幫助兩位男性友人得以將功課順利完成，才約好大家在放學後一齊到圖書館研讀，卻恰好在去往圖書館的路上遇到任務歸來的黑紫袍搭檔。

於是情況就演變如此。

放於頂上的溫柔大掌使千冬歲無法專心一致在術法上，但又捨不得拍開夏碎難得的親暱，矛盾又糾結的心態讓一向冷靜沉穩的千冬歲忍不住嘆一口氣。

「千冬歲？不會嗎？」將一切收進眼底的夏碎見自己弟弟懊惱的模樣，傾身表達關心，卻不知這麼做只會引來千冬歲更多的混亂。

「哥哥……！」精明如他也不知怎麼應付這突如其來的親密，只能無措地望向滿臉笑容的兄長。

「我可以教你。」大概是罕有地發覺對讀書都自信十足的手足也有的不擅長的科目，夏碎不自覺勾起燦爛微笑，在感受到弟弟的可愛之餘也大方的表露出援助。

看著夏碎滿滿寵溺的笑容，千冬歲很想跟對方表示其實不用麻煩，但又不忍心拒絕兄長的好意，只好收回視線，隱藏起自己滿腹的無奈低聲回應：「那就麻煩你了……」

伴隨千冬歲的答覆，一抹溫熱的體溫緩慢向自己接近，最後停頓在手臂部位，熟悉的氣味隨著縮短的距離一同流入鼻腔，他悄然紅了臉。

「哥哥。」

抬起頭，穿透墨色鏡片所照映出的光景，讓喵喵第一次知道什麼叫進退兩難。

到底為什麼要特地跑來圖書館為難自己？無憂無慮度過了十六年，碧眼少女首次對自己的做法提出質疑。

只是這份懷疑沒有持續太久，打斷少女沉重思考的是夏碎輕柔溫和的嗓音，悠揚地泛著細微笑意從對面傳遞而來「啊對了、我跟冰炎答應擔當兩個禮拜的助教，沒意外的話應該也會教到你們班。」

少女碧綠的眼眸忽然晶亮了起來，當中盈滿無法掩藏的興奮直直看向夏碎「哪一科呢？夏碎學長。」

任誰都看得出令金髮少女提起興致的原因是什麼，千冬歲不禁偷偷瞄了一眼坐在自己左前方低頭閱讀的冰炎。

「我是符咒應用，冰炎則是陣法基礎變化。」完全不受影響，夏碎如往常溫和回答。

一旁的褚冥漾這時終於揚起埋沒許久的臉龐，一臉疑惑的轉頭看向冰炎。

「為什麼？」就他所知，脾氣暴躁毫無耐心可言的紅眼魔王兔是不可能會答應如此麻煩的要求，除非是有什麼不可抗拒因素，而冰炎極度不滿的神情似乎也證實了褚冥漾的猜測。

精靈拉開一抹冷笑，低啞的聲線透過空氣傳播清晰地震盪褚冥漾薄弱的耳膜，他隱隱可以聽見那抹笑意中被突兀放大的冰冷殺氣：「你怎麼不覺得我臉色不好是因為你腦殘？誰是紅眼魔王兔？沒耐心的話我還會來教你功課嗎！」一掌拍向無辜至極的書桌，震耳欲聾的聲響連同冰炎兇猛的怒吼立即朝周圍擴散，雖引來不少視線注目，卻也沒有人會真的上前制止或是提醒對方圖書館應保持安靜。

又不是不要命了。

「……」快速無視從身旁傳來的陰冷目光，褚冥漾趕忙將視線轉移到夏碎身上。為自己的生命著想，他決定還是不要多話。

對上學弟的求助眼神，夏碎漾著溫和笑容的臉龐裡添入一絲玩味「嗯……因為我們兩個出席率太低了，所以老師以此作為條件，答應讓我們這學期及格。」

啊、果然……我就說不要再翹課了都不聽。

「我是因為任務！」將少年內心話完整接收的冰炎伸手就是一巴。

早有心裡準備的褚冥漾立即不甘示弱的回瞪「你敢說你沒有翹課！」最近一次是在前天，只是因為課程太無聊就不想去！竟然還敢說是因為任務！你騙誰啊！

歷歷在目的過往一一在腦海浮現，褚冥漾真不知自家學長是哪來的臉可以理直氣壯的撒謊，還完全不臉紅。

「嘖、你管這麼多幹什麼！」說著，他粗暴地一把將褚冥漾按向桌面，示意他好好寫作業，別在插手其他無關緊要的小事。

「因為我不想啊！」捂著被按壓而發疼的臉頰，褚冥漾語氣裡盈滿了不甘願，望去的黑眸裡不知是因為發疼的身軀還是其他，無盡的墨黑裡憤怒在其中狂暴蔓延「我不想學長去擔任助教！」

