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塵獵手 - 自虛空而來的不安(1)

星艦上的燈光亮起，冷白的光線毫無遮掩地直射進我的雙眼，我皺起眉頭，眼皮微微跳動，下意識舉起手遮擋。

短暫的錯愕過後，意識逐漸回籠，視線也漸漸適應光線。

房間內依舊是單調而冷冽的白色調，頭頂傳來艦船低沉的運轉聲，床鋪下則響起陣陣窸窣。

我坐起身來，環顧四周。

維格正蹲在地上，專注地整理自己的行李。

他的物品散落一地，除了標準的個人裝備外，還有幾個用舊的工具盒、一卷防水封條，甚至還混著幾罐罐頭食品。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發現我已經醒來，露出笑容：

「早啊！羅伯。」

「早。」

我隨和地附和，順手抬起左手向他揮了一下——

劇痛襲來。

【呃啊！】

我發出一聲無聲的呻吟。

像有電流竄過神經，錯亂地向大腦傳遞「手臂正在被扭斷」的錯覺。

劇痛讓我猛地抽氣，義肢上的金屬指節微微痙攣，彷彿也因痛楚試圖做出反應。

並非手臂無法動彈，而是疼痛讓它無法正常使力。

——該死的幻肢痛。

肩膀與機械臂連結後並非取代了我原來的左手，實際感受上，左手的幻肢依舊存在，機械臂則像是身體上多出了一個器官，是身體額外的附屬物，陌生而違和，我需要重新認識它。

維格察覺到了異樣，語氣帶著一絲擔憂：

「怎麼了？還好嗎？」

我並未回答，而是低頭看著左手義肢。

維格見狀，又探身靠近，在我眼前揮了揮手：「羅伯？」

我低聲咒罵了一句，緩緩挪動身體，笨拙地移動到床尾的置物架，伸手從置物架上的背包裡掏出了一把小刀——那把尤金給我的阿斯特拉匕首。

刀刃上映著艦內燈光，閃爍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握住它時，我的掌心微微發汗、顫抖著。

