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無聲的交鋒，悄然在擊鼓傳花的場地中醞釀開來。
而沐璇等人尚未察覺異樣，仍笑鬧著尋了空位落座，正準備好好玩上幾輪。
妙霜等人相互交視一眼，微不可察地示意坐在沐璇她們旁邊的好友，由她先行搭話、探探虛實。
此時舞台上的表演正進行得如火如荼，在場多數人皆目不轉睛，包括沐璇一行人在內。女子見狀，便也先安分觀戲，按兵不動。直至表演結束、掌聲四起之時，她才宛若隨口尋話般笑著開口。
「哎呀，這人表現得真不錯呢！姑娘覺得如何呀？」她邊拍掌邊轉向沐璇，眼角眉梢盡是笑意，語氣和煦親切，瞧來頗為可人。
沐璇正拍著手，仍覺意猶未竟，聞言也笑著回道，「確實精彩，舞姿很不錯，看來這裡真是臥虎藏龍呢。」
「是啊，這點我也贊同。不過——」女子語調一頓，似無意地一瞥她頭上髮飾，「能來這裡的人想必都不凡，像您也是氣質出眾，應不是尋常人家。我是工部侍郎之女，杜芸薇。不知姑娘是？」她眨了眨眼，嘴角噙笑，一臉好奇的模樣，彷彿只是純粹閒聊，實則話中套話。
「我是南國公府的花沐璇，目前就讀明雍書院。」
杜芸薇聽了一愣，眼中略過驚訝，「是、是南塘南國公府，花家嗎？」
「是的。」
「我聽說花家有位雲中郡主，就是妳嗎？」杜芸薇神情微變，眼底浮現幾分試探與審視。南國公府，大景開國元勳，雖如今名門凋零，然名聲卻依舊響徹。
沐璇微微點頭，「正是在下。」
「久聞郡主名聲，如今得見果真如此。」
「杜姑娘謬讚了。」沐璇謙虛地道。
「那，郡主的朋友們也都就讀明雍嗎？」杜芸薇微笑著說，語氣親切自然，順勢朝小月與蕊兒點了點頭，算是禮貌性的寒暄。
「是，這位是玉梁白家白蕊兒；這位是鄢陵曹家曹小月及華清季家季元啟。」沐璇邊說邊介紹道。
小月與蕊兒回以一笑，一同點頭示意。季元啟則神色淡淡地舉手致意，算是打了聲招呼。
見禮數已備，杜芸薇旋即也轉過身，溫柔地道，「既然郡主向我介紹朋友了，那我也介紹下自己相熟的姐妹。」
她微微側身，語調柔和地依序介紹，「這位是宋二姑娘宋函煙，父親在戶部任郎中；這位是柳五姑娘柳韶雪，是禮部尚書的侄女；而這一位——」她頓了頓，語氣略微放緩，臉上笑意更深幾分，「便是定陽侯府的嫡女，蘇妙霜。」
話音一落，氣氛不動聲色地微變了一瞬。
「哦——」季元啟懶懶地開口，語氣卻有些不善。
這莫名的敵意讓沐璇三人有些不明所以，紛紛望向他，小月甚至伸肘輕戳了他一下，「你幹嘛這樣！」她低聲問道。
季元啟側了下頭，眼神若有所思，「沒什麼……只是覺得對方來者不善。」
從那位名為杜芸薇的姑娘一開口，他便隱隱察覺到那笑意底下藏著一層刻意。雖無實證，卻總令他感到說不出的違和，並不是很想與之認識，自然語氣也就生冷了些。
「來者不善？你想太多了吧……」小月狐疑地撓了撓臉頰。
季元啟卻湊近，在她耳旁低聲道，「我也不知道……希望是我想錯，總之先看下去再說。」
兩人在旁低聲交談，輕聲細語不欲旁人察覺。而那邊廂，蘇妙霜卻似全然不覺般，淺淺頷首，語氣柔和得體，「妙霜見過諸位，郡主安好。」
沐璇微笑點頭回應，「蘇姑娘安好。」
兩人互相笑著，可氣氛卻有些微妙的尷尬。
