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守則 - Chapter Four

一張圖畫背後似乎是大家最愛藏東西的地方: 保險櫃、暗室之類的。

不管咱們有何見不得人之處，似乎總需要個好看的表面來粉飾太平。

站在全身鏡前，爵士瞪著自己鏡中異常的淺色眼睛。

"為什麼我也不弄幅來掛掛?" 他開口問，聲音消失在寬大的臥室中。

鏡中淺棕色的雙眼冷冷的瞪回來，無言。

鏡前的男子歪了一下頭，聳聳肩，"下次，" 他答應鏡中的自己，"下次。"

把大拇指貼到鏡面上，爵士墊起腳尖把左眼湊到鏡子頂端的一個小孔前。一束綠光掠過他的虹膜，同時，拇指所按的鏡面也閃了一次。

"嘶..." 一陣空氣溢出，鏡子連同厚約五十公分的鋼板向外緩慢滑開，露出一方漆黑。

爵士拍拍宛如保險庫安全門的鏡子，彎腰，踏入黑暗。

心跳是個挺有趣的東西。

在平常一切無謂的事情中，它總是悶不吭聲。

只有在你最需要它安靜的時候，才在耳邊轟隆作響。

電梯的顯示燈從三十七樓跳到三十八樓。

金屬箱中一位年輕、稍嫌瘦小的男子，重重的吞了一口口水，嘴中的口香糖被嚼得吱吱叫。

三十八跳到三十九。

眼睛緊張的從電梯門跳到顯示燈再跳回金屬門上。

從壓低的棒球帽底下，一滴汗水滲出。

三十九跳到四十，"叮~~" 電梯門打開。

男子小碎步出來，對著藍芽耳機小聲講，"進來了。"

"你才剛走出電梯吧，" 一個帶著嗓音的女性聲音回答道，"小豪。"

"何小姐?!" 被叫小豪的人微微一震，"永哥呢?"

"幫我泡咖啡去了，" 聯絡人懶懶的回答，"現在這個滲透任務由我指揮。"

"...喔。"

"還有，別嚼口香糖，我這裡聽得一清二楚。"

線探看了一下四周，"...但沒地方吐。"

"吞下去。"

"什麼?"

"你聽到了，" 聯絡人冷冷的回答，"任何可能影響任務的因素都必須排除，吞下去，這是命令。"

"是..." 線探語氣帶著無奈，咕嚕。

"非常好。" 何小姐語氣中略帶笑意，"位置?"

"在剛觀察到的狙擊巢樓上。"

"收到，你知道哪一房才是他的正上方嗎?"

小豪頓了一下，"4016... 應該吧。"

"什麼應該?" 何小姐不悅的問，"給我進去確認。"

"不怕驚動目標嗎?"

"你是線探，不驚動目標偵查是你的工作。"

"工作概述上倒沒提到這一點。" 小豪一邊走往4016房一邊咕噥道。

"我的工作概述上也沒提到需要和孬種合作。" 聯絡人也不慌不忙的回了一句。

線探沒吭聲，確定四周無人時湊到房門旁，從腰包中抖出挑鎖工具。

門鎖只是一般的平面鎖。

小豪呼出了一口氣，再次確認走廊是空的，塞入一支扭力扳手，再插入一只挑針，線探迅速的撥動鎖中的制動栓，扭力扳手一轉。

"喀。" 固定栓撤出，鎖開了。

把手搭到門把上，小豪輕輕一壓，門向內打開。

"我進來了。" 他再次對著藍芽耳機說。

"收到，" 何小姐回答，"進去確認吧。"

"是。" 線探踩進一間佈置極為克難的套房，幾張折疊椅圍著一台墊在紙箱上的小螢幕電視，垃圾桶上次被清理大概是二次世界大戰前的事，所謂的床是一張被扔在地上還裹著塑膠套模的墊子。

"到窗口確認是否真為狙擊巢。" 聯絡人說。

小豪探頭出去望望，"狙擊手窗口有疑似是槍管的東西伸出。" 他報告，"看樣子是消音的。"

"知道，" 何小姐似乎滿意了，"你可以撤出了。"

這次小豪完全沒有回嘴的意思，匆匆的轉身離開，卻在過程中踢到電視機的電線，

被扯下的十七吋小電視著地時卻發出異常大的聲音。

"咚。"

"那是什麼?" 何小姐立刻問道。

"...我不小心把一台電視弄掉。"

"我叫你偵查，不是叫你偷別人的傢俱!"

"沒有! 是不小心踢到..." 線探開始回答，卻被一陣敲擊聲打斷。

"咚，咚咚咚，咚咚。"

"現在那又是什麼?" 藍芽耳機中的聯絡人問道，"你看上別人家的高爾夫球卻又不小心弄掉了?"

"那是樓下敲的。" 小豪安靜的說。

對講機另一頭沉默了一會兒，"狙擊手在樓下，敲擊聲又有規律... 可惡，是確認身分用的暗號! 立刻給我撤出!"