這是最簡單、最直接的辦法——讓大腦重新認識自己的身體。

然而，即使理智上知道左臂早已不在，內心的本能依舊抗拒著這個動作。

我舉起右手，刀鋒對準左手義肢的某個關節處。

「喂！幹什麼啊！？羅伯！」

維格的驚叫聲響起，接著是一陣混亂的聲響。他因為太過驚慌，在試圖奔向我時被地上的行李絆了一下，踉蹌了一下才穩住身形。

他狼狽地衝上床鋪邊的鐵梯，伸手試圖抓住我持刀的右手：「等等！冷靜點！」

可惜還是遲了一步。

唰——！

匕首劃破袖口，刀身碰撞到金屬義肢，發出一道清脆的金屬碰撞聲與滑動聲。

維格瞬間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喘著氣，臉上滿是驚恐：

「你……你瘋了嗎？！」

我低頭看著左臂。

刀口沒有留下任何刮痕，機械表面依舊光潔如新，只有衣袖被撕開了一道長長的裂口，鬆散地垂落下來。

沒有疼痛，換來的只有一陣空虛。

其實機械臂是有知覺感受的，但我剛才已經透過控制面板，將疼痛感受完全關閉。

呼——

我長舒一口氣，緊繃的情緒終於稍微鬆動。

「布萊恩呢？」

我嘗試轉換話題，將目光移向隔壁床空蕩蕩的下舖。

「剛才說要去廁所，」

維格皺了皺眉，像是才意識到時間有點久，語氣不由得帶上了一絲不安，

「但這未免有些久了！」

「沒事，反正星艦也就這麼大，走不丟的。」

聽到這個答案，我反倒覺得沒什麼好擔心的，隨口回應。

手中的匕首在指尖轉了一圈，我將它收回背包內，順手拿起金屬杯，準備讓自己清醒點。

熟練地爬下床鋪的梯子，我刻意放慢動作，小心翼翼地穿過維格散落在地上的行李，來到房門旁的簡易洗漱台前。

星艦上的水資源極為寶貴，並沒有飲用水或自來水之分，所有用水都來自同一套回收系統。

這些水來自各種回收來源——人體排泄、呼吸排出的濕氣，甚至艙內濾出的微量水分，經過層層過濾、淨化，最終再次供應艦內使用。

供應的水品質難免有些差強人意。

我凝視著杯中的液體，內心閃過一絲不太舒服的感覺。

水有些混濁。

它並不是髒污到無法入口的程度，卻帶著某種說不出的違和感。我捏緊杯身，遲疑了一瞬。

——哪裡不太對勁？

是因為剛才的夢境？還是布萊恩遲遲沒回來，讓我產生了不安？

我抿了抿唇，最終還是將水一飲而盡，強迫自己思考別的事來轉移注意力。

「喂，你不覺得有點安靜嗎？」

維格忽然開口，他低頭翻弄著自己的東西，卻時不時抬頭朝門的方向瞥一眼。

我握著水杯，眉頭微微皺起。

這片區域的確相對安靜，但艦體內應該不會毫無聲響才對。機械運轉聲、管道裡的水流聲、門外士兵的腳步聲……平時雖然細碎，卻從未消失過。

但現在——

星艦內部的低沉運轉聲，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

沒有半點聲響，我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很安靜。

非常安靜。

太安靜了。

………

……

…

我握著水杯，眉頭緊鎖，內心的不安逐漸蔓延。房間內靜得不正常，而我卻始終找不到原因。

就在這時，我的視線無意間掃過房間的一角——房間內唯一一扇能窺見外界的窗戶。

那是星艦艙壁上的觀景窗，但表面覆蓋著一層暗色的電子簾幕，呈現出沉悶的黑灰色，彷彿某種有意設置的屏障，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或許是潛意識驅使，又或者是某種直覺，我伸出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輕輕劃過。

【嘀——】

電子簾幕逐漸變色，黑色的玻璃緩慢地褪去霧化效果，從深邃的墨色，逐漸轉為半透明，最後完全敞開了我的視野——

然後，我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猶如宇宙本身向我展開它的壯麗畫卷。

星艦正在無聲地航行，而在它的四周，密密麻麻的護航艦隊編列得如同星辰般延伸至無垠的黑暗之中。

它們排列整齊，隨著母艦的移動而精準調整隊形，每一艘戰艦都閃爍著戰術燈光，彷彿夜空中閃爍的燈塔。

最靠近我們的是一支戰機中隊，流線型的機體緊貼著艦隊航行，它們的機翼微微傾斜，穩定地穿梭在星艦與護航編隊之間。

遠方則是更龐大的運輸隊列，數百艘貨運艦與補給艦如同太空中的浮島，靜靜地懸浮在黑暗裡，巨大的艦體上點綴著燈光，勾勒出它們沉重的輪廓。

然而，這還不只是全部——

在更遠處，數不清的無人機與無人炮艇穿插在艦隊之間，它們以精準的間隔排列，彷彿一張由鋼鐵與戰火編織而成的天羅地網。

這些機械軍團沒有駕駛員，沒有多餘的燈光，只有冰冷的機械眼瞳在黑暗中掃視著四周，時刻監控著任何可疑的動向。

戰術通訊燈時不時閃爍，戰機的尾焰在黑暗中拖出一道道藍白色的光弧，偶爾還能見到巡邏艦發出的微弱雷射信號，無聲地在太空中傳遞指令。

這不僅僅是一支艦隊，而是一座行動中的軍事堡壘，一台嚴密運作的戰爭機器。

我的手無意識地握緊，指尖微微顫抖。

這樣的陣仗……軍團究竟是想要做什麼？

又或者……是準備迎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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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線故事終於又運轉起來，很多時候都懷疑自己到底在寫些什麼沒頭沒尾的怪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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