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知道我們是去參加葬禮。」就在三位士兵朝他們行禮並走開以後,老師像是知道特洛伊會問似的,自己主動回答。
「妳怎麼知道?」特洛伊問。
「因為死了很多人,尼斯城到處都在舉辦葬禮。」伊凡斯老師冷靜地說。
所以這是在取笑我們?特洛伊心想,拳頭緊握。
特洛伊靜靜地關注街道上的行人──那些同樣與他年紀相仿,但手臂上卻綁著黑色緞帶的人。紅人。這是特洛伊第一個想到的,也算是在給他當初的猜測一個更加有利的證據。他們或許真的沒有死。特洛伊心想,但沒死不代表事情可以這樣就算了──誰要救他們出來?奧爾頓真的可以?
他們又走了幾條街,然後在這看見第一棟因為戰爭而損毀的警局──兩台運兵車此時已經停靠在這裡。當車斗的門被放下,從上面跳下來的士兵各個身穿熟悉的普丹軍制服,而遠在對街上的特洛伊甚至不用瞇眼就可以看見他們手臂上的普丹國旗。
「這些人是國軍?」特洛伊又問。
「對,」伊凡斯老師也望向那裡,表情有些不自在,「但他們現在是俘虜。」
「他們的制服很乾淨。」特洛伊低聲說,看著一位位被西斯曼軍人喊下車的普丹士兵。軍人都是這樣對待俘虜的嗎?為了什麼?
「特洛伊,你們已經遠離城市一段時間了,自然不知道這裡的情況。」伊凡斯老師解釋,聲音放低不少,「據說克萊特姆行政區的人大多都……贊成獨立。呃,我不是在跟你談政治,我只是說明現在的情況,反正支持獨立的人似乎都很討厭普丹軍人,所以西斯曼讓他們這樣穿……」
「故意的。」特洛伊答道,老師則點頭。「那奧爾頓戒士呢?」
老師不自在的模樣讓特洛伊馬上知道自己問錯問題了。「他……他沒事的,他在南方……值勤。」
女老師的緊張讓特洛伊感覺自己就是個不懂事的小孩,以至於他都忘記伊凡斯老師即便在學校非常嚴格、讓低年級學生懼怕,但她最終還是個有血有肉的女人,同樣也有自己心愛的對象。最終,兩人在一條大街上被柔伊叫住──一輛灰色轎車早已在這裡等候多時。老師推著大家上車,然後看著尼斯城的街景閃過自己眼前,一路駛向思維特。
「那,看那裡,那個就是諾加德士兵。」車內一位叫巴瑞的中年男子指著窗戶外的士兵說,轉過頭面對大家,「看披風就知道,灰藍色代表著諾芬尼爾轄地,那是諾加德兵團的家鄉。現在這裡都由這些所謂的龍族後裔管轄。」
「墓園也是?」柔伊問。
巴瑞轉頭望向學姐,「搞不好到最後你我的家也是他們管的。」
特洛伊盯著窗外,看見在街道上除了一般行人以外還包含那些駕駛悍馬車的守備隊。魔法世界也一個樣。這想法讓他感覺無助,好像他所熟悉的秩序和世界正在崩塌,而他什麼也做不了。車子沿著地球街朝著洞穴區駛去,在通往洞穴區的檢查站面前轉了個彎,駛上山路,讓車內的人可以清楚看見整座思維特城以及與之相聯的凡人大城──尼斯城。
戒士公墓就位於半山腰,在普丹戒士離開以後,大門便站滿了身穿灰色制服、身披灰藍色披風的諾加德士兵──他們將鋼盔戴上,有的將面罩拉下來,幾乎擋住整張臉,有的則沒有,但表情也不友善。
「這些人是?」在他們接近大門時,士兵立刻擋在前面問道。
「我們是安瑟爾.霍夫曼戒士的好友,這位是他的妻子還有女兒。」伊凡斯老師指道。「你可以去核對名單,我們有受邀參加。巴瑞。」
「在這。」男子遞上名條。
士兵的表情絲毫沒有改變,他也不打算接過巴瑞手中的紙條。士兵朝霍夫曼揮揮手,「家屬先來。我們要進行檢查,各位先交出魔杖。」
隨後他們每個人都各自經過檢查才被准許進入公墓。特洛伊與碧翠絲走在一起,賀瑞斯和柔伊在通過檢查後,前者也跑了過來。三人一同經過了幾座裝飾華麗的家族陵墓──戴爾家族、奧特林家族還有柯林諾家族等等,這些戒士家族據說從以前到現在就保持著將家中次子或老三送去進行戒士訓練的傳統,而這些戒士也將在死後與自己家族裡同為戒士的親人葬在一起。
特洛伊與賀瑞斯在這裡終於與自己的父母相遇,父親穿著正式的黑色套裝配上披肩,但是顯得不自然──特洛伊甚至不用猶豫就知道這當然是母親的要求,而後者也在見到特洛伊有依照自己的要求穿上套裝後便鬆了口氣,好像他在平常連衣服都不會穿一樣。
「你安全就好。」母親揉了揉特洛伊的肩膀,同時不忘把被自己揉出皺褶的部分撫平,「那裡過得好嗎?」
「過得很好。」特洛伊回答。
父親拍了拍母親的肩膀,「我想是我們太過擔心了。」他看向特洛伊,「你現在的經歷可比一位戒士還要多了。」
父親這樣樂觀的說法特洛伊自然理解,而這次母親也沒有像以往那樣反駁,「我不敢相信會發生這種事,」她緊張地笑了笑,又抓皺了特洛伊的衣領,「我還打到議會,把他們臭罵了一頓。」
特洛伊忍不住笑出聲,母親以往都不會發脾氣,至少對外人不會。他看見父親笑得更開心,「這是真的,連續三天都打。」
