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上的天狼星 - #41 double take (2)

　　——春響。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4h6BhauS3

　　忽然，耳邊傳來甜膩的低語。聲音很輕，讓人有下意識提取記憶的錯覺，但輕輕環抱頸部的手臂，和肩胛骨附近傳來的柔軟觸感，都清楚告訴我是事實。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QoZwpGfFP

　　因為情緒受到搖晃的狀態，使我沒有發現有人進到教室。我像是對自己——抑或是對身後那擁有玫瑰清香的主人嘆口氣。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QRC4jHjNi

　　「唉……請妳和學生保持距離。」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g3OlROPwC

　　「反正你很喜歡吧？」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1S2l9vjVJ

　　放開我的時弦在背後留下輕笑聲。她逕自在我左手邊坐下，狹窄的鋼琴椅再次讓她的體溫緊挨著我。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xVQEMCgiq

　　「……或許吧。」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lhTiNF63G

　　是啊。我只是希望有人來攪亂我的心情，或是讓我回去看個影集或電影，抽離目前的狀態。我再次看了琴鍵一眼，選擇後者。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Engm5gQnp

　　在我伸出手打算放下鍵盤蓋時，時弦的右手突然握住我的手腕。因為她戴著那雙白色手套的關係，我的手像被一條化為白蛇的骨色亡靈鉗住。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qyuGboBZ4

　　「那麼快就要離開了？」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HrsWrFyi2

　　時弦偏著頭，帶點狡黠的目光盯著我。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2LMv2LxIq

　　「我可沒時間陪妳寫悔過書。」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svuw0dZEA

　　我想到上禮拜時弦被主任抓到在組鋼○模型。這人真的愈來愈過分了。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dVrRym6mh

　　時弦一臉虔誠地把左手放在胸口，「主早就原諒我了。」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xszmATMrM

　　「教務主任可不會原諒妳。」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qk8AGQJtH

　　「那個臭老太婆。」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6ob3psVs5

　　一反剛才的恭敬，時弦對著空氣不滿地吐舌頭，簡直像個小孩。直到這時我才注意到她有舌環，這更加強化她叛逆的形象。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BfNyigtH

　　「總之我現在沒心情彈琴給妳聽。」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4pte1JEB1

　　我輕嘆一口氣，從時弦那裡抽回手的瞬間，那雙凝視我的狡黠眼神變得寧靜。她似笑非笑的表情，反倒讓我像個孩子。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iO8epzoG

　　「我又沒打算讓你彈。」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7GYuDEd1w

　　在我還沒來得及意會她的想法時，時弦就收起笑容，雙手開始在琴鍵上方隨性地舞動，指尖劃過空氣的動作沒有發出聲音，卻不斷在我的記憶勾勒出模糊的輪廓。我似乎看過這動作。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wdlbmEtah

　　不過，很多鋼琴家本來就有些習慣性的手勢，所以也沒什麼好在乎的。或許我只是把她與某個鋼琴家的印象縫合而已。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4j0IACVKI

　　而且，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我竟然在不知不覺中認為時弦是鋼琴家。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6s1Q8tQBr

　　不管是那不羈的手勢、微微前傾的脫俗坐姿；又或是靜謐的眼神與琴鍵之間的張力。這些過往積累的細節，都切實證明了她的身分。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wWowzT0D0

　　不知道能不能打擾這狀態的時弦，但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於是我在瞬間判斷後，還是簡短地向她提醒。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MQEOiLEZ

　　「……不脫嗎？」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bd5RxNzYb

　　聽到我的話，時弦的雙手在空中停住後，緩緩放下。她偏著頭，對我調皮地瞇起眼珠。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NCoPCq0ck

　　「春響，好色。」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ZPDCdUUa

　　「……妳明明就知道我指的是手套吧？」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TXVJJdhP

　　即使材質再怎麼薄，戴著手套對琴鍵的觸感是會變鈍的，會對音色失去控制能力。但時弦似乎不怎麼介意。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ywx3h0pfD

　　她挺起胸膛，驕傲地說：「魯夫在打惡龍的時候可不會開二檔哦！」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cu1McwVYp

　　前期的篇章哪來的二檔啦！雖然我很想直接吐槽，但還是忍下了衝動，只以白眼回應。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DyfAn8eRh

　　「沒差啦，反正只是想隨意彈點東西。」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O8kU0Lciy

　　時弦輕笑著，指尖按下 Am-F-C-G 的簡單和弦。純粹的人聲旋律隨即從她唇間流淌而出。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mRxNfzcR5

　　我在第二小節聽出來是什麼歌。我蠻喜歡這首獨立的R&B流行歌曲。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DSl8CZxLg

　　那喃喃自語般的歌詞，此刻變成橙色漏光滲進我眼裡的畫面。彷彿因一時疏忽所產生的「美麗錯誤」，就和這首歌相同——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FvBz0rjRk

　　I could say I never dare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mX4EFuNah