去擔任助教的話不就代表自己方才想的事情會逐一發生？這樣的結果他完全不能接受。

沒想到會得到如此回答的冰炎先是一愣，而後透過心聲得知少年的想法後，他慢慢回過神，沉默看著褚冥漾揚滿怒意的臉龐，半晌，他撇開視線淡淡地說：「兩個禮拜而已，沒這麼嚴重。」接著他勾起唇，二度望向褚冥漾的鮮紅獸眼盡是戲謔「還是說，你擔心我會被別人搶走？」優雅地瞇起眼，晶紅的雙眼裡流轉著顯而易見的愉快，被特意放柔的語調是褚冥漾最為熟悉的狡猾，隨著對方開闔的紅唇一同映入黑髮少年眼瞳。

「我沒有！」褚冥漾憤怒回吼。

故意的！他絕對是故意的！再次體認到混血精靈的惡劣，褚冥漾惱怒的將眼下的咒法劃上一筆，然後翻開課本重新投入作業，決意不再去看向冰炎。

見此冰炎也不多說什麼，不管褚冥漾如何反駁，真正的答案冰炎還是能夠輕鬆知曉，只因戀人從內心透露出的嫉妒完全背叛了褚冥漾的辯解，更別說那欲蓋彌彰的憤怒神情，冰炎忍不住劃開微笑。

不管是戀人滿載怒意的表情還是被自己玩弄的激烈反應，都能讓他獲得無與倫比的愉快。

「是嗎。」

於是最後，他淡漠的吐出兩個字，引來黑髮少年的一記狠瞪。

＃

如果說這一切是為了減少教學的枯燥增加教師們娛樂的話，他一定不會懷疑。

因為這的確很像是這所作風獨特的學校會做的事。

今日，一年級ＡＢＣ三班依照老師的指示來到半圓形競技場集合，目的是想要結合符咒應用及陣法基礎變化兩項課程，進行一對一實際戰鬥。

對手可隨意挑選，時間到這堂課打鐘為止，老師會依照實戰中的表現做為期中一項成績。

合理化大亂鬥啊啊啊啊啊！而且還是老師准許的！這所學校這樣真的不要緊嗎！！

眼前的人群像是在嘲笑他的嚴肅一般喧鬧，笑語間隱隱透露出的殺意為熱絡的氣氛添染了一絲冰冷，卻又彷彿被刻意忽略那般細小不易察覺。

「哈哈哈本大爺早看不爽那傢伙很久了，這次一定要把他打到如煙硝般隨風飄盪死無全屍！」

不，其實也沒有刻意隱瞞，只是大家都十分有默契的將目標掩藏在心，就怕洩漏後會招惹對方不必要的戒備。

熟悉的笑聲狂傲的道出不寒而慄的話語，褚冥漾在內心悄然為那位同學默哀。

安息吧，保健室是你最好的去處。

「安靜。」

一聲不含任何情緒的冷漠下令成功讓吵鬧不已的空間重拾寧靜。

褚冥漾頓時在內心泛起些微委屈及不甘。

那抹熟悉的聲調喚起他一直極力逼迫自己不要在意，無須上心的事實。

他知道學長來當助教只有兩個禮拜，時間實在短得令人發笑，也知道學長若不答應恐怕這學期不能安穩及格，因此他必須被迫遵從這項連冰炎自己也十分排斥的條件。他知道，他全都知道。

