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塵獵手 - 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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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卡離開後，我開始整理行李——那個皺巴巴的後背包。

布料上還沾著行星表面的鐵鏽色沙粒，當我將它倒過來抖了抖，伴隨著沙粒如雨水般滑落而下的聲響，幾樣簡陋的物品隨之滾落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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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快用完的鉛筆，末端還留著牙印、

一把鋒利的匕首、

側面刻著「X-7採集站留念」的打火機、

內壁結著可疑水垢的金屬水杯、

幾套換洗衣物，都是同款的灰藍色工作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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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東西帶上星艦真的沒問題嗎？」我忍不住對自己吐槽。

這個背包是臨走時隨手抓來的，裡面的東西甚至不確定是不是自己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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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奧爾頓星球上的惡劣天氣對比，星艦的設施雖然簡易，但完全足以成為一座堅固的避風港。

我正欲躺下休息一會兒，門外隨即傳出急促的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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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敲門聲混在風暴噪音裡幾乎微不可聞。

我應了一聲，一個踉蹌的身影便一拐一拐地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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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是一名中年男子，身材普通，臉上留著短短的鬍子，身穿深棕色的圓領上衣。

他的雙手、背後、胸前都塞滿了各式各樣的袋子，甚至還掛著工具包，裡面探出半截地質錘，手柄滿是磕碰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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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兄，你是把整個工作站都搬來了嗎？」我趴在床鋪上，頭朝著門的方向，語帶促狹地問。

「會打擾到你嗎？」他語氣平淡，卻下意識地護住腰間的標本袋。那是一個特製的多層防護袋，裡面某種藍色晶體正發出微光，如同靜置的電漿流，偶爾閃爍著詭異的光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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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不會。」我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任由他站在門口開始自顧自地絮絮叨叨。

我發現這人說話的方式極為獨特，像是某種機械式的碎碎念，幾乎不需要我回應。他的話題從地層構造一路跳躍到異星氣候，然後又回到某種特殊礦石的形成機制。

這傢伙到底是地質學家還是考古學家？或者，他根本就是個話癆？

「……不過這種晶體的穩定性在低溫環境下會變化，你知道嗎？還有軍團之前……」

軍團？提到這個詞，維格突然神經一緊，仔細看了眼我身上穿著的軍團戰鬥服。

「你是軍團的人？」

我愣了一下，眼神閃爍了一瞬，隨後擺擺手：「不是，我可沒那種本事。」

「……是嗎？」他拖長語調。

他仔細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最後終於不再談論這個話題。

但我能感覺到，他的眼神依舊帶著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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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傢伙的說話方式活像故障的錄音機，一句接著一句，我甚至來得及在床上換了幾個姿勢。

終於，我忍不住打斷他：「能不能先進房再說？知道你說話音量不小嗎？」

他愣了一下，然後像被按下暫停鍵般停頓，隨後又迅速行動起來。

幾秒內，我的下鋪變成了雜亂的考古現場——

巖心樣本滾落在床單上，留下放射性痕跡

全息星圖儀卡在枕頭縫隙裡閃爍

某個疑似古董的羅盤指針正在瘋狂旋轉

「我不是這裡的軍人。」我突然說。

他正試圖把地質鎬塞進床底，聞言抬起頭，額上的防風鏡滑落到鼻尖，露出底下淡金色的義眼。視線落在我胸前的名牌時，他的脖子歪曲成一個奇怪的角度，試圖讀上面的字。

「『臨時訪客』？」

「呵呵，和我第一眼看到時反應相同。」我心中暗自竊喜，將上半身倒掛在上鋪邊緣，用顛倒的視角看著他。

他還在試圖消化這個訊息時，床單突然滑動。我猝不及防，整個人連同背包與雜物一起從上鋪翻落，摔了個結結實實。

「碰！」

我的室友非但沒有上前關心，反而「呵呵呵」地笑了起來。

「對了，我還沒告訴你我的名字。」他語氣平淡地說，「你好，我是維格·德魯漢斯。」

他伸出纏著繃帶的右手，我拍拍身上的灰塵（即使沒有任何灰塵），然後握住他的手。

「羅伯。」我報上自己的名字。

「你身上的傷……？」我看向他纏滿繃帶的手臂。

「這些傷都是舊傷了，它們都有自己的故事。」他閉上眼停頓了一會兒，接著話鋒一轉：「我都說了這麼多，要不換你講講你的故事？」

我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淡淡吐出幾個字：「行星獵手。」

維格沒有再多說什麼，低頭沉思。我環顧四周，視線落在桌上的銀灰色手提箱，這才想起是辛卡剛剛放下的。我走過去，伸手抓住提把。

「好重！」

這東西的重量完全超乎我的想像，像是一整塊實心鐵塊。我使勁向上提，卻紋絲不動。

「那個箱子也是你的東西嗎？」維格問，「我還以為是哪個之前住這的士兵忘帶走的。」

「我朋友……應該算是朋友，他給我的。」

箱子的開口處有一道黑色電子密碼鎖，顯然是一個保險箱。它被擺反了，我雙手用力翻過來，費了好一番工夫才調整好方向。

箱子的正面浮雕刻印了一個標誌——

一個大寫的「A」，背後半個地球的圖像，另一半被字母遮蓋，背景則是五角星與線條交錯的設計，最外圍是一個圓框。

這是阿斯特拉武裝集團的標誌。

「阿斯特拉……」我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維格的義眼突然對焦到我的後頸，那裡有一小塊皮膚正泛著異樣的金屬光澤。

他沉默了幾秒，語氣意味深長：「你，真的不是軍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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