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神域誌》新官上任，一團糟！ - 第五章．不若追尋的腳步-4

妖異的動作也因為明顯的暴躁，而更加快速俐落，跟一開始只是好奇想接近的動作截然不同，現在它確實就是一副想把作為誘餌的我生吞的模樣。

這對白翼並沒有飛行能力，但卻能承載馭風術並輕易的加以操縱，此時用在逃跑──咳、誘導妖異上，速度確實加快了許多……

一陣不自然的風壓從我左手邊切過，瞬動的氣流讓白翼自然往右偏開，我趕忙稍微旋過身體穩住動作。

「……」結果還沒站定腳步，妖異竟然已經逼到我面前。

白翼使勁一拍，將整個身體從巨鳥的足尖下猛地拉開好一段距離，也沒時間穩住腳步，就忙著再次退開，以閃過妖異直接朝我掃過來的黑色巨翼──

「嗚……」

這次沒有完全躲開，只是稍微被擦過的手臂，卻傳來不符合傷勢的劇痛，低頭一看，留下的痕跡也真的不是什麼擦傷，還比較像是硬生生的被挖去一整塊臂肉……

對了，被妖異碰到的白羽，像是融進妖異體內的模樣……我等神靈所使用的靈體，是由密度極高的靈氣構成，但這妖異……卻能直接消融並吞噬靈氣？所以只是輕輕一擦，就變成這樣了……

千萬不能再被碰到了！人間的靈氣稀薄，平時雖然不成問題，但要修復這種明顯的傷勢，就是大問題了！何況先前還……

……反正都喚出這對羽翼了，能吸引妖異的範圍也大大增加，安全起見，把移行的速度和距離都大副增加好了……但照妖異這橫衝直撞的模樣，果然還是很難完好無損……

或者、不管三七二十一，拼命往連接點那裡衝過去？諒那妖異現在也只有我能追──不、不行，小黑剛才可是穩穩的接了一記，我只是擦傷，整條手臂就像廢了一樣完全使不上力，他一定已經整個人動彈不得了吧？萬一我不小心跑得太遠，讓妖異回頭找上他……

不知道第幾度在難以活動自如的狂風之中，驚險閃過橫掃過來的巨翼，在我胡思亂想之間，也已經快要接近連接點所在的夜玖山北麓了。

只要再撐一下……

又是一陣尖嘯的狂風掃過，為了避免重蹈覆轍，這次我更小心的穩住身體，拍動白翼試著稍微抵消一點風速……但這次卻失算了，絲毫不減的風壓直接將我推倒在地，才剛翻過身，映在月光下的黑色巨影已經欺到我的眼前，雖然再次用力拍動翅膀驅動馭風術強行退開，卻還是讓左腳被直掃過來的黑翼劃傷。

「……」

果然跟手臂一樣，整條腿立刻跟沒了一樣，痛就不用說了，同樣完全使不上力，更別說好好的撐起身體。我只好將更多靈力投注於白翼，專心的驅使馭風術，單腳跳躍和著滑翔般的姿勢繼續逃跑。

幸好這艱難的移動方式不用持續太久，往東方神靈界的連接點終於出現在我的眼前。

連接點的外圍有許多陣式和術法保護，有一部分陣法的功能是只要受到破壞、便會向神靈界示警，這是吸引東方神靈界出手最簡單的方式。而光憑這妖異融蝕靈氣的能力，要造成破壞絕對是再簡單不過了。

「唔……？」

我突然整個身形一歪，張開的羽翼受風方向改變，讓我整個人猛然被吹了起來，直到撞上一旁的樹木，才終於重新站定位置。

……失去一腳支撐，平衡感果然變得有些奇怪……

勉強閃過將樹木也攔腰劈斷的黑翼之後，我也整個人再度跌在地上，好不容易從極難移動的躺姿爬起來，再度掃過來的黑翼已經近在我的眼前──

明明只差一點……

胸口被擊中的瞬間，便已經連痛覺都感受不到，散落的白羽在映入眼角的同時便完全消失。在我意識到自己已經動彈不得的時候，應該嘈雜亂舞的風聲也已經傳不進我的耳裡了。

這是……靈體傷勢過重，即將潰散……也就是『這副靈體』就要死去，我本身則以靈魂之姿回到神靈界……

但只要花上一甲子重塑靈體，就還能再度回到人間……其實也不是什麼無可捥回的嚴重後果，而且回來之後物事人非，除了丟臉以外，也很難說是好是壞……只是，這種緩緩失去身體的感覺，還真的很不好受……

