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今天不想加班 - 點心時間

「沒問題吧？」

「我...我在努力...」

李智赫使勁攪動著碗裡的奶油，但它仍然頑固的團結在一起，糾纏在打蛋器上。

啪的一聲，一小塊奶油飛到了江又翔的臉上。

「學長抱歉！」李智赫驚慌的喊。「我想說...」

江又翔一邊擺擺手，一邊伸出一隻手指把奶油抹掉，送入口中。

「我臉上還有嗎？」他一邊吮著自己的手指，一邊望著李智赫，臉上亮亮的一點，恰好在顴骨最高的地方。

「沒有...」

「奶油是不是先加熱一下會比較好？」江又翔問。

「啊，對哦！」李智赫急忙將碗端進微波爐。

「等一下，那不是鐵的嗎？」江又翔忽然抓住李智赫的手，那冰冷的手指像手銬一般緊緊扣住，他嚇得差點將碗摔在地上。

「抱歉...」

「隔水加熱吧！」江又翔很快放開了他的手，但李智赫仍然拿不穩。「我看網路上都是這樣做的。」

「你早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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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要把它壓碎。」李智赫舉起一包消化餅乾。

「怎麼壓？」江又翔接過，修長的手指捏著包裝，裡頭的餅乾發出喀拉喀拉的哀號。

「不是這樣啦！」眼看江又翔像捏科學麵一樣開始蹂躪那包餅乾，李智赫急忙把餅乾搶回來。「要放在袋子裡面壓。」

「你早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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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許多障礙後，他們終於完成了火龍果蛋糕。蛋糕上面還裝飾了各種圖案的火龍果切片，十分華麗的端坐在宿舍的冰箱。

「這個步驟有點多。」江又翔表示了看法。

「咦，好像是耶。」

「要冰一個晚上？」

「對呀，讓它凝固。」

「那不就沒辦法當天吃到了嗎？」江又翔問。

「啊，對耶！」李智赫驚呼。他完全沒想到這個問題。「怎麼辦...」

「沒關係，也可以讓他們隔天再吃。」江又翔自顧自的說著，彷彿他從頭到尾就沒有在問李智赫的意見。

「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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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只是第一個甜點，卻感覺好像做了一整天的工作。李智赫忍不住嘆氣，江又翔看著他印出來的食譜，說道：「其他就做簡單一點的如何？」

「嗯...但是也要做滿四節課。」

「好吧。」江又翔看看手錶，「那就繼續吧。」

「那來做這個蛋糕吧！只要混合就行了，烤的時間可以休息一下。」

「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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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可以了嗎？」江又翔舉起手中的打蛋器，雪白的蛋白霜形成優美的弧度，像一隻雪白的小鳥小巧的尾巴。

「看起來很棒。」李智赫正在切火龍果，手上沾滿血紅的汁液，看起來怪嚇人的。

「好可愛。」江又翔輕輕的說。

他說的是蛋白霜，他說的是蛋白霜。李智赫很快的就恢復動作，俐落的將一顆火龍果切完。「那個，果泥只要六十克，多的可以吃掉。」

「好。」江又翔伸手拿了一塊火龍果，送進嘴裡，手指上也染了一抹紅。他伸出舌頭，將那抹紅舔舐乾淨。

鮮明的顏色在他身上，就帶了一股妖冶之氣。

李智赫將火龍果倒進果汁機，按下按鈕。他望著又嚼著一塊火龍果的江又翔，說道：「都給你吃。我其實不喜歡吃火龍果。」

「為什麼？」

「我會拉肚子......」

江又翔笑了。他雪白的牙齒染上了血紅的暗影。「挑食。」

「才不是挑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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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蛋白、蛋黃、火龍果泥混合後，送進烤箱就行了。不知是不是因為一連做了兩個點心，李智赫信心大增，還想再做下一個。

「你不累嗎？」江又翔問。「不是說烤的時候休息一下？」

「我覺得很有成就感。」

「真了不起。」

「不...我想大概是因為有人陪我一起做吧。」

江又翔笑了，「哈哈，那我只好捨命陪君子囉。」

李智赫尷尬的低下頭去。畢竟江又翔算是他的上司，還是學長。「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不然你自己做，我先回家了。」

「...啊？」李智赫倉皇的抬頭，幸好沒有脫口而出什麼不得體的話。

「開玩笑的。」江又翔被他的反應逗樂了，「來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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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們又開始做火龍果果醬和冰淇淋，這兩個做法相對簡單。結束後，江又翔一邊洗著碗，一邊說：「五甲那個班，不好帶。」

