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黑 | 红黑相间 - 红黑相间【八】

“……我一直，都在怪罪着赤司君。”

说着这句话的同时，眼泪也顺着黑子的脸颊流下，留下一道湿润的水痕。

然而他好像直到泪滴滑至下巴因为重力而跌落下去的时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哭了，很快低下头，抬手将泪痕从脸上抹了去，又抬起头来。

由于不想在对方面前示弱而板着脸，刚刚的眼泪擦过脸颊留下的薄薄一层水膜还覆在上面，皮肤上细细的绒毛因此而闪着小小的光芒，映着主人倔强的眼眸一起，落在了赤司那双洞悉一切细节的眼睛当中。

逞强同示弱是一样的，不会有任何作用。

“那么怪罪我什么呢？”他一边迈开步伐向黑子缓缓走去，一边悠悠说着，似乎完全没有被对方的瞪视影响到。“是怪罪我没有阻止大辉？还是怪罪我没有阻止其他人？或者怪罪我让最后的那场比赛打成了111:11？”他走到黑子面前停住脚步，冷眼看着对方因为每一个问句而逐渐下垂的头和紧握的拳头。

“但是我为什么要那样做呢？即使不去阻止大辉他们，即使放任他们用自己的玩法结束比赛，最后的结果都是胜利。如今你说一直都在怪罪我，也仅仅是句抱怨罢了，不是说过的吗，心情一不好就和我抱怨让我很头疼啊，毕竟抱着不堪一击的幻想的人是你。”

——难道就没有比胜利更重要的事吗？

——没有。

黑子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将面前的人和记忆中的赤司的形象和声音重叠了起来，嘴上甚至都不自觉地说出了同样的话语。

“我只是很想回到全中比赛胜利之前的那段时光——”

“哲也。”黑子抬起头，金瞳的光亮让他有些晕眩。

“今天这场比赛，还不能够说明一切吗。”

那段时光已经一去不复返。

唯一的作用就是让青峰大辉截下他的传球，宣告他的篮球的无力和脆弱。

112:55。

赤司看到对方的瞳孔倏地缩紧，好像有话要说却又哽在喉中，脸色更加苍白，之前强装的坚决此时也骤然崩塌，像是一下子就被抽走了所有的气力，整个人都垂头丧气起来，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快承认吧，哲也，承认我是正确的。

所有的怀念、快乐、悲伤、崩溃，国中时代所经历的一切，从最一开始到最终的结尾，从发现了你的能力，直到如今因为不肯妥协而终于迎来的这场惨败，全部都是我正确的证明。

赛前对我立下的绝对会赢的誓言，这场你和我之间的“比赛”，终于要得到毫不意外的结果——

“是我赢了。”

“……是赤司君赢了。”

异口同声的话语以黑子较长的语句颤抖着作结。

——终于结束了吗。

话音落下的时候赤司盯着俨然魂不守舍的黑子，本该在心中升腾的获得胜利的满意却出乎意料地不知所踪。

从国中毕业前的两人对话，到他为了亲眼见证最后一个例外的消失而特地来到诚凛不过短短几个月，在赤司已经规划好的一生当中也许根本就不值一提，这段小小的插曲大概仅仅算是他诸多胜利当中稍费心力的一个，让他能够在记忆里暂留下黑子哲也这个名字，带着这个少年稀薄的身影一起，终将随时间而慢慢散去。

然而现在赤司却停在那里，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只有胸口中突发的空虚填满了整个身体，身上这身漆黑的、同对方平日所穿同样的校服却有些紧，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看着黑子，对方仍是微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二次。

他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

那日在图书馆里当他察觉他的视线的时候，黑子放空的神情似乎是在看着他，却又好像不是，仅仅是盯着自己在想别的事情——

他不喜欢未知的事物，不喜欢脱离掌控。

而黑子却是两次让他有这种不悦的想法的人。

当他们之间沉默了太长时间，黑子身后的篮球队队友已经开始暂时忘记失败的阴影而对刚刚的对话窃窃私语的时候，黑子却张口说话了。

“赤司君。”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受过打击之后还有些有气无力。

赤司只是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应声，静静等待着下文。

“赤司君说的，也许是对的。”黑子这样说着，“国中的时候因为青峰君的事情总是麻烦着赤司君，还抱着幻想请求赤司在决赛的时候用尽全力，一直以来都是我自己在一厢情愿地依赖着赤司君，以为赤司君能够给我答案……就像曾经的赤司君一样。”