但是明白歸明白，他也接受了，卻不代表他能輕易釋懷。

寂靜的場地裡所有人張大眼睛，默聲等待老師給予下一步指示。寬廣的視野裡除了身型瘦弱的本科教師佇立在中心無法忽視之外，其餘就屬分別站在兩側的一黑一紫最為顯眼。

即使不去特別探查，他也知曉身旁絕大數人們一定會將視線投注於那兩人身上，無論男性還是女性。

褚冥漾忍不住皺起眉。

勾起微笑，站立於場地中心的年老教師緩緩開口：「那麼，請同學多運用上課所學，好好將知識正確發揮在戰鬥之上，期望各位都有良好表現。」

語畢，他轉身退出場外，張口宣布：「開始。」

褚冥漾立刻逃到場地最邊緣，努力將自己的存在感將低至最小。他才不想混入這場危險至極的可怕大亂鬥！他是正常的地球人，跟那些不知節制的火星人不同！

「喂，褚冥漾。」

一道陌生男性嗓音從身旁傳來，他下意識回過頭滿臉疑惑「你是？」

少年見此揚起唇似笑非笑，抬了抬下巴語氣高傲的說：「我是Ａ班。拿出你的武器吧，妖師。」刻意說出自己所屬班級，少年臉上充斥著對於黑髮妖師的鄙夷。

啊啊、又是個對妖師懷抱敵意的傢伙，自己好像也沒有權利拒絕……為了得到分數，褚冥漾無力依言喚出米納斯，他看見對方往後跳了幾步拉開一小段距離，褐色的眼眸泛著輕蔑的笑意，往競技場旁邊拋出一個眼神。

好奇心作用之下褚冥漾跟著望去，那晶瑩透亮的鮮紅正好與自己對上。

學長，是學長。

他正看著自己。

腦海裡不知怎麼忽然浮現出剛才的場景，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頓時脹滿於胸口，他沉默將視線移回正前方。

握著米納斯的右手不知怎麼悄然加重力道。

少年給予自己的眼神十分無禮，但褚冥漾卻完全不在意，只是單單覺得可笑至極。

也許是，曾經有人對他說過不要過於在意他人的眼光，而自己也謹記在心。

那個人是他的，只專屬於他的，所有他人論說的偏見都不能將他們拆離。

荒謬無比，他又何必接受？

他會贏，絕對。

激烈的鬥爭讓周圍的人群自動閃避出一個圓形，所有目光全集中在妖師與少年的戰鬥之上。

妖師與少年，誰都沒料想到率先發出攻擊的竟是褚冥漾。

更不會預料到最後勝出的也是妖師。

隨著褐眼少年逐漸倒下的身影，輕緩飄動的空氣也彷彿在瞬間凝結，靜止住全場人滿是震驚的雙眸。

「褚冥漾贏了……？」

「真的假的？不是吧？」

「贏了……而且是Ａ班學生………」

「怎麼會……？他真的是褚冥漾嗎？」

一句句不可置信的細微話語傳播在眾人之間，但發生在眼前的事實無法辯駁，更沒有任何造假的餘地，只是這樣出乎意料的結果讓大家一時間感到錯愕，無法相信也懷疑不能。

「是漾漾贏了，千真萬確。」微笑伸手推了下鏡框，千冬歲平靜道出打破了盤旋於四周的質疑。

細聲討論的聲響最後歸回寧靜，接著猛然傳出的暴吼讓全場氣氛頓時揚升到最高點。

還在喘著粗氣的褚冥漾沒發覺周遭因自己而起的轟動，他只是默然看著前方的少年緩緩抬起頭，嘴角還泛著一抹鮮豔血絲，咬著牙慢慢開口：「為什麼……你會、那種高級陣法……？」斷續的話語訴說了少年的虛弱，但出口的詞語卻依然十分清晰，可褚冥漾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在聽見少年的疑問後愣住。