此時，一旁的柳韶雪似也察覺到空氣中那股微妙的凝滯，忙笑著開口打圓場，語氣和煦，「對了，郡主可曾玩過擊鼓傳花？若花棒落在誰手中，便要表演一段才藝。當然，若自願上台亦是歡迎。不知郡主擅長什麼才藝呢？」
沐璇聞言，淺淺一笑，語氣溫婉地回應，「不過就些基本的琴棋書畫舞等纇，但大多都皮毛而已，不敢當什麼擅長。」
對面著鵝黃襦裙的宋涵煙聞言，手中繡帕輕輕一擺，笑容嫣然，道：「郡主這話，未免太謙虛了些。明雍書院人才冠天下，郡主身為書院學子，怎麼也輪不到‘皮毛’二字才是。」她語調柔和，笑意不減，既似誠摯讚賞，又彷彿話中有話。
只見她目光微轉，語氣帶著三分委婉七分期待地道，「小女子自幼學琴，雖不甚精通，若有幸能與郡主切磋一二，實是難得機緣。不知郡主意下如何，可願比試一場？」
此話一出，話中那股明晃晃的挑釁意味，任誰都聽得出來。沐璇等人神色皆是一變，彼此對視一眼，望向妙霜一行人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探究與警惕。
沐璇猶自不解，她根本不認識這些人，對方的敵意卻來得毫無預兆。
然而她卻不知，這所有紛爭卻是因那把蓮花簪所起。
季元啟勾了勾唇，低聲冷笑，「妳看，這戲來得真快。」
「她們做什麼要……」小月忍不住蹙眉。
幾人暫未回應，宋涵煙便再度出聲，音調也刻意抬高幾分，「郡主莫不是怕了？這明雍書院，名頭雖響，實力……也不過如此吧？」
話音剛落——
「啪！」
季元啟一掌拍在椅扶上，倏然起身，動作乾脆利落，眸中寒意微漲。他挑眉望向宋涵煙，語氣不急不緩，卻句句帶刺，「說什麼呢？從方才開始就酸來酸去，一張嘴叭叭的，還以為是哪隻鳥在叫。」
他眯了眯眼，又補上一句，「妳既自詡懂音律，剛好，小爺我也略懂。真有那閒情想比，小爺就奉陪到底。敢不敢？」
宋涵煙俏臉猛地一僵。
她自幼嬌養，從未受過這般當眾頂撞，臉色登時漲得通紅，手中帕子緊緊攥起。怒意在胸中翻騰，但當著眾人面，她又怎肯示弱？
她咬了咬牙，冷聲回道，「比就比！難道我還怕你了？」
「那你說，該如何比？」
季元啟環顧四周一眼，「就比......看誰收獲得掌聲多吧。」他雙手一攤，語氣輕快地道，「人多眼多，自有公評。」
這話一出，場內有不少人開始竊竊私語，也有熱鬧者起哄附和，「妙極！比這個最公平不過！」
宋涵煙看了妙霜一眼，見她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心中定下來，冷哼一聲，「好！」
「那麼……」她正欲發話爭先，季元啟卻搶先開口，挑眉道，「還是請宋姑娘先來吧，免得等下說我欺負姑娘家。」
宋涵煙臉色一沉，卻也無法反駁，只能昂首闊步上台。
舞台中央，一架古琴早已擺放妥當。
她甫一坐定，便有侍女上前為她理衣挽袖，動作娉婷端莊，氣勢十足。
而在眾人目光皆聚焦於台上時，場邊妙霜卻微微側首，對身旁下人低聲吩咐了幾句。那下人聞言點頭，悄然退下。
妙霜轉回頭，目光輕描淡寫地掠過季元啟，唇角微勾。
眸底的笑意愈發深邃，彷彿對眼前這場戲——
勝券在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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