　　To think about you in that way, but—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LCZhaLm1H

　　I would be lyin'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uhgXNY7sJ

　　——德魯《double take》。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JpaCbXubM

　　這是現在被譽為新世代的靈魂歌手，在他還只是大三生時創作的歌曲。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t7ZAumWX5

　　在一個如往常的午後，德魯坐在耶魯大學附近的咖啡廳，腦海裡浮現那位同性好友讓他心跳一瞬失速的畫面。而身為來自印度裔家庭、在新加坡華人社會長大的他，卻開始對「這樣的自己」感到疑惑與不安。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txDtP5XE

　　與那位男孩相處了那麼久——他熟悉的眼神、微笑，甚至一起坐在草地上聞到的日光氣味，怎麼會在轉眼間變得如此迷人？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ne3vp1oe9

　　再仔細一看，自己對那男孩已經感到無法自拔。該怎麼辦？面對「不該產生，卻無法控制」的感情。該怎麼辦？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yYG8Ojuf9

　　用我擅長的方式，作個紀念吧。德魯抬頭望著電車裡那閃爍不定的燈光如此想著。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pL0I0HvOI

　　於是，他將這份不安與愛戀轉化為音符，紀錄在五線譜上。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c4lTMgxS

　　本以為這首歌會在網路的某個角落沉澱，然後蒙上一層灰。結果卻在社群軟體流行的時代被挖掘，進而成為網路平台點閱破億的歌曲。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PisIE91EH

　　如今這份暗藏的情感，早已擾亂的不只是德魯一人。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H9WOuIrxL

　　從剛才開始，時弦那具有某種魔力的沙啞歌聲，完美詮釋這首歌的優雅與哀傷。她彷彿只用幾段哼唱就能將時間倒轉。回過神來，我已經置身在陽光仍溫柔灑落的金色時刻。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apY2512P7

　　妳是為誰而唱呢？我看著時弦的側臉。那混和一點憂傷的唇瓣，正愜意地建構藍色與玫瑰色的水底夢境。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XyG5rYqNI

　　身在如夢的恍惚中，我開始羨慕起被這歌聲訴說的人。我不想被丟下。所以，我跟隨她指尖散落的沙粒，把右手靠近高音區，敲下彷彿被熱帶魚輕觸的單音旋律。時弦接受了我那鬧脾氣似的撒嬌，讓和弦與歌聲和我的裝飾音互相依畏，一點一滴拼貼這個世界。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0F2nlusyL

　　時弦的琶音像是順著鸚鵡螺的外殼輕撫至尾端，即將平順地進入接下來的副歌段落。她稍微移動身體，讓出了鍵盤右側。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2gPUQZScP

　　我望向她，陷入短暫的疑問，她則用惡作劇般的天真眼神拉著我，一起跳入構築完成的海底兩萬里。她如此唱道——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RlBgqw2c

　　Boy, you got me hooked onto something.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8qO4nz3E7

　　Who could say that they saw us coming?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hi4vXTcQF

　　Tell me—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0lUsTADAQ

　　Do you feel the love?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hp2k526We

　　副歌的第一句歌詞尚未飄散，我就拋開猶豫，讓右手彈的對位旋律如水母般夢幻地飄浮，左手偶爾敲出的根音則化為螫痛人的思念。時弦則繼續輕柔地描繪分解和弦，不斷塗抹這層傷口。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1TSCDyc31

　　身旁的歌聲變成不規則的波光，開始在教室的牆壁與天花板蕩漾。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CVNIehDQS

　　我想在此共度某個盛夏——或一輩子。這與歌詞吻合的想法，讓我不禁瞇起雙眼。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PTbD7q2Cf

　　不過，時弦卻在副歌結束後的段落戳破這層脆弱。她突然把彈到一半的手伸向我這，不停輕點我的手背，害我在敲下琴鍵時，音色變得短促且刺耳。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QhbCyYLIT

　　泡沫破裂，碎屑飄往海與天的分界線。在餘音如潮汐般緩退時，我像是被吵醒般，無奈地看著時弦。或許是玫瑰色還殘留在她的嘴角與戲謔的眼神，我又彆扭地移開視線。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6NgSA4RdT

　　「我的歌聲如何？」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roB0CHTs

　　從時弦嘴裡迸出的問題，跟隨她的輕笑聲一起傳遞到耳邊。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很好。」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F3ST14OJ

　　這是第二次聽她唱歌。果然是讓人感受到廷得耳效應般的嗓音。那份溫潤的沙啞比諾拉．瓊絲重些，又比愛黛兒輕一點。總而言之，也是受上天眷顧的音色。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Rni0IuDE

　　「有比那孩子好？」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qDSbpvlEK

　　聽到時弦的追問，我向她拋去疑問的眼神後，才意會到「那孩子」是指甄鳴。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LpQZr2LUJ

　　「……唱歌的本質是『情感表達與交流』不是『比賽』。」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zopRMKEC