「反正你們沒有受傷才最重要。」母親最後說,然後又揉了揉特洛伊的肩膀。
「我以為你們這裡才糟糕,戒嚴還要多久才結束?」特洛伊扶住母親的手,好像她要暈倒一樣。
「沒人知道,但至少沒有戰爭了。我們從一開始就在這裡待著,國家有提供公寓。」母親回答,笑了一下,「我還認識了幾位朋友,整天就一起罵政府。」
「太不像妳了。」特洛伊笑著說,回應母親的擁抱。
他們在戒士的引領下跟著人群走上石階,朝著山丘上的聖殿走去。石階的頂端站有兩位掌旗手,左邊的高舉著普丹的白藍色旗幟,右邊則是共和藍的咆嘯山獅旗。霍夫曼一家人作為家屬就走在最前面,裡面除了母女倆以外還有碧翠絲的哥哥布萊克──他從西斯曼趕來,昨晚才抵達普丹。她哥哥有一頭淡金色的鬈髮,明顯比特洛伊還要高。
石階的頂端坐落著戒士聖殿,其建築很多部分都完美地與山林的地形融合──位於前門,兩座石柱被雕刻成兩位巨大的騎士雕像,他們低著頭,巨劍深插進大地。每座聖殿的大門則是各自的宗教標誌──太陽神索拉斯的十三芒星、雙面神的黑色十字還有密瑟信仰的白色聖樹,而在這些之後,更多如漩渦、半月以及水流則是屬於那些特洛伊從未見過的宗教。
人流整齊地進入廳堂,戒士就站在門口兩側,雙眼盯著前方,動作始終維持著戒士禮的姿勢。雙面神的廳堂內部潔白乾淨,座位是一排排的大理石,中央寬敞的走道還鋪有一條共和藍的地毯。特洛伊望向廳堂的底部,石棺的出現讓他想起好多事情、好多回憶,那些與碧翠絲、與他父親的回憶。
他們在戒士的引領下各自入座,特洛伊和賀瑞斯都與自己的父母坐在一起,來自議會的巴瑞.凱爾本先生則在不久後補上了特洛伊右邊的空位,就這樣突然與特洛伊展開交談,但內容都是在特洛伊本來就不喜歡的未來職業選擇、學業還有校園生活。
當話題終於結束,特洛伊再度將注意力放回台上的白色石棺,注意起上面的細節、回想過往的更多記憶以及霍夫曼先生的死到底意味著什麼。刺客。這是他第一個想到的詞。那一瞬間,他甚至理解為何碧翠絲想大叫、想發怒,因為此刻特洛伊心情也很複雜──這些人到底在做什麼?他能理解身為戒士的危險,但為何這件事連議會也不知道?巴瑞知道嗎?特洛伊心想。
他抬頭望向安瑟爾.霍夫曼戒士的遺像──照片中的他臉上寫滿了不屬於他的嚴肅,至少特洛伊很少看過他嚴肅的樣子。你們到底在幹嘛?你們到底做了什麼?他好想知道答案,哪怕只是為了讓碧翠絲可以好過一點──此刻女孩只剩下顫抖的背影。
一位身穿黑色長袍頭戴黑色尖形高帽的牧師在不久後走了進來,他身後的門也在不發出聲音的情況下輕輕關上。室內的人不約而同地站起身,石棺兩側的戒士則在牧師接近時第一次有了其他動作──他們彎下腰,腳步輕盈地退到一邊。牧師來到石棺前,以一種特洛伊從未聽過的語言開始他的禱告詞,該語言充滿了打舌音,帶有一種遠古的氣息。
「我們受人尊敬的安瑟爾.霍夫曼戒士在任務中不幸罹難,他是一個英勇的人,應該要、也將會被所有人所銘記。願雙面神的審判公正。也願那些邪惡之人受到應有的懲罰。有債必還。」牧師在唸完禱告詞以後說。
「有債必還。」有人跟著回應,同時雙手交叉地輕點自己的雙肩。
這時,後方的門又被緩緩打開,但動靜卻小得像是他們清楚廳堂內有人正在熟睡。特洛伊轉過頭,單純想看看是誰遲到──一位白髮戒士的目光死死鎖在霍夫曼先生的遺像,眼神在堅定中夾雜著一絲哀傷。估計是上級。特洛伊心想。而跟在戒士身後的,則是一位留有金色頭髮的中年男子,他的表情不僅冰冷,還帶著些……敵意。
特洛伊轉過頭,看向右側的巴瑞.凱爾本先生,「是長官嗎?門邊的人。」
「門邊?」凱爾本先生像是從睡夢中被搖醒一般低聲道,然後微微往回看,「哼,我就知道。你看前面就好。」他轉回來時說。
「怎麼了?」特洛伊又問。
「你不需要知道。」對方回答。
特洛伊瞬間因為對方的語氣而不爽,他轉回頭,發現母親正看著她──她不需要說話就能讓特洛伊知道自己剛才的行為很不禮貌,於是他接下來都很安靜地看著前方的牧師,還有接下來上台致詞的人,其中就包含那位白髮戒士瓦倫特.卡羅賽爾戒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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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族後裔:意旨格雷斯丁人,格雷斯丁國旗是綠底加上一條金色雙翼龍。此外他們也時常自稱自己為龍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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