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還養過一隻貓。」米朗將鏟子無力地插進土裡,他們這一批人正是負責這些家寵,牠們被運到郊外,就這樣就地掩埋。
「嗯,然後呢?」派克喘著氣,「那隻貓叫啥名?」
「鼠賊。」米朗說,「是一隻黑色的貓。」
「這是我聽過最爛的名字,除非牠會抓老鼠。」派克回答,身體靠在鐵鏟上。
「不會,但當時我們家都希望牠會。我們家那時候很多老鼠,每天晚上都會聽見牠們在閣樓亂跑亂叫,偶而還會咬電線。」米朗回答。
「我養過烏鴉。」柯雷爾隨口說,純粹是覺得無聊,他什麼動物都沒養過,「在我小的時候,只可惜飛走了。」
「遲早的,這些動物最終都是要往外飛。」派克最後說。3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T6rBhK1fl
等到他們挖出空間,三人便開始將不管是家犬還是家貓和其它野生動物的屍體一一拋進洞裡,然後又將土給填回去,彷彿在掩蓋某場反人類的屠殺。當那象徵休息時間的哨子被吹響,柯雷爾等人爬上地上沾有血跡的車斗內,忍受著永不散去的惡臭回到盧恩塔斯街的營地──一整天的勞作讓這裡充滿惡臭,而這負責處理屍體的俘虜更是百姓及安全員會刻意避開的屍臭源。3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ntgIapefu
他們這次的晚餐伴隨著哭聲,柯雷爾循聲望去,這才知道那些西斯曼百姓沒事跑到戰爭剛結束的國家做什麼──他們失聯的丈夫、兒子如今靜靜地躺在人行道,家屬則哭著請求那些早已死去多時的家人可以在這個時候甦醒。永遠都是百姓受苦。柯雷爾心想,閉上雙眼、感受著勞作一整天帶來的痠痛。3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aekfaaNnG
「這個給你們。」一位瘦弱的男孩將一瓶瓶牛奶放在他們桌上,「治安隊給的。」
「裡面沒下毒吧?」派克拿起一瓶時問道,「哇,冰的。」
「如果有毒,那我們也得死。」一位治安人員走過他時說,是今早與他們互動的那位。柯雷爾看見他制服上標示姓名的地方寫有「佛萊德.溫特」
柯雷爾接過男孩遞給他的牛奶,然後視線注意起擺在道路旁的普丹軍人屍體,「你們會拿他們怎樣?」他問治安軍。
佛萊德聳肩,「把他們運走,然後下葬。你們怎麼處理我們就怎麼處理。」
柯雷爾想起那些被就地掩埋的動物,「運到哪?」
「軍人公墓吧,我不知道。」士兵回答,推了下那位男孩,要他趕緊回到工作崗位,「你們如果還要牛奶的話,去他們那裡拿。」
「哼,相信不是給我們的。」派克低聲說。3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5hneYIe7E
佛萊德沒有回答他,他只是看了他一眼,好像柯雷爾說對了一樣。當晚餐時間結束,運兵車也已經在街道邊待命,外加那些凶神惡煞的治安軍士兵。這次在上車前,俘虜們還得經過全身上下的檢查,好確保這些人沒有從那些屍體身上搜括走什麼能在夜裡暗殺狼群的武器。我還真希望有,柯雷爾心想,好給我一個痛快。3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bcFeqvAKC
「上車吧。」負責檢查他們的士兵正是佛萊德。
「唉,如果治安軍多一點你這種人不是很好嗎?」派克在接受檢查時大膽地說,「不要整天用棍子打我們,我想這會是一個很好的開始。」
佛萊德沒有給他一記棍子,這次他連棍子都沒有。士兵拍了拍派克,「我這種人到處都是,只是你們運氣差。」3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Hxs5CZJGE
雖然克萊特姆行政區內的戰事已經大致結束,但是位置接近南邊的尼斯城仍然還是得在夜晚時實施燈火管制。柯雷爾看著鈷藍色的天空,日落如大火一般躲藏在牌屋後方。主要街道上的人在普丹語的廣播下朝著家的方向走去,駕駛悍馬車的治安隊則全數出動,開始他們的夜晚巡邏任務。3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izp3frBPD
車隊一路回到訓練中心,下車的俘虜們也和前幾天那樣被安排坐在滿是碎石與泥巴的集合場內,看著士兵與安全員在淋浴間進進出出,等待他們優先將身上的髒污洗去。當所有人都洗完澡後已是晚上九點,他們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寢室,展開他們一日當中僅存的自由時間──只有這個時候,治安軍不會過分插手他們的活動,好讓大家知道狼群最終還是願意遵守國際公約的國家。3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iWGzTwblf
