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保安控制中心坐鎮是娜蘿的工作,不過她大概是想活動一下,順道以行動和存在督促下屬好好工作。就算戴上耳機的她是在接收來自艦隊司令部的最新指示,仍不忘在走廊上踱來踱去。
如果不算她只回應「明白」,「知道」,她長時間沒有說話,臉色一直沉重。艦隊司令部要交待的東西大概很複雜,而且是難以執行。
「明白,我會和保安隊聯繫。」
當她說出除「明白」之外的字句後,便中斷了通訊。同時間,她旁邊其中一個女操作員突然把工作用的頭盔摔在桌上。撞擊聲吸引了娜蘿和另外數個人,目光都集中在那個操作員身上。
「那些瘋狗……我受夠了!」操作員雙手掩著自己的臉,最初是大叫,之後是哭起來。
「發生什麼事?」雖然娜蘿大概猜測到原因,可是她沒法讀心。她仍要親自確認,才知道自己有沒有測錯。
「我......我沒法再裝成那些瘋狗的媽。那些狗......渾身是血,興高采烈地說著自己怎殺死『獵物』,把那些肢離破碎的屍體丟到我面前。我還要讚他們做得好。夠了,真的夠了!」
雖然這裡每個操作員都是尋樂園的成員,大多都懂得和見識過世界殘酷血腥的一面,不過「懂得」和「喜歡」是兩回事。她是懂得而還沒麻木的一員,才變成對頭盔映出的血腥如此反感。
綠林的廝殺血腥或許是人在江湖的無奈,而她要看的是沒必要而極度的殘酷。
操作員吐出的怨氣,沒人反駁。連娜蘿的表情都僵住了一會,可是她身為這裡的主管,不能因為下屬的反常行動而完全不作反應。
「都已經是最後了,可不只是妳。」
娜蘿的答覆完全不像安撫或是責備下屬,有些人員用奇異的眼光看著她。
「葛莉塞達決定要我們為她的『夢想』去賈布勒,而那裡就已經有數目不明的外世精靈坐鎮。我們不去和反抗的話,就是當那些狗糧殘肢。不是死在賈布勒,就是死在狗房,我們的命運也一樣。」
人在江湖,就是活在槍口下。不過,面對像現在這種怎選都是死路一條的情況時,沒人能夠真心接受。
其中一個有點年紀的操作員放下頭上的耳機,站起來面向娜蘿。他的目光很堅定,還有一種怒氣。
「大姐,雖然葛莉塞達是我們最大的頭兒,但我們不會為了她吸太多神血,而反抗原有命令。」
職級上不如娜蘿,但純資歷上他或許和娜蘿差不多,這令他敢如此對主管說話。因為他的反對,令數個操作員也站起來。
「艾凱,即使前後都看似只有死路,我都不會讓你們在賈布勒平白戰死,或是被送去當狗糧。」她的紅眼掃視過所有站起來反對自己的下屬。「任何一個都不會,只要你們願意等到會議開始就行。如果你們覺得我在說謊,也不過是最後一次,我絕對不會活得比你們久。」
娜蘿和艾凱看了一眼螢幕牆上的時鐘,現在距離她所說的時間,就只剩大約一小時。
「也對,我相信妳。」最初站起來的艾凱點頭接受她的解釋。
暫時化解一個難題後,娜蘿有新的問題要解決。她走向之前和葛索見面的會議室,目光移到最近的一個組長身上。
「我有事先要和行動科商量,不是急事的話,你們暫時不要找我。」
組長的回應因為距離而變得沒那麼大聲,而娜蘿步入會議室和關門後,手指按下耳機開始通話。
「蘭基。」
耳機收到娜蘿的指示,立即接通和兩人的私人通話頻道。
「娜蘿,怎樣?」蘭基問道。
「艦隊司令部已經下令,就像之前說的一樣,行動科準時特別演習。艦艇和機隊都就位,不容有失。」
雖然蘭基旗下的行動科本質上是尋樂園的行動部隊一員,但只要成為輔助軍,成員大都不會再有以前總是燈紅酒綠,每天醉生夢死的生活。除了艦上保安和支援工作外,種種訓練和演習也是他們的日常。只要還沒進戰場,這種生活就不會改變。2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5HDOOH0P3
亦因為如此,艦上保安科的人員如果不是在幫會戰爭,或是武裝行動活躍,就難以晉升或是飛黃騰達。但在戰鬥中活躍就代表更易死於非命。偏偏,每個星際犯罪組織永遠都需要他們這種吃力不討好的角色,才能在兇險的星辰中生存。
「保安隊在行動前半小時便會就位。演習包含斷線對應、突發情況和疏散,像之前說的一樣。」
「當葛莉塞達到達目的地,就是演習之時,也是行動前最後的機會。」娜蘿深呼吸一口氣。「有差池就大家都完了。」
