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給你夢一樣的愛 - 9

黎潔身微微屏住呼吸，試探地開口：「……江拖泥？」

江拖泥聽到自己的名字，卻沒有馬上回應。他只是低喃了一句：「……你們，是真的嗎？」

悠悠的語氣，像是在對一場無休止的夢魘發問。

江拖泥的問題在空氣中盤旋，如一顆墜入深海的石子，無人立刻回應。

短短幾秒，卻像無盡的深淵。

黎潔身微微一顫，安安與何仁卿同時屏住呼吸，三人心照不宣地沉默著。

——這一切，江拖泥還不知道。

他一直在戰鬥，未曾參與這場被操弄的試煉。沒有經歷那些猜疑與爭執，沒有聽見那些咄咄逼人的質問。

所以，現在還不需要讓他知道。

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將一切埋進沉默之中。

片刻後，安安率先開口，語氣輕飄飄的，像是什麼都沒發生：「沒什麼事啦，只是還沒從幻象裡回過神。」

江拖泥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安安，眼神如靜止的海面，沒有信任，也沒有反駁。

黎潔身的指尖微微顫抖，心中掀起難以言喻的情緒。他的視線落在江拖泥的臉上，對方的眼神茫然又帶著警惕，彷彿還徘徊在現實與幻象的邊界。

那一瞬間，他忽然意識到，江拖泥比他們想像的還要疲憊，還要……孤獨。

他當機立斷。

「關卡結束了，我們通關了。」黎潔身的語氣平穩，眼神誠懇，「我們一直在反抗，直到最後……然後，就這樣過關了。」

這句話落下，靜得像無風的湖面，沒有半點波瀾。

江拖泥的睫毛微微一顫，卻依然沒有立刻開口。他只是凝視著黎潔身，像是在審視一面鏡子——等待它露出破綻。

他的指尖蜷縮了一瞬，肩膀仍然緊繃，彷彿隨時準備迎接下一場襲擊。他早已習慣了不間斷的戰鬥，習慣了每一個人、每一張熟悉的臉孔都可能是幻象的產物，習慣了自己的情緒被人操控、利用，甚至習慣了——不再輕易相信。

他想開口反駁，可是……

他真的太累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祕境裡被困了多久，也不知道究竟經歷了多少場戰鬥。他殺了無數個「敵人」，可無論怎麼戰鬥，那些幻象依舊如影隨形，將他一層層包圍，逼迫他不斷懷疑、不斷迷失，無法確定這是不是最後一次。

眼前的場景，是真實的嗎？

這些人，是真的嗎？

江拖泥的眼神飄忽不定，警戒、遲疑、矛盾，如風中搖曳的燭火，時而閃爍，時而暗淡。

可是……黎潔身的語氣太過篤定，他的神情沒有半點猶疑，安安和何仁卿也沒有反駁。這場景太真實了，真實得讓人難以置信。

江拖泥的眼神微微一閃，眉頭仍然緊鎖，但那繃緊的身體，終於微不可察地放鬆了一絲。

「江拖泥，你還好嗎？」黎潔身的聲音輕而穩定，適時地響起。

他站在江拖泥面前，目光坦然，語氣沒有半點動搖，甚至透著一絲……說不清的沉重？

江拖泥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膛裡震裂開來，他幾乎喘不過氣。他想繼續懷疑，想保持警惕，可是——他的身體比理智更快一步地動了。

一步，又一步。最後，他站在了黎潔身的面前。

「結束……真的嗎？」他的聲音低啞而顫抖，眼神中殘留著難以驅散的不安，如同一片細緻卻佈滿裂紋的琉璃，搖搖欲墜，隨時會被輕輕一碰就碎裂。

黎潔身與他對視，心臟被這聲試探般的詢問攥得生疼。

「真的，一切都結束了。」他輕聲回答，語調沒有絲毫猶豫。

短暫的沉默，像是一場無聲的試煉。

然後，江拖泥的身體晃了晃，像是某根緊繃太久的弦驟然斷裂。他的戒備、他的警惕、他的堅持，在這一瞬間土崩瓦解，漫長的疲憊與壓抑潮水般將他吞沒。

「……我好累……真的好累……」他開始顫抖，斷斷續續的哽咽聲自胸膛深處湧出，帶著遲來的崩潰與壓抑太久的恐懼。

他顫抖著伸出手，緊攥著黎潔身的衣襟，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浮木。聲音細微顫抖，如同風雨過後仍未乾透的羽翼，「我一直在戰鬥……我殺了好多東西……可是它們怎麼都不會消失……怎麼打都沒有用……」