寢室內的人此時正大聲聊天,白天在不同區域工作的人會聚在一起,就連內向安靜的米朗偶爾也會被拉進話題。他們分享著各自在重建工作上遇到的事情、在咒罵那些狼群時壓低聲音。白天那些來認屍的家屬當然也給他們造成不少麻煩,有人甚至還聲稱他被一位西斯曼女孩拿著鞋子追打,就因為她發現自己心愛的男友早已成了一具屍體。3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wVDPDvMyz
「而且你們猜怎樣?我當然不能還手!」名叫泰克的男子抱怨。
「不能還手?不然怎樣?給她打死算了?」一位安魯巴達裔的普丹士兵立刻來氣。
泰克苦笑,「我就是這樣說的,結果我得到去埋動物這個懲罰。」
「懲罰?這還叫懲罰?」派克接著說,然後看了看米朗和柯雷爾,「我們三個可是啥也沒做就被叫去埋屍呢。」
「哼,我們真他媽應該趕緊逃走!」奧斯德不知為何突然惱火地說,「逃到南邊,去跟真正的獅子會合,然後把這些垃圾一網打盡!包含城市裡那些披著獅子皮的狼,真該把他們一併吊死。」
「我就不問在半個國土都被奪走,還有被兩個國家夾擊的情況下要怎麼剿滅他們了,我只問我們現在這樣是要怎樣逃?」坐在角落的人問。
奧斯德坐起身子,表情驚訝,「你們都沒有人想過嗎?」他壓低聲音,「我們在克萊特姆的邊境了,我是指接近邊境,至少沒有人比我們還要接近。要逃出去應該比其他城市還要簡單啊!我們可以趁著工作之餘出逃,然後上山躲避追捕。」
派克翻了個白眼,「你說的這方法很好,以後別說了。」
「我可是說認真的!我們住的就跟豬圈沒兩樣,樣樣都是那群人優先,特別是那群安全員,披著獅子皮的走狗。」奧斯德狠狠地說,「還有,他們動不動就把一些根本不是我們犯的罪丟給我們承擔!什麼殺害平民,分明就是拿我們當擋箭牌!好掩蓋他們犯下的罪行!」3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V1mDQFFWZ
這樣的抱怨在以前的柯雷爾聽來不僅好笑,甚至還會讓他越來越不耐煩。你以為我們可以選?不知為何,他腦中再度想起那位楊州女孩的聲音──戰爭下的所有人均是如此,總是認為對方還有選擇空間,他們的墮落只展現出他們脆弱又骯髒的人性,而不是被壓迫。3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VhjbHrSEF
泰克苦笑,「別說我潑冷水,但是你能逃多遠?」
「盡可能跑啊!我們白天保留力氣,一有機會就往外跑,反正整座城市都搜索完以後他們就自然認為我們逃上山了,而山上到處都是山獅,他們搞不好會認為我們都死了,於是為了省事而放棄追捕。」奧斯德解釋。
「你說的沒錯,有山獅,你要怎麼對付牠們?」派克又問。
柯雷爾這時也開口:「而且你如果跑了,那找不到你的治安隊會怎樣做?他們會就這樣算了嗎?他們絕對不會承認這是他們管理上的疏失,而是會認為在剩下的人之中一定有共犯。反正要把我們安個罪一點也不難,例如包庇逃亡者之類的,到時候可不是吃幾個棍子、埋幾具屍體就可以解決的。所以,你不會想這樣害我們吧?」柯雷爾揚起眉毛問道。
奧斯德被這樣說變惱羞成怒,「不然我們要在這裡待到什麼時候?待到我們開始腐爛?」
「總比死在荒野被山獅啃食好。」有人說。
「那是我們失敗之後的事,成功了可不一樣。」奧斯德頑強地說。
「我、我想我們只要做好……聽他們的話,就不會有事。」米朗這時開口。
奧斯德對此嗤之以鼻,「做好什麼?當個奴隸嗎?我今天可是看著詹森被打,就因為他反對投降而被打。我想哪天他們打死人都不意外。」
「不會有那種事發生的。」米朗怯生生地說。
「為何你不認為?」奧斯德追問,但米朗沒有回答。3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2MLoWgjwF
奧斯德這番話讓柯雷爾頓時想起今天早上在郵局外牆看到的那些彈孔,那有可能不是處決。他心想,或許只是某場激烈戰鬥的痕跡,但誰知道,或許那真的是處決,就發生在更早的時候──可能那時候有更多像奧斯德這樣的人,不管他們最後是成功還是失敗,與他同營的人最終都會跟著陪葬。3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e5u0MYzae
「好了!所有人滾回自己床上!就寢時間到!」士兵在走廊上喊道。
「你們所有人,好好思考我說的話,我們現在可是跟奴隸無異!」奧斯德在站起來的同時對大家說。3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fRauyzMmj
不管剛才談的是多麼遙遠或勇敢,最終俘虜們還是只能乖乖爬上床。當點名結束,房間的燈被關上,柯雷爾幾乎是倒頭就睡,因為他實在是太累了──他同時也很清楚明天仍然會是疲憊的一天。或許奧斯德是對的,或許他們應該趕緊逃跑,總比在這裡被活活累死還要來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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