……啊啊，好吧……反正現在，失去我這個目標之後，妖異在這裡隨便衝撞，總也是撞得上連接點的……那麼我也就……至少算得上完成目標了吧……？

「……？」

漸漸變得狹窄的視野裡，似乎有一道銀光閃過。

那是……

銀白色的光輝閃電般的劈進妖異體內，在狂風中舞動的樹林枝椏亦瞬間靜止。

……風停了？妖異……消失了嗎……？

下一刻，緩緩映進我眼中的身影……是小黑！他低頭看我，手裡還拿著那把亮晃晃的長劍。

什麼嘛，原來他沒事啊……還真是白擔心了……

這下正好，我這副靈體已經接近失去所有知覺，就快要煙消雲散了，看起來八成也是支離破碎的……現在讓他補上最後一劍當作洩憤也正好，反正感覺不到痛還要算我賺到。

接下來就……就……總之，看著辦吧……

不知道是我自己闔上雙眼，還是靈體的視覺已經失去功能，眼前的一片漆黑竟然讓我很有安全感。

「……黎溫玉……」

……在叫我？但靈體的聽覺已經失效，這是……錯覺嗎？

算了，不管是不是錯覺，反正我就算想答也答不了。

……嗯？

什麼時候……眼前好像不是一片漆黑了？……至少，這不是閉上雙眼之後、什麼都沒有的純黑……

這是……是夜晚的黑，而且，是很美的夜晚……

「……唔？」

樹林？

夜晚？

沒有月亮的夜晚？

這是……？

『我』睜開了雙眼，四周是美麗而清新的稀疏林地，沐在夜色之中，沒有月亮的夜晚，卻有滿天燦爛的星斗照亮了大地，也照亮了站在我眼前的身影──

那一身幾乎融進夜色裡的漆黑長袍，和著晚風輕盈的飄揚，唯袖口和衣襬上的白色八卦輪紋樣映著星輝，像是散發著微弱的瑩光一樣，潔白燦爛的不染一絲塵埃，簡單紮起的及腰長髮披在背後，被微風勾得輕輕揚舞。

像是察覺到『我』的視線，那個人回過頭來看向『我』，映在星光下的臉孔滿是溫柔的笑意……

……

等！等等等等……這臉！還有這件黑袍！這……這人不就是小黑嗎！就是那個穿著一身黑，雖然臉孔好看，但又一直都頂著一張黑到不行的臭臉看我，所以才被我叫做小黑的那一個小黑啊！

……唔？不對……不太對，小黑的頭髮長度大約只落在肩頭，雖然改變靈體的外貌並不困難，但……只不過是頭髮長度，有什麼必要突然說變就變？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人一臉慈祥和藹，又擺著這種溫柔寬厚的微笑，跟小黑那一身嚴肅凜冽的氣質也差太多了！

嗯？等等，所以我這是在哪？我不是靈體消散、只剩下靈魂，應該會直接回到神靈界嗎？

現在這……到底是……？

還沒讓我遲疑太久，那個絕對不是小黑的小黑走了過來，含著笑意的薄唇細微的幾次開闔，似乎正在對『我』說話。

……聽不清楚內容，但他好像……正喚著一個名字……不是我的名字，而是……

將那個陌生的名字以唇形無聲的描繪了一次，那個人還是朝著『我』微笑，慈愛的神情裡充滿眩目的溫柔，好像遙遠得聽不清楚的細碎低語之間，他朝著『我』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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