「反正就是最後一次了。前有外世精靈,後有……那些東西,怎樣都是死局。」蘭基苦笑,平日的他不敢在部下前這樣做。因為他得要保持一個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形象,好叫部下不會被恐懼和未知擊潰。
在他和娜蘿私下的對話中,就沒有這種顧慮。
「只要勝了就不是死局。你當年不都是連死局都能突破嗎,蘭基?」
「65個人之中,只有我和另一個是活到最後而沒被俘。鐵樹內的市區戰是真正的地獄,那種鬼東西嘗一次就夠了。我沒有信心再撐過一次。」
「所以,我們這裡所有人都會盡力幫助你們撐過去。」
娜蘿的耳機有三幾秒時間是完全沉默。事實上是三數秒,感覺起來就完全不像那麼短。
「……多謝妳,靠妳們了。」
通訊中斷後,娜蘿在空盪盪的會議室中嘆一口氣,隨意地坐在某張椅子上。
這大概是她最後一次坐在這椅子上,背部也是最後一次感到那種有點軟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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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艦上時間的正午,工坊的飯堂有不少船員聚集。大多都是暫時放下工作,來到這裡吃點東西和稍微休息,便回到崗位繼續工作。
對船員來說,身處這個壓力大的小世界,這是在不用當更時少數能享受的時刻。當工房和戰鬥群出航,展開行動後,連這片刻的安寧大概都不會再存在。
對在保安隊最基層工作的伊卡而言,現在這午飯時間是他每天不多的輕鬆時間。因為晚了開始吃午飯,現在陪伴自己的不是比較熟稔的隊友,而是對面的女船員:曾經在執勤時於走廊遇上,那個套有外骨骼的女船員。
棕色短髮,深色兩眼無神的她看來很疲累。那不是身體上的疲倦,或許不只是這樣。可能是工作和環境的壓力叫她難以提起精神,大得每天少有能稍微輕鬆的時間都放鬆不了。
垂下頭的她現在只想做到事就是把碟上的食物都送到口中,之後想再做什麼,可能連她都沒思考過。
「妳看來很累,諾亞。幹什麼?」伊卡問,叫作諾亞的女生吞下口中的食物後便抬頭回應。
「就很忙而已。」她說話時滿面倦容。「突然說要把一堆物資搬到登陸艦上,比預期還早得多。大家都忙到翻了,控制再多機械人幫忙都不夠。伊卡,你在保安那面知道發生什麼事嗎?」
伊卡沒有回應問題,轉而先喝一口水。不先冷靜一下的話,或許他就沒辦法答出安全的答案。
「......不知道詳細,好像是臨時有額外部隊要支援里騰外的地方。」
諾亞嘆了口氣:「上面真的當我們能用魔法,一揮手就能搞定嗎?」
「臨時嘛,有誰會預先知道呢。水晶的預知最好有用啦。」
「別這樣說。」諾亞突然打斷伊卡的說話,東張西望一下後才壓下聲音繼續。「你是找死嗎?亂說而被聽到的話,會出事啊。」
兩人不再說話時,他們四處繼續有其他人的聲音在回響。伊卡就算道出心底的不信,或許都被來自其他人的閒聊和活動所掩蓋。被聽到而告發的事不一定會發生。
可是,「不一定會發生」反過來也就是「不一定不發生」。在這艘由狂熱信徒所支配的艦上,明顯的不信在某些時候可以變成指控,帶來不幸的結果。為了朋友的安全,諾亞唯有立即阻止。
伊卡有點慌忙地微微點頭,化解擔心。
「沒事的。對了,把頭伸過來。」他揮手示意,再吞下一口食物的諾亞擦乾淨嘴唇,依朋友的說話做。
靠近的伊卡低聲道。
「一會演習有什麼事發生也好,都只是演習。不要想太多,沒有通知的話,留在崗位就好。」
伊卡回到椅子上,疑惑的諾亞絲毫沒動。
「是這樣的話,你為什麼要告訴我?」
「因為今次會做很像真,總之就不要想太多。」
「......嗯。」
雖然懷疑已經植根在諾亞的心裡,但沒法反駁的她只好回到椅子,繼續把剩下的食物都吃完。
能不能有心情稍為午睡再開始工作,不是她要考慮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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