為什麼自己會本應是在二年級才會學到的高級陣法？甚至連符咒也是大學才會教導到複雜的圖形。

最讓人感到詭異的是，他不但學會了，還能輕易運用在戰鬥之上，完全不像是一年級該有的程度，就連Ａ班也沒有這種實力。

見褚冥漾沉默不語，少年不放棄繼續追問：「為什麼……你會……」有那種無畏的堅毅眼神？

不含絲毫恐懼，只是專注於眼前的事物，不會因為與對手的實力差距而有所退卻，堅韌剛毅，強大且充滿自信的目光。

就好像、有著艷色虹膜的銀髮混血精靈。

「為什麼……」褚冥漾緩慢啟唇，望向少年的眼神正泛著輕淺的笑意，伴隨欲出口的解答，他的腦海裡佈滿了屬於那個人的銀紅。

他看著褐眼少年認真側耳傾聽的模樣，即使身在此地，他仍可以感受到那人熱切的注視著自己，就像是自己漆黑的瞳孔也只容得下美麗的銀白及鮮艷的血紅一樣。

「那是因為，這些都是學長教我的啊。」

陣法如同記憶，見證了他們共同的曾經，也說明了學長帶領他走過的種種。

那是最重要的學長給予他的另一種祝福，希望他藉由這些繁複華麗的術法好好保護自己，慢慢賦予自卑膽怯的他，有著能夠守護他人珍惜事物的強大力量。

不管言語還是術式，只要是學長所給予自己的，對他來說就如同生命一般重要，所以他絕對不會忘、不會忘。

方才戰鬥時的狠戾已不復存在，如夜空的墨色僅剩於溫潤的柔和。

黑髮妖師說得很輕、很淡，但前方的少年卻還是聽得一清二楚。徐徐吹過的輕風撩撥起褚冥漾柔順的細髮，優雅的弧線在陽光的照映下閃耀出耀眼的光澤，散落於周身的光線讓暗色的少年看起來刺眼輝煌。

他不禁微微一愣。第一次發覺，原來妖師並不是真的那麼邪惡，溫和卻堅強的存在給人一種致命的吸引力，讓人不自覺想要接近，去深刻了解這位有著強悍力量卻不狂妄自大，反而溫柔無比的奇異妖師。於是少年輕輕張口：「你──」

「對不起，下課了。」

太過冷酷的拒絕打斷了少年的語句，在眾人還反應不及時，華麗的傳送陣已經展開將褚冥漾帶往別處，留下望著空無一人的地板發愣的少年。

遠處的夏碎轉頭一臉燦爛，對身旁的親人笑道：「誰說他們不適合，很相配不是嗎？」

「根本一模一樣。」千冬歲笑著贊同。

在佔有慾這方面。

被冰炎帶到保健室，褚冥漾只是默聲乖乖讓輔長處理傷口，低垂的眼在包紮完那刻終於抬起，對上滿臉笑意的提爾：「好了喔小朋友，記得小心點不要讓傷口裂開喔。」伸手摸摸黑髮少年的頭顱，他站起身偷瞄了一眼兩人。空氣中詭異的寧靜暴露出八卦，但他可沒膽去挖掘，只好遺憾退出，將空間留給他們。

年輕人嘛，吵架鬧脾氣在所難免，像這麼青春的小事長輩就不要隨意插手了。

經歷過漫長歲月的提爾手揚起了一抹淺笑，消失在空曠走道另一側。

「褚。」一聲呼喚，冰炎對著床上的少年淡淡的說：「回去了。」他說，而回應他的僅是一雙漆黑瞳孔，平靜無波的眼神下他看見了深深不滿。

「學長。」他看著眼前的銀髮精靈，漆黑的雙眸透出些許委屈，清澈的嗓音裡參雜了絲絲不甘。

兩個禮拜，好久、好漫長。

多少愛慕多少崇拜多少迷戀，這兩星期以來褚冥漾全都看在眼裡，他知道對方不會太過在意，只會這些帶有龐大心情的眼神一一忽視，但在怎麼說對方都是自己的戀人，被其他人如此灼熱注目心裡還是會有些不舒服。

然而若是僅僅觀看褚冥漾其實也不會有所動搖，只是濃厚的戀慕最終化為嫉妒，紛紛飄散於褚冥漾周圍，所有字句全都隱含了關於種族的歧視，還有黑與白的不相容。

負面話語刺痛了他內心深處最大的傷悲，他反駁不了，開始變得有些害怕。

可是他不想放棄，不想就此讓步，眼前的混血精靈是他這一生最大的渴望，他才不管種族的不同是否會引起其他人反對，他只想要、想要緊緊的抓牢──

不論是現在還是未來。

學長、學長、學長學長學長學長學長──

「我在這。」

伸手，他將極為不安的少年擁入懷中，僅有三字的話語代表最真切的誓言，宣揚出他必定永伴少年一生的強烈決心。

他會在這，一輩子在這。

輕輕加重手臂的力道，熟悉的溫度經由肌膚灼燙了胸口，泛起無法漠視的巨大心疼，他堅毅的再一次說：「我在這。」

永遠。

半晌，他感受到自己的黑袍被抓握出深刻皺褶，細小的嗓音伴隨著隱隱鼻音從手臂內傳出：「學長是我的……」

他劃開了微笑，帶著絕佳的好心情立刻回應：「廢話，不然還會是誰的。」

一室靜默裡沒有任何人回應冰炎的問題，只因他們都知道，在往後的日子裡絕不會有這個人出現。

FIN.

其實這篇還有小後續，大家要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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