沒等最後一句說完，年輕的線探奪門而出。

兩坪大暗室唯一的光源是台電腦的十二吋螢幕。

爵士懶懶的把玩著裝著記憶卡的塑膠盒等電腦開機。

"不公平，" 中年男子自言自語，"電影中的每個殺手都有超級電腦的說。" 他看著螢幕上的箭頭變成沙漏又變回箭頭。爵士吐了口氣，手指輪打著桌面。

電腦終於完成開機，用大拇指把塑膠盒彈開，爵士抽出那張SD卡，在指間翻了一圈插入接槽。

螢幕中跳出音紋確認程式。爵士搖搖頭，"除了我看以外還會有誰?" 他把頭湊近麥克風，唸出何小姐暗號中的前三樣食材: "紅洋蔥、菲達起司、卡拉馬塔橄欖。"

螢幕上的箭頭又變成沙漏，轉了幾圈，變回箭頭，再變成沙漏，轉了幾圈，才登入成功。爵士搖搖滑鼠把游標一到檔案上點開。

"此檔案將在十分鐘後自動格式化。" 一個愉快的機械聲音提醒殺手，接著畫面上跳出PDF檔。

第一頁的大頭照上秀出一個中等身材、外觀不起眼的壯年。

殺手瞇起眼睛自言自語道，"這傢伙怪怪的..."，他滾動滑鼠滑輪放大照片。在目標一張平庸的臉上，卻露著一股不正常的兇惡。

滾輪停下，照片停止放大，爵士發現自己瞪著目標一雙陰冷的眼睛。

殺手單邊嘴角微揚，露出尖銳的犬齒。"初次見面，" 他笑說，"請多指教啊，蟑哥。"

蟑哥，本名許廷彰，行事果斷冷血、為人猜忌多疑、野心雄厚。其活動範圍原在台灣中部，地盤卻逐年蔓延，建立近年，除了政府以外，最大的犯罪帝國。

爵士又往下拉了幾頁，停下來。資料說有幾個人曾企圖暗殺過他，卻總失手，目標蟑哥似乎總在事發前抽身逃離。

"綽號取得還真貼切，" 殺手繼續滾動滑輪，"小強哥，生命力挺旺盛的嘛。"

剩下的爵士快速瞄過並記下他所需要的訊息: 目標常出現的地點、生活作息、隨護人數...

在讀到最底下後，殺手在椅子中向後仰，呼出一口氣。五秒後，檔案被格式化。

"好吧，" 爵士看看手錶，"先出去吃個晚餐吧。" 他站起來將電腦關機，走到安全門旁輸入一串號碼，門應聲打開。

天已經暗了，中年男子摸進半暗的臥室把門旁的電燈開關打開。

口袋中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爵士皺起眉頭，把手伸進口袋，拉出一支Motorola的零元手機。

螢幕解鎖，兩通未接電話，一則簡訊。

兩通電話，如果沒有什麼重要的事，何小姐是不會打來的，況且兩通。

爵士打開簡訊，只有一行字。

"回撥第二通電話。"

殺手挑起一根眉毛，在合作的四年中，何小姐不曾要他直接連絡。他叫出通話紀錄，兩通未接來電，第一通是五點五十二分打來，號碼不明，另一通則是在二十三分鐘後打來的。

爵士按下回撥鍵。

電話在響一聲後接通。

"外帶一個希臘沙拉紅洋蔥多一點少點菲達起司和卡拉馬塔橄欖別忘了加醃製的刺山柑葉片我十五分鐘後去拿。" 這次何小姐連喘氣都沒有。

"五分鐘就可以。" 爵士也沒浪費時間。

"吃過晚餐嗎?"

"還沒，正要..."

"很好，" 聯絡人打斷，"我正好有事要和你談，一起出去吃吧。"

"...可以啊。"

"太好了，想吃泰式料理嗎? "

"...可以啊。"

"在大成路上有間不錯的，要那邊吃嗎?"

"呃，沒問題啊。"

"那十分鐘後見。" 電話被掛斷。

中年把耳邊的電話放下，算了一下，六個字，五號地點。

爵士一走進東門路上的義式餐廳就看到何小姐坐在角落，翹著腳，在BlackBerry的觸控螢幕上比劃。

"玩臉書?" 殺手走過去笑著問，在聯絡人對面拉出椅子坐下，"沒想到咱們的何小姐竟然也在打卡。"

"你來啦，爵士，" 穿著淺綠立領洋裝的聯絡人把手機滑進包包，"你竟然知道什麼是打卡?"

"不知道，" 中年男子拿起菜單，"但好像聽過那些玩臉書的人講過類似的話。"

"呵，" 何小姐笑笑向前傾，小聲的問，"有接到電話嗎?"

"有，但你不覺得把號碼給我有點危險?"

"咋，" 女聯絡人翻了個白眼，"那是成功大學裡面一個公共電話的號碼。"

"喔。" 爵士回答，在三秒後笑了出來。

"怎啦?" 女聯絡人問道。

"所以你在那個電話亭站了整整..." 爵士拿出手機確認一下，"二十分鐘。"

"那不是重點，" 何小姐把男子手中的手機推到一邊，語中透露殺機。

中年男子立刻安靜下來。

"爵士，" 聯絡人繼續以壓低的聲音說道，"原訂計畫被更改了。"

"為什麼?" 殺手問道，假裝繼續端詳菜單。

"因為後援線探在目標總部對面大樓的三十九樓裡發現一個狙擊巢。"

"用來?" 爵士把菜單翻了一頁。

"防衛和狙殺。"

"當然，" 中年男子放下菜單，"這完全符合他的行事風格... 告訴我，" 他抬起頭，"何小姐，狙擊巢四周的套房是否已被買下了?"

"...是，你怎麼知道?"

爵士聳聳肩，"猜的。"

"是嗎?" 聯絡人挑挑眉毛，"那你現在有什麼打算?"

爵士推推眼鏡，"嗯，我知道該如何進行了。"

"真的?"

"真的。"

"需要我們支援什麼嗎?"

"聯絡那個顧客，" 爵士嘴角微揚，"告訴他我們要漲價。" 他舉起手招呼服務員，"還有，今天我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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