赤司眼神一冷，黑子却还是继续说：“我知道的，发现我能力的是现在的赤司君，但是，真正教会我使用这份能力的人，是另一位赤司君。”

黑子闭上眼，眼前是那一位温和的赤司指着他的胸口说去隐藏自己的感情，是去他谈话时耐心地听他讲完然后给出自己的建议。

是从什么时候才意识到的呢，两个赤司君的区别。

面前的赤司征十郎喜欢给出问题。

另一个赤司征十郎却更乐于给出答案。

赤司睁大眼睛，惊讶于对方的察觉和对于他和另一个人格的区分，而对此的不悦已经在心中慢慢积聚起来。而黑子像是没有发觉般地用着微微颤抖的语调诉说着，逐渐变红的眼眶却没有成功地被貌似已经平静下来的外表所遮掩住。

“确实，我一直都在怪罪着赤司君为了胜利而放弃了过去的那个自己，怪罪着身为队长的赤司君没有将大家重新带回来而是放任他们就这样结束了整个国三。我明白，现在的赤司君只需要胜利和赤司之名，但是我——”说到这里黑子突然哽住了，停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那个时候，我只是需要我的队长能够再一次……指给我方向。”

这样说着，黑子终于再没能忍住，落下泪来。这一次他没有伸手去擦，只是放弃般的让它们滚落，砸湿自己的外套。他身后的队友见他浑身颤抖着猜想是哭了，想要过去又碍于赤司站在那里，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赤司没有更多的举动，或者说，第一次去关注别人的感情的他面对着黑子，不知该做怎样的反应，而这样的场景和哭泣着的黑子，不知为何总是让人觉得熟悉——这样想着，赤司觉得自己的头在隐隐作痛。

“一直以来我都用着赤司君所教给我的篮球，做一个影子，以为这就是我的篮球，只要这样我就有能力去对抗奇迹的世代——是我想得太天真，所以今天才会输给青峰君，让诚凛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他断断续续地讲着，不时因为哽咽而停顿，“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尽管想要向奇迹的世代、向赤司君证明自己的篮球，却实际上还是在心里依赖着赤司君，依赖着赤司君教给我的一切，和曾经那个软弱无力、什么事都做不了的自己根本没有分别……”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泪却依旧不受控制地不断滑落下来。

所以……赤司顺着黑子的话想下来，心底有种令人不快的感觉让他皱了皱眉。

你到底要说什么，哲也——

“——必须要放下这份天真的依赖……”几近喃喃自语的话语却被他精准地捕捉到。

放下、这份天真的依赖……?

哲也，在说什么？他难道是想要——还没等赤司得出结论，这时候黑子却好像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伸出手狠狠地擦掉自己脸上的泪水，带着红红的眼睛微微仰头，被泪水浸湿过后似乎更加明亮透彻的眼眸中，清清楚楚地映着赤司的身影。

“我必须……创造我自己的篮球。不再是帝光的幻之第六人，而是诚凛篮球部的，黑子哲也。”

不再是……

哲也，是要抛弃他所给与他的一切吗？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有种莫名的愤怒和烦躁涌上赤司的胸口，让他几乎是带着骇人的视线扫向面前直视自己的蓝发少年身上。

他怎么敢、他以为他能——！

“想要抛弃我所给你的篮球？哲也，你——”开口之后他才察觉自己语气里的些许惊慌。不该是这样的，他所预料的结果根本不可能会是这样。怎么会？之前的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控内，为什么现在他却是如此心急，好像就要失去某种重要的东西？

不可能的，对他来说只有胜利才是一切，除此之外他不会在乎别的——

黑子没有理会他，却少见地露出了悲伤又带着些微自嘲的笑容，让赤司心口一滞。

“没想到直到现在我才终于明白……。本来全中的那场决赛之后，我就该放下对于赤司君全部的信赖的。”

因为那时候他用着全部的信赖所做出的恳求，最后得到的，只有被鲜红的、人为凑成的五个“1”射穿心脏般的绝望。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AoUOLwott

TBC.

写在后面：

本来这节打算的剧情还有一半，结果没控制好只能把下半部分挪到下节（ry

三周没写更新（还敢说）手感略生........原谅我ORZ

有什么想说的留言或者私信都好www

最近想了几个新的赤黑梗，也没时间写，郁闷.....

总之祝你看得愉快！我们下节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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