「因為劉謙文？」

「不只，但那傢伙真的是亂源。」

李智赫不知怎麼開口，畢竟重要的事件他都從輔導紀錄上讀過了，此時當事人就在眼前，卻感覺問什麼都不太對。

「你要是能收服他就解決一半問題了。」

「你有收服嗎？」

「沒有，」江又翔苦笑，「我被打敗了。」

「...」

他若無其事的刷著碗，瘦削的側臉彷彿在壓抑著什麼一樣。

「小心說話。」江又翔最終只是輕描淡寫的說，「他身上隨時都有帶錄音筆。」

李智赫沉默著。他究竟被錄到了什麼證據呢？他好想知道，但他也知道江又翔不會輕易的告訴他。

經過足夠久的靜默，李智赫才怯生生的轉移話題：「還是有乖的學生吧？」

江又翔的表情這才明朗起來。「你不講我都忘了。有個孩子，叫張子安，是個很體貼的小孩，雖然是單親家庭，但家教很好，很有禮貌，功課也不錯。」

「她能出淤泥而不染呢。」

「沒被這些小孩帶壞的確很難得。」江又翔思考著，「林彤，她也很乖，只是不怎麼說話。就是那個，選擇性緘默症吧。」

「會不會被霸凌？」

「被霸凌的人不是她。」

李智赫暗叫不妙，原本是想讓江又翔想想好的事情才轉移話題的，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真想揍自己一拳。「啊...」

「有個小胖子，徐辰彥，他們會取笑他的身材。」

又是這種陳腔濫調...李智赫不禁咬了咬牙。這世界對胖子的厭惡還真是堅貞不移。

「還不讓他盛飯，或是把他的早餐丟到校外的大馬路上。」

「後來呢？」

「通報校安了。千虹主任有在幫徐辰彥做諮商。」

「輔導主任...」不是劉主任，而是千虹主任......啊。

「這邊算是她的轄區吧。」

「那劉謙文......」

江又翔沒回答。這就是他的回答了。

「徐辰彥也很有問題。」他補了一句。「他也很愛去挑釁別人。真的很欠揍。」

「是哦......」

怎麼辦，話題越來越沉重了。剛剛那一瞬間的輕快彷彿從未存在一般。

「抱歉，不該給你壓力的。」江又翔嘆了口氣，「我畢竟是學長嘛，該給你一些建議的。」他無力的笑了笑，「雖然從結果看來是失敗的。」

「......」

「獎勵制度...這大概是必要的。把他們當成狗一樣訓練吧。」

「狗...」

「還有，不要心軟。」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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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又翔離開了。李智赫還愣愣的望著桌上那一排色彩鮮艷的點心，彷彿聖誕節後忘了收起來的裝飾品，不合時宜的在那慶祝著。

「哇！」一道溫暖的聲音暫時驅散了李智赫的愁雲慘霧。「你做的？」

李智赫回頭，馮琪泱正笑盈盈的朝他走來，一邊甩了甩被安全帽壓扁的頭髮。

「今天和江組長一起做的。吃吃看？」

馮琪泱咬了一口戚風蛋糕。「還不錯耶！」她讚賞。

「不過你看起來氣色不好欸。」

李智赫迎上她關切的目光，「就是...江組長跟我說了一些五甲的事情。」

「這樣啊...」她偏著頭想了想，「五甲滿可愛的啊？」

「什麼？」李智赫懷疑自己聽錯了。他來到這裡從未聽到有人用這個詞形容五甲。

「對啊，我去年有教他們英文。」她拿了一片火龍果餅乾繼續吃著，「雖然嘴巴壞了點，但算是很真性情吧。不像我們班女生心機很重。」

「那個...劉謙文呢？」

「哈哈哈，那個嘛...」馮琪泱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你知道他是資優生嗎？」

「資優？」李智赫正努力把互相牴觸的資訊連接起來。

「嗯，他們家還會拿這來炫耀呢，智商據說是一百三。」

「是喔...」李智赫原本似乎把問題想的太簡單了。原本以為是個仗勢欺人的流氓，沒想到還是個高智商分子。

「他英文很好，據說他爸打算送他出國。」

「他為什麼會來讀這裡？」

「可能是在別的學校惹事了吧。」馮琪泱聳了聳肩。「他就是很自以為是，從來不會覺得自己有錯。」

「我可以理解。」

「我的意思是，那個孩子很聰明。」她思考著。「如果讓他覺得你也很聰明，他會比較尊敬你。」

李智赫驀然想起那句「就把他們當成狗」，似乎和眼前開朗女子所言不謀而合，他感到一陣顫慄。不知為何，他想到的，不是巴夫洛夫的狗，而是地獄三頭犬。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a0z2gX8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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