他像是終於耗盡了所有力氣，不再試圖支撐自己，身體無力地前傾，額頭抵在黎潔身的胸膛上。

「它們變成你們的樣子……它們說你們討厭我……說你們不要我了……」他被冰冷現實反覆碾碎，僅剩脆弱與無助，「嗚……嗚嗚……」

壓抑的哭聲終於洩出，滲透進夜色般沉靜的空氣裡。

黎潔身的身體微微一僵，呼吸也變得沉重起來。

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江拖泥究竟經歷了什麼。

不只是無休止的戰鬥，不只是身體的極限疲憊，而是更深層的折磨。祕境用他最在意的人，最珍視的關係將他撕裂，讓他親眼看著「熟悉的人」露出厭惡的神情，一次又一次地將他推向絕望的深淵，讓他無數次崩潰，無數次懷疑自己。

而這一切……他們卻毫不知情。

黎潔身的喉嚨發緊，心臟像被無形的手攥住，痛得難以言喻。他想說點什麼安慰，卻發現所有的話語都顯得蒼白無力。這場折磨，無論說什麼，都無法彌補。

因為，他才是那個說謊的人。

他們不只是對抗幻象，他們也一度被幻象吞噬。他們曾經懷疑過江拖泥，甚至……對彼此生出過猜忌與爭執。

如果江拖泥知道呢？如果他知道自己在祕境裡孤身抵抗、賭上性命不願屈服，而他們卻一度動搖，甚至將矛頭指向彼此——那他，還能這樣安心地哭出來嗎？

愧疚像海浪一層層湧上來，重重地壓在黎潔身的胸口，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閉了閉眼，最終緩緩抬起手，輕輕地抱住江拖泥，像是無聲地向他承諾——無論發生什麼，他都在這裡。

「……辛苦你了。」他的聲音低沉而穩定，語氣溫柔得無法動搖。

江拖泥的肩膀猛地顫抖了一下，像是某根最後支撐著他的弦終於斷裂。他再也忍不住，埋首進黎潔身的肩膀，壓抑了太久的情緒洶湧而出。

他哭得像個迷失在暴風雨中的孩子。

而黎潔身只能緊緊抱著他，感受那顫抖的身體，讓愧疚一點一點沉入心底，化作無聲的重量，無法釋懷。

前方，虛空中憑空浮現出一條通天石階，階梯古老而莊嚴，每一級都彷彿刻滿了無聲的記憶。

眾人沉默地拾級而上，沒有人再開口，只有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回盪。

即使幻象已然破滅，有些話語卻無法抹去。那些曾經刺入靈魂的質疑、那些不曾明說的裂痕，已經深深烙印在彼此的心底，無法假裝從未聽見，也無法當作從未發生。

這場試煉，早已悄然無聲地改變了他們之間的關係。

何仁卿低頭看著自己的腳步，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他明知道江拖泥的遭遇實在可憐，但他轉念一想——自己根本沒有立場同情。

畢竟，他又不是江拖泥的伴侶，甚至連兒時玩伴都稱不上。就算知道了黎潔身對他的感情不那麼純粹，又能怎樣？那是人家夫妻之間的事，他何德何能置喙？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從來不是他的風格。

安安則是緊跟在後，垂著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揉著衣角。這場試煉……他當然為江拖泥感到不平，誰會願意經歷這種折磨？但同時，他又鬆了一口氣——至少江拖泥不知道真相。否則，前世的悲劇又要重演。

雖然有點對不起江拖泥，但是自己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根本沒有餘力拯救別人。這世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石階的盡頭，一扇巍然聳立的巨大木門緩緩開啟。它像城堡的大門般高聳而沉重，帶著不容拒絕的莊嚴感。那門後，是未知的領域。

眾人沉默著走了進去。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58jEOOp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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