　　對於我那被大眾說爛的道理，時弦一臉不服氣地嘟起嘴。這人到底在裝什麼可愛啊？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2qNXkLRix

　　「甄鳴之前跟我說『春響比較喜歡我』。」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JhdLSdxP

　　「——喂，等等。我猜她是說『春響比較喜歡我的歌聲』吧？別擅自亂省略啊！」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ssCC9rr9

　　「原來如此。」時弦眨了眨眼，輕拍掌心，「在歌聲上比較喜歡甄鳴，但在女生這方面比較喜歡時弦。是這樣吧？」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bcAqZfjkF

　　「才不是！我是比較喜歡甄鳴的歌聲，但說實話——妳的也很好！是能將任何歌曲轉化為自己風格的嗓子。很有特色！」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WQQTHB8jJ

　　我一口氣把解釋的話說完後，馬上變得氣喘吁吁。因為說話用力過度，只是短短一句話就弄得我身心疲憊……感覺我又不小心跌入陷阱，讓她欣賞我窘迫的模樣。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3c7LuEj2Z

　　我無奈地盯著時弦說道：「妳只是想跟甄鳴比較嗎？」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XUPZzVFKi

　　就為了這種無聊的小事，在我面前自彈自唱？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xh3cBWWAc

　　「我只是想唱歌給你聽。」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eephDlAzW

　　她瞇起眼睛，嘴角浮出一絲笑意。這莫名其妙的回答又讓我嘆口氣。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660Ybe2Gf

　　「為什麼？」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STZzP0yTJ

　　「因為我只會用這種方式讓男生開心。」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62D6ypadp

　　「……總是用這種方式會讓男生誤會喔。」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JQLpY7cUI

　　「我只對你這樣過。」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ulKAbsn6

　　「那就只是這一次啦，別說得一副很有效的樣子……」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Vu54e82TM

　　「不過，真的有用吧？你又變回平常的樣子。」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w1eXOxTTY

　　時弦又露出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她的這份成熟讓我不自覺地想逞強。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6QmSEpeBk

　　「我本來……」話說到一半，我就瞥開視線，「就跟平常一樣……」後半段的話語薄弱到任誰都覺得不自信。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CAB6xwjY

　　「那就好。」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sk9gRbR8Q

　　面對我的謊言，時弦只是輕輕地回應，像是撫過水面的金魚紙網。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05qU7mwnG

　　我很意外她沒有進一步捉住我的心情，只是保持適當的距離。因為彆扭的我在此刻被打擾，只會不停掙扎，讓彼此的這段時間留下難堪的破洞。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30PkQ4jw

　　「——啊！又來了！」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CqSFKk142

　　時弦的聲音拉回我的注意力。還沒來得及發出疑問，我就被時弦用手捏住雙頰，只能睜大雙眼面對壞笑的她。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jwvzKhBj

　　「總是作出『剛才的表情』會讓女生誤會喔～」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f8NjMYX7y

　　她開始玩弄我的臉頰，我當然馬上伸手抵抗。但每次我以為抓住了她的手，能讓她冷靜一點，她總是「咻」地一下抽回去，繼續發起攻勢。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KD3GwMti

　　搞什麼啊，這泥鰍修女！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vN7jDdBQ

　　幸好，沒玩多久她就膩了。但在放下手後，她又忽然伸出手來。我還以為她又要亂來，結果只是替我整理被弄亂的頭髮。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Y104tqig0

　　「別再作那種表情了，那只會讓我想寵你而已。」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Bw9OhFcCS

　　時弦一邊說，專心整理我的髮絲，任由窗外的暮色替她蒙上一層面紗。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h9bHG02MJ

　　她的眼神像是提前溶入夜色般平靜。嘴角輕輕勾起的稚氣也特別溫柔。那與平時不同的氣質，在時弦身上留下了休止符。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pEgooXcIk

　　 17030215386a0216efb574c4.28633550-192059.png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XRBbISip

　　就在我忘了反應，靜靜望著她時，不小心和時弦對上眼。明明不是光彩到令人目眩神迷的東西，我卻立刻低下頭。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2LTXITS3m

　　時弦的輕笑聲再次回應我彆扭的動作。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cwmeI7u6v

　　「那我先離開囉。」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8TmvJ5Qkk

　　留下這句話後，時弦自鋼琴椅起身，走向門口。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SX40XuFY

　　——明天見。她一邊用嘴型這麼說，一邊對我小心地揮手，走出教室。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9titohZ7H

　　我目送時弦離開後，對著牆上的德布西肖像嘆口氣。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2jL7TBR9S

　　……表情嗎？究竟是什麼樣的表情，讓她看出我的不對勁？總覺得煩惱忽然變得好多，但黏稠的黑色情感卻沒那麼深。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snFNolca4

　　懶地繼續思考，我放下鍵盤蓋，在不斷徘徊的玫瑰香味中，揉了揉雙眼。然後，又看了一次她消失的方向。

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D16kP6RxU

ns216.73.216.21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